上午的幾場戲，薑紋演得的確非常不錯。
情緒飽滿、層次豐富，將馬建國這個人物塑造得入木三分。
周遠站在導演的角度去看，薑紋的表現完全就是影帝級的。
甚至周遠還忍不住暗暗腹誹了起來，那搞不好，自己這次還真能捧出一個威尼斯影帝來呢。
包括有一個鏡頭的周訊也是如此。
對方所飾演的是馬建國的女兒馬小雅，跟薑紋有不少對手戲。
上午周遠就拍了一場父女二人互相對抗的戲份。
周訊不愧是號稱人間精靈的存在，演技爆發起來還是很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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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薑紋對戲完全不落於下風，甚至還能一定程度上搶走薑紋的風頭。
這讓周遠就很是欣喜，跟如此靠譜的演員合作，何愁電影不成？
《飛天》可是周遠打算衝擊威尼斯的作品，是寄託了周遠的厚望在裡麵的。
跟如此一群靠譜的演員合作，周遠的確覺得自己大有可為。
可到了下午，纔剛剛拍了兩個鏡頭，薑紋這個傢夥就打算要改劇本。
「導演，你這段戲我不是說設計的不好，但我覺得，還有點不太夠勁，不夠痛快。」
正在跟著周遠忙活的一乾幕後人員，包括周訊和劉葉等其他演員，都下意識將目光望了過來。
其實片場拍戲，有些演員私自改劇本什麼的，那是常有的事情。
在娛樂圈並不稀奇。
可不要忘了，現在的導演周遠，人家可是銀獅 小金棕櫚導演。
別看如此年輕，比絕大多數演員和工作人員都要年輕得多。
可誰敢在這樣的導演手底下放肆？
人家再年輕，那兩座大獎獎盃的份量也是很重的，重到足以壓得所有人服服帖帖的。
誰也冇有想到，男主角卻在剛開機就想要搞事情。
關鍵吧，這男主角也不一般。
人家本身不單單是演員，更是導演，還是最為頂級的那種。
甚至還跟周導一樣，也是拿過坎城評審團大獎的，還捧出過一個威尼斯影帝。
這樣的大佬，敢跳出來質疑周導，貌似人家也的確有那樣的底氣。
「薑老師，你覺得怎麼不夠勁了？」
周遠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覺得稍微有點腦殼疼。
心中更是腹誹不已，薑紋啊薑紋，你果然不消停。
當初薑紋在張意謀手底下拍《紅高粱》，就是對張意謀各種「刺頭」，各種自己的意見。
可以說整場電影是跟張意謀從頭吵到尾的。
周遠還真冇想到，如今這種事情再次在自己的劇組內上演了。
雖說周遠跟太郎不對付，甚至說雙方還有仇，可太郎有句話周遠還是很認同的。
薑紋這個傢夥，的確是難以掌控的。
但周遠卻不是太郎，不會掌控不住薑紋，更加不會讓薑紋反客為主的。
《飛天》劇組隻能有一個人說了算，那就是他周遠。
哪怕薑紋來了也是一樣。
「你看這段戲，是我跟腦子裡飛天大俠的決鬥，那能量就得頂上去啊，得像兩口鐘撞在一起一樣，讓觀眾聽著響，而不是現在這麼粘糊。」
「所以我覺得，你應該讓我站起來，指著鏡子罵，或者把鏡子給砸了。」
薑紋拿著劇本，一本正經地對周遠說道。
「薑老師，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馬建國這時候，並不是要『撞鐘』……這段戲不在於撞擊的瞬間，而在於撞完後那漫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餘震裡。
所以鏡子不能砸，你鏡子一砸，情緒發泄完了，戲也就隨之完了。」
「但你鐘不撞，馬建國如何爆發？你男主角都爆發不起來，如何能夠感染大熒幕之外的其他人？」
「不，薑老師，我要拍的不是馬建國的爆發，而是馬建國想要爆發，但卻連爆發的力量都使不出來的窘迫。
所以我不能讓他砸鏡子，我要讓他看著鏡子，抬起手，卻隻能無奈落在自己的臉上。
一個英雄，最悲劇的不是戰死在沙場上，而是他發現自己連槍都舉不起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此刻的對手，不是我的那個幻象，不是曾經的飛天大俠？」
「當然不是，你的對手，僅僅隻是這麵鏡子，是鏡子裡那個現在的自己。」
「對手不是飛天大俠，而是現在的自己，所以馬建國不是在跟自己吵架，而是在眼睜睜看著自己，如何一步步變得滑稽和無力？」
薑紋說到這裡，就開始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對，這種對自己的憐憫和厭惡，比任何對外部的憤怒都要振聾發聵。」
周遠在一邊重重點頭附和。
薑紋聞言就冇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兩步走到了旁邊的鏡子麵前，就那麼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似乎想做出一個憤怒的表情，但那表情卻扭曲成了一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怪相。
緊接著薑紋抬起手，不是要砸，而是顫抖地伸向了鏡子。
最終，薑紋手指在觸到冰冷鏡麵的前一剎那，蜷縮了回來。
變成了一個緊緊的拳頭，抵在了自己眉心。
「臥槽，這演技，真特麼絕了！」
周遠差點忍不住拍案叫絕。
一點不誇張，就薑紋眼下這一段表演，足以列入教科書。
不單單是周遠，像是周訊和劉葉這兩個資深演員，同樣看得佩服無比。
就差要跪地對薑紋頂禮膜拜了。
就薑紋方纔那一段戲，徹底折服了二人。
「就是這個感覺，薑老師，你可一定要保持住了。」
「所有人，快快快，馬上準備，五分鐘後開拍。」
周遠不敢有任何耽誤，立刻招呼了一聲全劇組所有人。
各個部門的眾人更是快速圍著薑紋動作了起來，他們都跟周遠一樣，生怕薑紋的狀態跑掉了。
就剛纔那一段表演真拍下來的話，妥妥的經典鏡頭啊。
好在薑紋的確是足夠靠譜的，等到各部門準備完畢，正式開始拍攝時。
薑紋爆發出了完全不遜色於之前那段即興表演的演技。
「哢！」
「過！」
「演得太好了，薑紋老師。」
周遠那滿意無比的聲音，就從導演椅上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