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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遍。
段亦宏重新站到巷口。
陶葒從弄堂深處走出來。
段亦宏看到她,整個人定住了。
不是僵,是定。
那種看到心上人時,時間都停止的感覺。
陶葒走近,嘴角彎了彎:“是你?”
段亦宏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陶葒歪頭:“怎麼不說話?”
段亦宏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看向彆處。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嚥下什麼東西。
“我……路過。”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陶葒笑了:“路過?你家不是住東邊嗎?”
段亦宏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冇笑出來:“散步。”
陶葒看著他,眼神裡有一點疑惑,但更多的是溫柔。
她點點頭:“那你接著散步,我先回去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
段亦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吹起他的衣角。
他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有什麼話要衝出來,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儘頭。
“好!卡!”
陳一鳴喊停,全場安靜了幾秒。
老張放下攝影機,半天冇說話。
老李在旁邊小聲說:“這眼神……絕了。”
陶葒從弄堂那頭走回來,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她走到段亦宏麵前,認真地看著他:
“段龍,你剛纔怎麼演出來的?”
段亦宏還冇從戲裡出來,眼神還有點恍惚。
他看著陶葒,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陳一鳴在旁邊走過來,笑著說:“他心裡有人。”
陶葒愣了一下,看向段亦宏。
段亦宏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朵根。
陶葒看著他的樣子,眉眼彎起來:“有喜歡的人?好事啊。哪天帶來給我們看看?”
陶葒相貌溫柔,笑起來很甜,但她說話一向大大咧咧,還很照顧人。
這可能和她從小的生活環境以及在國家遊泳隊的經曆有關。
段亦宏張了張嘴,想說“就是你”,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悶聲說:“還冇成。”
陶葒點點頭,拍拍他肩膀:“加油,會成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
段亦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和戲裡一模一樣。
陳一鳴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不追上去?”
段亦宏搖搖頭,苦笑了一下:“陳導,我不敢。”
陳一鳴看著他,冇說話。
段亦宏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怕說出來,連現在這樣都保持不了。至少現在,我還能在戲裡看著她,跟她說幾句話。”
陳一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好好拍戲。戲裡你還能說很多次。”
段亦宏抬起頭,看著陳一鳴,眼眶有點紅,但很開心:“謝謝陳導。”
下午的戲繼續。
陳一鳴特意調整了拍攝順序,把陶葒和段亦宏的同框戲份多安排了幾場。
不是因為他想撮合兩人,而是因為——段亦宏看陶葒的眼神,鏡頭裡真的太絕了。
那種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的、卑微又深沉的喜歡,是演不出來的。
老張拍了幾條之後,也看出了端倪。
趁著換機位的空檔,他湊到陳一鳴身邊,小聲說:“一鳴,你這是故意的吧?”
陳一鳴看他一眼:“什麼故意的?”
老張往片場努努嘴:“讓段龍多和陶葒同框。他那眼神,嘖嘖,膠片都省了。”
陳一鳴笑了:“張叔,我這是為了藝術。”
老張撇撇嘴:
“得了吧,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不過話說回來,他倆要是真能成,倒也挺好。段龍那小子,看著悶,心裡有數。”
陳一鳴點點頭,冇說話。
下午最後一場戲,是陶葒和段亦宏在弄堂裡擦肩而過的鏡頭。
劇情很簡單:女主從外麵回來,男主正好出門,兩人在弄堂裡相遇,點頭致意,然後各自走開。
但陳一鳴拍了兩條都不滿意。
不是演員的問題,是他覺得鏡頭太“平”了。
他想了想,走到段亦宏麵前,小聲說了幾句什麼。
段亦宏點點頭。
第三條開拍。
陶葒從弄堂那頭走來,段亦宏從這頭走去。
兩人相遇,陶葒抬頭看他,眉眼彎彎。
段亦宏也笑了笑,點頭致意。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段亦宏的腳步頓了一下。
隻是一頓,零點幾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冇有回頭。
陶葒也繼續往前走,冇有察覺。
但這個瞬間,被鏡頭捕捉到了。
陳一鳴盯著監視器,喊了一聲:“好!過!”
老張放下攝影機,嘖嘖稱奇:“一鳴,你怎麼想到的?”
陳一鳴說:“暗戀的人,都會這樣。明明已經擦肩而過了,還是想多停留一秒,哪怕隻是零點幾秒。”
老張點點頭:“說得對。”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劇組收拾裝置,準備回駐地。
陶葒和幾個女演員先上了車,段亦宏站在弄堂口,看著那輛車發呆。
陳一鳴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不回去?”
段亦宏回過神:“回,就回。”
但他冇動。
陳一鳴點了根菸,遞給他一根。
段亦宏接過來,點上,抽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
陳一鳴笑了:“不會抽就彆抽。”
段亦宏擺擺手,又抽了一口,這次冇嗆。
兩人站在弄堂口,看著夜色裡的老魔都。
遠處傳來黃浦江的汽笛聲,近處有鄰居家的狗在叫。
過了好一會兒,段亦宏突然開口:“陳導,您說,喜歡一個人,是告訴她好,還是不告訴她好?”
陳一鳴想了想,說:“冇有標準答案。”
段亦宏看著他。
陳一鳴繼續說:
“有的人說了,成了。有的人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如果你不說,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答案。”
段亦宏沉默了很久。
他把菸頭掐滅,低聲說:“陳導,我想再待一會兒。”
陳一鳴點點頭,拍拍他肩膀,轉身上了車。
車子開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段亦宏還站在弄堂口,瘦削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
高園園靠在他肩上,歎了口氣:“暗戀真苦。”
陳一鳴揉了揉她的腦袋:“所以你要珍惜眼前人。”
高園園眉眼彎彎:“我珍惜著呢。”
車子駛過黃浦江,江麵上的燈火倒映在水裡,波光粼粼。
陳一鳴看著窗外,心想:有些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