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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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深圳南山區，那棟連電梯都冇有的破舊創業孵化器樓下，緩緩停下了一輛黑色的奧迪A8。
正午的陽光毒辣，柏油路麵被烤得微微扭曲。
車門推開，IEG事業群的張總裁穿著一件得體的休閒襯衫，冇有帶浩浩蕩蕩的隨從，隻身一人走進了這棟瀰漫著盒飯味和劣質菸草味的破樓。
當他推開皓鋒網路那扇略顯單薄的玻璃門時，迎麵撲來的是風扇吹動的悶熱空氣，以及一股淡淡的泡麪味。
不到三十平米的辦公室裡，李鋒正穿著一件起球的T恤，坐在二手辦公桌前敲擊著鍵盤。
聽到動靜，李鋒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
“李總，冒昧打擾了。”張總裁反手關上門，看著眼前這個有些落魄的創業者，臉上冇有絲毫大廠掌門人的高傲，反而露出了言辭懇切的笑容，“自我介紹一下，企鵝IEG總裁，張誌東。”
李鋒微微眯起眼睛。
他當然認識這張臉，前世在鵝廠年會上遠遠望見過。
隻是他冇想到，這樣級彆的大人物，竟然會屈尊降貴，親自來到這種連空調都冇有的狗窩。
“張總客氣了，寒舍簡陋，連杯好茶都冇有。”李鋒站起身，拉過一張有些搖晃的摺疊椅，“坐吧。”
張總裁毫不介意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直奔主題：
“李鋒，過去半年你在IEG受的委屈，我代表集團向你道個歉。為了表達我今天來談合作的誠意，我先給你交個底。”
張總裁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李鋒：“那個搶你功勞的趙鵬，三天前已經被公司以嚴重違紀為由開除，並且全行業通報封殺。”
“至於那個縱容下屬的林副總裁……已經被剝奪了IEG的所有核心實權，降職去邊緣部門養老了。”
說完這番話，張總裁緊緊盯著李鋒的眼睛，試圖從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臉上捕捉到諸如大仇得報的狂喜、激動、或是揚眉吐氣的痛快。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李鋒的臉上毫無波瀾。
冇有激動，冇有興奮，甚至連一絲冷笑都冇有。
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當聽到趙鵬和林副總的淒慘下場時，他本以為自己會像前世無數次幻想的那樣，仰天大笑，或者痛哭流涕地指著天花板喊一句蒼天有眼。
但事實上，他內心平靜得像是一口枯井。
直到這一刻，李鋒才真正意識到，重生的這幾個月裡，自己的層次和追求，已經與前世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現在的腦子裡裝的是即將爆發的智慧手機革命，是席捲全球的App Store生態，是納斯達克的鐘聲。
而趙鵬和林副總？不過是他這頭巨龍在剛剛甦醒時，隨手碾死的兩隻螞蟻罷了。
誰會對踩死兩隻螞蟻而感到激動呢？
“張總，閒話就不多說了。”李鋒放下水杯，目光清明，“您今天親自跑一趟，總不至於是專門來給我做內部通報的吧？”
“好，痛快。”張總裁眼中閃過一抹欣賞，“我今天來，是代表企鵝IEG，全資收購《開心農場》和《搶車位》這兩款遊戲的全部程式碼、資料和版權。”
“李鋒，我知道SNG的王總之前給你開過五百萬的報價。今天我親自來，一口價——兩千萬人民幣。”
“稅後。法務團隊就在樓下車裡，隻要你點頭，合同馬上簽，四十八小時內資金到賬。”
兩千萬。
李鋒聽到這個數字，心跳確實微微漏了半拍。
這個報價，其實已經非常接近他心裡的預期了。
畢竟這兩款遊戲的技術壁壘太低，企鵝如果真的撕破臉強行畫素級抄襲，除了打漫長的官司，並冇有太多反製手段。
賣掉它們換取第一波啟動資金，纔是明智的選擇。
不過，生意就是生意。
“張總爽快。”李鋒十指交叉，麵色如常地吐出一個數字，“不過，我要兩千五百萬。”
他本以為，加價五百萬，張總裁多少會跟他拉扯幾個回合，或者壓壓價。
然而——
“成交。”
張總裁連半秒鐘的猶豫都冇有，回答得乾脆利落，站起身伸出了右手：“李總，合作愉快。”
李鋒愣了一下，直到握住張總裁那雙厚實的手時，心裡都還有些微的不真實感。
答應得……太快了！
五百萬人民幣的差價，就這麼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抹平了？
半個小時後。
企鵝的法務團隊拎著公文包上樓，高效地審閱了合同、簽署了所有的技術轉讓協議和版權交割書。
當張總裁帶著人和裝滿原始程式碼的硬碟離開時，那輛黑色的奧迪A8緩緩駛出街道。
李鋒站在窗前，看著遠去的車尾，猛地反應了過來。
“難怪……難怪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自嘲地笑了起來。
他終於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
自己之前還在疑惑，企鵝的高層內鬥如此激烈，林副縱容下屬搞出了這麼大的人事事故，怎麼可能隻是輕飄飄的一個“降職去邊緣部門養老”？
答案隻有一個——買命錢！
林副總為了不進去踩縫紉機，為了保住自己的自由和剩下的身家，絕對是被張總裁狠狠地抄了家！
他在企鵝這麼多年撈的油水，吐出來的數字，絕對遠遠不止兩千五百萬！
這收購款對張總裁來說，不過是從林副總那座金山裡刮下來的一點碎屑罷了，他哪裡需要去討價還價？
“我的眼界，還是太低了啊……”
李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前世是個底層的牛馬，這一世雖然帶著未來的記憶，但思維方式還停留在精打細算做生意的開發者層麵。
而真正的資本家，玩的是人性，是權謀，是借力打力的資源整合！
不過，李鋒很快就釋然了。
轉過身，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剛剛打包完成的“AngryBirds_v1.0.ipa”檔案，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眼界是可以培養的，而資本，他現在已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