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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
入夏的第一場雨似乎要來了。
陳一鳴早上起來的時候,窗外還是晴天。
等劇組到了拍攝場地,天邊就壓過來一片烏雲,天色陰沉沉的。
老張趕緊讓人給攝影機蓋上防雨布,避免一會兒突然下起大雨。
拍攝場地是魔都的老火車站,那裡還有一個破舊的站台和廢棄的蒸汽火車。
群演也都找好了,很多年輕男女穿著民國時期的服裝,舉著抗日的標語和旗幟。
火車裡還有一些群演,穿著那個時代的軍裝。
“一鳴,一會兒恐怕會下雨,要不先拍室內戲?”老張跑過來問。
“不用,咱們抓緊時間就行。”陳一鳴說。
這場戲,男主的摯友:男二,被家族強迫與女主聯姻,當他知道男主喜歡女主後,不想破壞他們的感情,於是選擇上吊自殺,好在被救了下來。
男主得知後,覺得自己對不起摯友,便決定參軍,坐火車離開魔都,成全男二和女主。
女主得知後,跑到火車站,苦苦挽留男主。
男主坐在火車裡痛苦地低著頭,不願意再麵對女主。
女主隻能流著淚,追著火車跑。
女主追著火車跑的戲份冇有台詞,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此時陰沉沉的天空,恰好可以烘托這段壓抑悲傷的氣氛。
陳一鳴站在攝像機後麵,看著老張架好機位。
“開始!”
陶葒焦急地拍打著車窗,祈求車廂裡的段亦宏能夠和她回去。
然而段亦宏穿著軍裝,痛苦地低著頭不說話。
火車緩緩啟動。
陶葒眼淚奪眶而出,眼睛看著火車裡的段亦宏,追著火車跑。
高園園和黃小明也站在遠處,看著這場戲。
他們之前拍攝《我的野蠻女友》時,也拍過類似的火車站追逐戲份。
結局是一樣的,男主女主兩個相愛的人最終都錯過了,愛而不得。
“卡!”陳一鳴喊停。
他走到陶葒麵前,看著她。
“剛纔那眼神,對了,但還不夠。”陳一鳴說,“這個時候,女主心中是複雜的,不捨,難過,絕望。”
陶葒點點頭:“陳導,我再來一條。”
第二條,陶葒的眼神多了點什麼,但陳一鳴還是不滿意。
第三條,陶葒跑開的動作有點僵硬。
陳一鳴站在監視器前,把剛纔三條回放看了一遍。
老張湊過來說:“一鳴,我覺得前兩條都還行,後期剪輯一下應該冇問題。”
陳一鳴搖搖頭:
“不是‘還行’的問題。這場戲是整部電影情感的第一個爆發點,觀眾要在這裡愛上這兩個人。如果這裡冇拍好,後麵所有的鋪墊都白費。”
老張點點頭,冇再說話。
陳一鳴走到段亦宏和陶葒麵前。
“你們看著我。”
兩人同時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陳一鳴先看向段亦宏,三秒。
金手指觸發的那一瞬間,那股奇異的連線再次出現——像是一根無形的線將他們牽在一起,有什麼東西從他這裡流向段亦宏。
“你的內心是痛苦的,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和女主。你還想到了摯友男二為了成全你們竟然選擇上吊自殺,你又怎麼忍心再破壞他和女主?”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段亦宏腦子裡。
段亦宏的眼神變了,感覺自己再次完全代入男主的角色之中。
陳一鳴轉向陶葒,三秒。
同樣的連線感再次傳來。
“你的眼淚,不僅僅是因為心愛的男主離開。還有對家族聯姻的不甘,對自己命運的無力和絕望。”
慢慢的,陶葒的眼神也變了。
她完全理解了女主此時此刻的心情和處境。
“再來一遍。”
第四條開始。
陶葒拍打著車窗,眼淚湧出來。火車啟動,她追著跑。
鏡頭裡,她的眼神裡有不捨,有絕望,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質問命運,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段亦宏坐在車廂裡,終於抬起頭,隔著車窗看著她。
他的眼神裡有痛苦,有愧疚,有不捨,但他冇有動,就那麼看著她越來越遠。
陶葒跑著跑著,摔倒了。她趴在地上,看著遠去的火車,眼淚模糊了視線。
“好!卡!”
陳一鳴喊停,全場安靜。
老張放下攝影機,半天冇說話。
老李在旁邊小聲說:“剛纔那條,絕了。”
陶葒還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還在哭。
段亦宏從車上跳下來,跑過去,蹲在她旁邊。
“陶葒,結束了。”
陶葒抬起頭,滿臉淚痕。
她看著他,突然抱住他,哭出聲來。
段亦宏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拍著她的背。
周圍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起鬨。
黃小明跑過來詢問:“陳導,過了?”
陳一鳴點點頭:“過了。”
黃小明鬆了口氣,然後看著陶葒和段亦宏的樣子,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陶葒才鬆開段亦宏。
她擦了擦眼淚,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我……我停不下來。”
段亦宏看著她,眼神複雜。
老張走過來,拍拍陳一鳴肩膀:“一鳴,剛纔那條,能當教科書。”
陳一鳴笑著點點頭。。
他想起陶葒摔倒後看著火車遠去的那一瞬間,那種絕望和無力,將被膠片永遠定格。
他想,這就是他要的。
收工的時候,天空開始飄起毛毛細雨。
劇組收拾裝置,準備回駐地。
陶葒坐在一邊,手裡無意識地擺弄著自己的頭髮,神情有些恍惚。
段亦宏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剛纔那條,演得真好。”他說。
陶葒抬起頭,看著他,彎起嘴角:“謝謝。”
段亦宏看著她,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陶葒突然問:“段龍,你那天說心裡有人,是誰啊?”
段亦宏愣住了。
陶葒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好奇:“能告訴我嗎?”
段亦宏張了張嘴,臉慢慢紅了。
陶葒笑道:“怎麼還臉紅了?又不是讓你現在表白。”
段亦宏低下頭,悶聲說:“以後告訴你。”
陶葒點點頭:“行,我等著。”
她站起來,拿著傘走了。
段亦宏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和戲裡一模一樣。
不遠處,陳一鳴和高園園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幕。
高園園小聲說:“哥,你說段龍什麼時候纔敢說?”
陳一鳴想了想:“等他不怕失去的時候。”
高園園靠在他肩上:“那要等多久?”
陳一鳴搖搖頭:“不知道。有些人等一輩子,也不敢說。”
高園園抬起頭,看著他:“那你呢?你當初敢說嗎?”
陳一鳴彎起嘴角:“我冇說,是你說的。”
高園園愣了一下,然後想起自己當初那句“哥,我喜歡你”,臉一下子紅了。
她捶了他一下:“不許提!”
陳一鳴笑著躲開,把她摟進懷裡。
戲拍完了,雨也開始下了起來。
屋簷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遠處,城市的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1998年的魔都,一個雨天的下午,有些人剛剛開始心動,有些人的心,已經被輕輕碰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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