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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愛有天意》的拍攝已經結束,但陳一鳴的工作還要繼續。
北影廠的那間剪輯室,還是老樣子。
老劉已經在裡麵泡了一個星期。
陳一鳴每天早上八點到剪輯室,晚上十點纔回家。
老劉比他來得更早,走得更晚,有時候乾脆就睡在剪輯室隔壁的值班室裡。
“一鳴,這片子素材拍得太多了。”
他指著堆成小山的膠片盒,一臉苦相。
“你看看,光陶葒的鏡頭就夠剪兩部電影了。”
陳一鳴湊過去看,確實,老劉麵前擺著幾十盒膠片,每一盒都標著日期和場次。
“劉叔,您悠著點,不著急。”
老翻了個白眼:“不著急?韓廠長昨天還打電話問我進度呢,說等著看成片。”
陳一鳴笑道:“韓廠長那是催您,不是催我。”
老劉哼了一聲:“少來,你倆一夥的。”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
高園園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拎著兩個保溫餐盒。
“哥,劉叔,我給你們送飯來了。”
老劉頭也不抬,調侃道:“又來看一鳴啊?”
高園園臉一紅,把保溫餐盒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掏。
一盒土豆片炒肉、一盒炒青菜、一盒西紅柿炒蛋,還有兩碗米飯,都還冒著熱氣。
“我親自做的,”她小聲說,“哥,劉叔,你們趁熱吃。”
說完有點不好意思,補充道:“賣相不好,但味道還行。”
陳一鳴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老劉放下手裡的膠片,走過來看了看菜,嘖嘖兩聲:
“園園,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啊,我記得上次你做的飯還是糊的。”
高園園笑了:“劉叔您喜歡吃就好。”
老劉拿起筷子就吃,一邊吃一邊誇。
高園園站在旁邊,看著陳一鳴也開吃了,才放心。
“哥,那我先回去了。”
陳一鳴叫住她:“你不一起吃?”
高園園搖搖頭:“我回家吃,我媽等著呢。”
說完,人就跑了。
老劉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看陳一鳴:“一鳴,園園對你可真上心。”
陳一鳴笑了笑,冇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固定的節奏。
每天早上,陳一鳴到剪輯室,老劉已經在了。
兩人一起看素材、討論剪輯思路,一忙就是一天。
每天中午和晚上,高園園準時出現,帶著各種吃的:
有時候是肉菜,有時候是燉雞湯,有時候是餃子、包子、炒麪,變著花樣來。
老劉慢慢也習慣了,有時候還會點菜。
“園園,明天能不能帶份麪條?冇必要每天都是肉菜,吃點簡單的麪條就行。”
高園園笑著點頭:“好,劉叔。”
有時候老劉出去抽菸,剪輯室裡就隻剩下陳一鳴和高園園兩個人。
高園園會搬個小凳子,坐在陳一鳴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工作。
偶爾問幾句“這段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這麼剪”,陳一鳴就給她講。
有一天晚上,老劉出去接電話,屋裡隻剩下他們倆。
陳一鳴正在看一段素材——是陶葒追逐火車的那場戲。
還給高園園播放了老周製作好的配樂,張信喆演唱的《假如愛有天意》。
畫麵裡,陶葒的眼淚一顆一顆地掉,無聲地哭。
搭配上憂傷的配樂
高園園看著看著,眼眶也紅了。
“哥,這段太感人了。”
陳一鳴轉頭看她,發現她在偷偷抹眼淚。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高園園靠在他肩上,小聲說:“哥,你拍的每一部電影,我都特彆喜歡。”
陳一鳴說:“是嗎?”
高園園點點頭:
“《野蠻女友》讓我又笑又哭,這部《假如愛有天意》,光看素材我就想哭。哥,你以後一定會成為特彆厲害的導演。”
陳一鳴心裡一暖,低頭看她。
她靠在他肩上,眼睛亮亮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淚珠。
鬼使神差的,他低頭吻了她。
很輕的一個吻,落在她眼角。
陳一鳴自己也冇想到會親上去,那一刻腦子裡什麼都冇想,隻是看著她睫毛上那點淚珠,就低頭了。
高園園愣了一下,然後臉一下子紅了。
但她冇躲,反而閉上眼睛。
陳一鳴又吻了一下,這次落在唇上。
很輕,很柔,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門突然被推開了。
老劉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場景,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三秒後,他“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我什麼都冇看見!”
老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然後是一陣腳步聲,越來越遠。
高園園把臉埋進陳一鳴懷裡,羞得不敢抬頭。
陳一鳴笑了,拍拍她的背。
“冇事,劉叔不會亂說的。”
高園園悶聲說:“都怪你。”
陳一鳴說:“怪我怪我。”
過了好一會兒,高園園才抬起頭,臉還是紅的。
“哥,那我先回去了。”
陳一鳴點點頭:“路上小心。”
高園園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哥,明天我還來。”
門關上後,陳一鳴坐在那兒,嘴角帶著笑。
過了一會兒,老劉探頭探腦地回來了。
他看看屋裡,確定高園園走了,才進來。
他坐下來,繼續剪片子,一邊剪一邊嘟囔:“現在的年輕人,談個戀愛都不揹著人了……”
陳一鳴嘿嘿一笑。
從那天起,老劉進剪輯室之前,都會先敲敲門。
有時候敲完門進來,看到兩人坐得端端正正,他就嘿嘿兩聲:
“冇事,我就是提醒你們一下,我進來了啊。”
時間長了,大家都習慣了。
有時候高園園來的時候,老劉還會主動說:“園園,你陪著一鳴,我出去抽根菸。”
然後人就走了,半天不回來。
高園園臉皮也慢慢厚了,不再躲,大大方方地陪著陳一鳴。
6月中旬,後期製作終於完成了。
老劉把最後一卷膠片剪好,貼上標簽,長出一口氣。
“行了,交差了。”
陳一鳴把所有的素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冇問題,才點點頭。
“劉叔,謝謝您。”
老劉擺擺手:“謝什麼,這活兒乾得痛快。一鳴,這片子,真的比《野蠻女友》有深度。”
陳一鳴看著他。
老劉點了根菸,眯著眼繼續說:
“《野蠻女友》是商業片,好看,但看完就完了。這片子不一樣,看完能讓人想點什麼。那種愛而不得的遺憾,那種緣分註定的感覺,拍得真好。”
陳一鳴點點頭:“劉叔,您這話我愛聽。”
老劉笑道:“行了,彆美了。趕緊給韓廠長打電話,讓他來看片。”
陳一鳴拿起電話,撥通了韓山平的號碼。
“韓廠長,片子剪完了,您什麼時候有空來看?”
韓山平在電話那頭說:“明天,明天下午,我過去。”
掛了電話,陳一鳴站在剪輯室裡,看著那一盒盒膠片。
半年了,從選角到拍攝,從拍攝到後期,終於走完了。
接下來,就看韓山平怎麼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