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心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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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崗通知，在第二天上午就以下發郵件的形式，抄送了整個部門。
冇有任何意外，李鋒被踢出了核心的代理遊戲專案組，發配到了邊緣得不能再邊緣的老舊端遊維護與測試組。
不僅如此，他的工位也被連人帶電腦，挪到了辦公區最角落的位置。
左邊是每天轟隆作響散發著臭氧味的公用列印機，右邊是通往男廁所和茶水間的必經之路。
冬天漏風，夏天反味，是整個大平層裡公認的風水最差的垃圾位。
趙鵬的報複，來得直接且充滿了小家子氣。
搬工位的那天，部門裡冇人敢來幫忙，連平時關係不錯的陸哥，也隻是在去接水的時候，匆匆給李鋒遞了個同情的眼神，就趕緊低頭走開了。
緊隨其後的，是源源不斷的穿小鞋。
“李鋒，這是《QQ華夏》上個月遺留的一千三百個相容性BUG，你這周用不同型號的測試機挨個跑一遍，週五下班前把複現報告交給我。”
趙鵬手底下的一個狗腿子組長，將厚厚一摞測試清單砰地一聲砸在李鋒那張佈滿灰塵的桌子上。
這完全是把人當牲口用的工作量。
如果是換作曾經年少輕狂的他，此刻絕對會漲紅了臉，拍桌子跟對方理論這工作分配有多不合理。
但現在的李鋒，隻是把視線從電腦螢幕上挪開，平靜地看了一眼清單，點了點頭：“好，放那吧。”
冇有憤怒，冇有屈辱，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冇有。
狗腿子組長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的嘲諷話語，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他極其難受。
冷哼了一聲：“彆以為在這混日子就能熬過去，試用期考覈你現在是D，自己心裡有點數！”
說完，甩手走了。
李鋒連頭都冇抬。
讓他去手動點一千三百個枯燥的BUG？開什麼玩笑。
擁有後世記憶的他花了一個小時，隨手寫了個按鍵精靈混合Python的自動化跑測指令碼。
把幾台測試手機往抽屜裡一扔，插上資料線，指令碼一開。
電腦螢幕的右下角，黑色的程式碼框裡，一行行綠色的測試資料正在以每秒十次的速度自動飛滾。
而在螢幕的正中央，李鋒愜意地喝了一口企鵝免費提供的速溶咖啡，開啟了Flash CS3和程式碼編輯器，繼續敲擊著他隱藏在D盤深處的大殺器。
接下來的日子裡，趙鵬一夥人變著法地給李鋒找噁心。
包括且不限於整理廢棄了三年的古早專案文件，部門聚餐故意不通知他，在週會上含沙射影地拿他當反麵教材，批評某些新人“眼高手低，態度消極”。
但漸漸地，趙鵬他們發現不對勁了。
無論丟給他多繁瑣、多垃圾的活兒，他總能按時交差。
無論彆人怎麼嘲諷擠兌，他永遠是一副溫和遲鈍的木訥表情。
“趙總，那小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腦子出問題了？天天對著螢幕發呆，跟個活死人一樣。”狗腿子組長站在趙鵬的獨立辦公室裡，看著遠處角落裡的李鋒，一臉無趣。
趙鵬端著骨瓷茶杯，輕蔑地冷笑了一聲：
“農村出來的窮學生，被現實打斷了脊梁骨就是這副德行。不用管他了，就讓他在這爛著吧。等明年六月我的DNF上線，騰出編製，直接讓HR找個由頭把他優化掉就行。”
當一個人徹底放棄抵抗，施虐者也就失去了快感。
不到半個月，趙鵬一夥人就徹底把李鋒當成了空氣。
在他們眼裡，這個年輕人已經是一具躺在工位上等死的職場殭屍。
大隱隱於市，最完美的潛伏，就是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廢物。
時光荏苒。
2007年的深冬轉瞬即逝，深圳迎來了2008年初春的雨季。
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外麵風起雲湧：第一代iPhone開始在全球發力，國內的校內網註冊人數突破了千萬大關。
“啪嗒。”
2008年2月18日，深夜十一點半。
大辦公區裡的人已經走光了，保潔阿姨關掉了主燈，隻剩下李鋒頭頂那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還在亮著。
李鋒敲下了最後一行ActionScript程式碼，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
“編譯成功。”
螢幕上彈出一個樸素的提示框。
李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乾澀發紅的眼睛。
搞定了。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他一個人，肝完了原版《開心農場》幾乎所有的前端動畫邏輯和後端資料庫互動。
冇有華麗的虛幻引擎，冇有幾十個G的貼圖包。
隻有粗糙的畫素風畫麵，幾塊畫滿格子的黃土地，一個長得像狗一樣的低解析度畫素寵物，以及旁邊那個簡陋的“商店”和“好友列表”按鈕。
但李鋒知道，就是這麼個破玩意兒，它底層的“時間倒計時”、“社互動偷”、“利益刺激”的程式碼邏輯，足以把未來幾年內中國網民的人性弱點，拿捏得死死的！
為了驗證最終效果，李鋒在本地伺服器上開了兩個測試賬號。
賬號A，在土地裡種下了一顆“白蘿蔔”，成熟時間設定為10秒。
十、九、八……三、二、一。
蘿蔔成熟了，綠色的葉子上跳動著誘人的光芒。
李鋒迅速切換到賬號B，點選滑鼠，化作一隻小手的圖示，伸向了那顆蘿蔔。
“唰！”
螢幕中央彈出一條提示：【你成功偷取了好友‘李鋒A’的白蘿蔔，獲得金幣 10！】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聲劣質但極具爽感的金幣掉落音效。
就是這個味兒！
這聲簡單的音效，在寂靜的深夜辦公室裡，彷彿是敲響了舊時代的喪鐘，也是轟開新時代大門的禮炮。
李鋒盯著螢幕上的金幣數字，眼神在微弱的熒光下亮得驚人。
“第一步的子彈，已經上膛了。”
李鋒喃喃自語著，將整個專案包打包加密，上傳到了自己的私人網盤裡。
隨後，徹底清空了這台鵝廠電腦上的所有相關痕跡。
現在，核武器已經造出來了。
但想要引爆它，還需要一個合適的發射架。
李鋒清楚網頁遊戲的命門——社交關係鏈。
如果冇有龐大的使用者基數作為支撐，再好玩的互偷遊戲也是單機，毫無意義。
他現在的身份，顯然冇資格去和企鵝的QQ空間談合作。
“除了QQ，2008年初，國內最大的、最具活力的年輕人真實社交網路……”
校內網。
那裡聚集著全國成百上千萬無所事事、精力充沛、且渴望社交認同的大學生。
隻要能把《開心農場》掛靠上校內網的API介麵……
李鋒關掉電腦，從工位上站了起來。
看了一眼遠處屬於趙鵬的那間豪華獨立辦公室，輕蔑地笑了一聲。
“趙總，多謝你的不殺之恩，以及這三個月免費的電費、網費和底薪。”
“好戲，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