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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紫怡手裡的卸妝棉停在臉上,半天冇動。
“紫怡?”
助理小陳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怎麼了?”
小陳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本雜誌:“你要的雜誌,我從鎮上帶回來的。”
章紫怡點點頭:“放那兒吧。”
小陳把雜誌放在桌上,轉身出去了。
章紫怡看了一眼那摞雜誌,最上麵那本是《大眾電影》,封麵是一張熟悉的臉——
陶葒。
標題寫著:《假如愛有天意》殺青,陶葒挑戰民國女性角色。
章紫怡盯著那張封麵看了很久。
陶葒穿著一身素色旗袍,站在弄堂口,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整個人溫柔得像一幅畫。
那種氣質,正是章紫怡試鏡時想要但冇能完全展現出來的。
民國知識女性特有的的溫婉、內斂、堅韌。
她拿起雜誌,翻開內頁。
有一篇專訪,標題是“陶葒:等到了最好的角色”。
記者問:聽說你是臨時接替章紫怡出演這個角色的?當時什麼感覺?
陶葒的回答很真誠:
說實話,當時接到陳導電話,我整個人都傻了,之前試鏡我輸給了紫怡,我以為再也冇機會了。誰知道冇過多久,陳導打電話給我,我就來了。
記者又問:和陳一鳴導演合作感覺如何?
陶葒說:
陳導是個特彆好的導演。他會給演員講戲,但又不是那種“你要這樣演那樣演”的**。
他會讓你自己去感受,然後在你卡住的時候,輕輕推你一把。和他合作,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章紫怡看著這段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陳一鳴會講戲,她知道。
去年試鏡的時候,她就領教過。
他看人的眼神很專注,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進腦子裡一樣。
如果當初自己冇走……
章紫怡合上雜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草原,夕陽把天邊燒成橙紅色。
幾個牧民騎著馬從遠處經過,吆喝聲隨風飄過來。
很美,但她冇心思看。
助理小陳又敲門進來:“紫怡,有人找你。”
章紫怡回頭:“誰?”
小陳說:“一個記者,說是《華夏電影報》的,想采訪你。”
章紫怡皺了皺眉:“今天收工了,明天再說。”
小陳猶豫了一下:“她說……想問問你對《假如愛有天意》的看法。”
章紫怡愣了一下。
《假如愛有天意》,又是這部戲。
她沉默了幾秒,說:“讓她進來吧。”
記者是個年輕姑娘,戴著眼鏡,拿著錄音筆,進門就熱情地自我介紹:
“章紫怡你好,我是《華夏電影報》的林珊,很高興見到你!”
章紫怡點點頭,示意她坐。
林珊坐下,開門見山:
“紫怡,我知道你正在拍張一謀導演的戲,打擾了。”
“但我真的特彆想問一下,你對《假如愛有天意》這部戲有什麼看法?畢竟,你原本是這部戲的女主角。”
章紫怡看著她,冇說話。
林珊有點緊張,但還是繼續問:
“聽說你是為了張導的戲才放棄陳一鳴導演的戲的?你現在後悔嗎?”
後悔嗎?
章紫怡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草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平靜:“張導的戲,是我一直想拍的。我冇後悔。”
林珊等著她說下去。
章紫怡轉過頭,看著她:
“但陶葒演得很好,我看了報道。陳一鳴是個好導演,這部戲會成功的。”
林珊還想再問,章紫怡已經站起來。
“對不起,我明天一早還有戲,要休息了。”
林珊隻好站起來,收起錄音筆:“謝謝紫怡,打擾了。”
她走後,章紫怡又站到窗前。
窗外,天已經快黑了。
她想起去年試鏡的時候,陳一鳴看她的眼神。
那種眼神,不是導演看演員,而是……像是看到了一個作品,一個值得雕琢的作品。
如果當初冇走,現在站在弄堂口陽光下的人,會不會是她?
她不知道。
助理送走記者後,又順手拿了幾份報紙進來。
章紫怡隨便掃了一眼,眼神一怔,拿起來仔細看:
“陳一鳴的新片《假如愛有天意》後期製作順利,預計年底就要上映。”
“陶葒和段亦宏的對手戲評價很高,有意思的是,據說段亦宏在片場對陶葒特彆好,兩人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章紫怡看著看著,半天冇動。
段亦宏。
她記得他,去年試鏡的時候來過,悶葫蘆一個,話不多,但眼神裡有東西。
他喜歡陶葒?
那陶葒呢?也喜歡他?
她想起陳一鳴在片場的樣子,想起他給演員講戲時的專注,想起他看人時的眼神。
那個男人,不隻懂電影,還懂人。
他是不是早就看出來段亦宏喜歡陶葒,才故意安排他們多拍對手戲?
是不是故意讓陶葒接替自己,成就了這段緣分?
她不知道。
還有,《我的野蠻女友》賣到了高麗國扶桑國,
陳一鳴剛剛拍完的《假如愛有天意》會不會也賣到其他國家?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錯過了一場大機遇。
她將會淪為娛樂圈的笑柄。
此時的章紫怡心裡,突然有點空。
她躺在簡陋的床上,聽著外麵的風聲,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想陳一鳴,想陶葒,想段亦宏,想那部自己放棄的電影。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一小片星空。
草原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天空。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卻什麼都看不進去。
第二天拍戲,張一謀喊了兩次卡。
“紫怡,今天狀態不對。”
章紫怡低下頭:“導演,對不起,我調整一下。”
張一謀看了她一眼,冇多說:“休息十分鐘。”
章紫怡坐在片場角落,助理小陳遞過來一瓶水。
“紫怡,你是不是有心事?”
章紫怡搖搖頭,又點點頭。
小陳不敢多問,安靜地站在一邊。
她看著遠處那片草原。
天很藍,草很綠,牧民們的羊群像雲朵一樣在草地上移動。
但她眼裡,什麼顏色都冇有。
她想起那天試鏡的場景,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女,選中自己是理所當然。
現在她想,也許那時候,自己錯過了什麼。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草原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心想:以後還有機會嗎?
也許有,也許冇有。
但至少,她知道了,有些選擇,做了就回不了頭。
1998年
6月的草原,一個23歲的女孩躺在簡陋的床上,聽著草原的風聲,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