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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園園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一堆信中間,愣住了。
“哥,這是什麼?”
陳一鳴抬起頭,笑了笑:“影迷的信。”
高園園走過去,拿起一封看了看,眼睛亮了。
“哥,這是從扶桑國寄來的?還有英文的?還有泰文的?”
陳一鳴點點頭。
高園園蹲下來,一封一封地翻看,嘴裡輕聲念著那些國家的名字,眼睛越來越亮。
陳一鳴看著她那興奮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高園園突然抬起頭,看著他:“哥,你現在是不是特彆驕傲?”
陳一鳴想了想,搖搖頭。
高園園愣住了:“為什麼?”
陳一鳴說:“不是驕傲,是……感謝。”
高園園等著他說下去。
陳一鳴看著那些信,輕聲說:“感謝這些觀眾,願意看我的電影,願意寫信給我。他們本可以不寫的。”
高園園握住他的手。
“哥,你值得。”
那天晚上,陳一鳴和高園園一起,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收好。
高園園說:“哥,你得找個地方,好好儲存這些信。”
陳一鳴點點頭。
高園園又說:“以後你的電影越拍越多,信也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可以專門用一個房間來放。”
陳一鳴笑了:“那得需要多大的房間?”
高園園認真地說:“多大都行。”
下午六點,陳一鳴家的客廳裡。
陳懷遠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放牛班的春天》的劇本。
他已經看了整整兩個小時,一頁一頁地翻,偶爾停下來思考,偶爾皺皺眉,偶爾點點頭。
客廳裡安靜極了,隻有翻紙的聲音。
高園園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三次,每次都縮回去。
陳一鳴坐在對麵,等著父親的反應。
終於,陳懷遠翻完了最後一頁,合上劇本。
他抬起頭,看著陳一鳴。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這個本子,是你寫的?”
陳一鳴點點頭。
陳懷遠又問:“分鏡頭也是你畫的?”
陳一鳴又點點頭。
陳懷遠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點點……羨慕?
“一鳴,”他說,“這個本子,比前兩部都好。”
陳一鳴笑了笑,繼續聆聽父親的話。
陳懷遠繼續說:
“《野蠻女友》是商業片,《假如愛有天意》偏向文藝片。這部不一樣,這部不一樣,這部有力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讓那些冇人要的孩子,用音樂找到自己。這個故事,能打動人心。”
陳一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懷遠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弧度陳一鳴從未見過。
不是平時那種剋製的、點到即止的弧度,而是毫不遮掩的、甚至有點孩子氣的笑意。
“如果你不是我兒子,”陳懷遠說,“我真想搶過來自己拍。”
陳一鳴張了張嘴,有些意外。
王淑慧從廚房探出頭:“老陳,你這是誇兒子呢,還是誇自己眼光好?”
語氣裡帶著揶揄。
高園園也緊隨其後探出腦袋看著這一幕。
陳懷遠難得冇有反駁,隻是嘴角彎了彎。
吃完飯,
他陳懷遠對陳一鳴招呼道:
“拿上劇本,跟我出去一趟。”
陳一鳴愣了一下:“去哪兒?”
陳懷遠說:“去找韓山平。”
陳一鳴說:“現在?”
陳懷遠點點頭:“現在。這個本子,不能再等了。早一天定下來,早一天安心。”
陳一鳴站起來,看著父親。
陳懷遠已經拿起外套,往門口走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對高園園說:“園園,你也來。”
高園園趕緊站起來。
韓山平家。
韓山平開門的時候,看到陳懷遠父子倆站在門口,後麵還跟著高園園,有些意外:
“老陳?什麼事?”
陳懷遠舉起手裡的劇本:“有個本子,想請你看看。”
韓山平看了看他手裡的劇本,又看了看陳一鳴。
“行,進來吧。”
客廳裡,韓山平泡了茶,然後接過劇本,開始看。
陳懷遠坐在對麵,一言不發。
陳一鳴和高園園坐在旁邊,也不敢出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韓山平看得很慢,比陳懷遠還慢。
有時候一頁要看很久,有時候翻回去重新看。
陳一鳴手心有點出汗。
高園園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終於,韓山平翻完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劇本,抬起頭,看著陳一鳴:
“小陳,這個本子,你想什麼時候拍?”
陳一鳴說:“計劃9月開機。”
韓山平點點頭,又看向陳懷遠。
“老陳,你怎麼看?”
陳懷遠說:“好。”
韓山平笑了:“就一個字?”
陳懷遠說:“好,就夠了。”
韓山平又笑了,笑得更開心了。
他看向陳一鳴:
“小陳,這個本子,我覺得不錯,但是我要再仔細研究研究。具體的,咱們明天去廠裡談。”
從韓山平家出來,夜風吹到三人身上,帶著夏天特有的溫熱。
陳懷遠走在前麵,陳一鳴和高園園跟在後麵。
回到家裡,陳懷遠從房間內拿出一個包,遞給陳一鳴。
包有點舊,皮革邊緣磨得發白,但拉鍊還靈活。
“拿著。”
陳一鳴接過包,開啟一看:
裡麵是一台老式的攝影機,機身有點舊,但保養得很好,鏡頭在路燈下泛著光。
“爸,這是……”
陳懷遠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陳一鳴從未見過的東西——溫柔。
“這是我當年拍第一部電影時用的攝影機。”他說,“北影廠發的,後來我自己買下來,三十年了。”
陳一鳴看著那台攝影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懷遠繼續說:“本來想留著自己用,但用不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點低:“給你吧。”
陳一鳴抬起頭,看著父親。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眼角的皺紋也比以前深了。
但此刻,他的眼神是溫柔的。
陳一鳴的喉嚨有點發緊。
“爸……”
陳懷遠擺擺手,轉身回屋:“行了,彆煽情了。”
高園園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手裡的攝影機:
“哥,你爸真好。”
陳一鳴點點頭。
高園園說:“我看他剛纔的眼神,特彆感動。他一定特彆為你驕傲。”
陳一鳴冇說話,但心裡知道,她說得對。
那天晚上,陳一鳴把攝影機放在書桌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父親年輕時的照片,那時候他也是個意氣風發的導演,扛著這台攝影機,拍自己想拍的電影。
後來,時代變了,市場變了,他拍的那些主旋律電影,越來越冇人看了。
但他從來冇抱怨過。
他隻是默默地拍著,直到再也拍不動。
現在,他把這台攝影機交給了兒子。
希望兒子能繼續拍下去。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那台舊攝影機上。
陳一鳴看了很久,然後伸手,輕輕摸了摸鏡頭,冰涼的,但心裡是熱的。
他想,一定要多拍出幾部好電影。
為了父親,也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