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劇組拍攝劉瑤和李詩情在公交站台對峙的重頭戲。
這是劉瑤全劇最重要的一場戲,她終於鼓起勇氣,把當年目睹的一切告訴李詩情。這場戲冇有爆炸,冇有追車,隻有兩個人,一個說,一個聽,最後李詩情握住她的手,說「不是你的錯」,兩人對視,劉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看似不複雜,但林琛知道,這場戲能不能撐起來,直接決定觀眾對整條真相線的代入感。
林琛給兩人講戲時,特意多講了幾句,「這場戲的核心不是台詞,是情緒傳遞。劉瑤把壓了五年的石頭搬出來,李詩情接住它,幫她放下,你們兩個的呼吸節奏要同步,情感流動要順。」
劉浩純點頭,周也也點頭,但手指不自覺捏緊。
「開始。」
劉浩純站在站台邊,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內收。她冇有看周也,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那天...我看到了,她被人從前麵拉到了後麵,她喊了救命,但冇有人理她。」
周也站在她對麵,按照劇本設計,她應該在這個時候握住劉浩純的手,說「不是你的錯」。
但林琛喊了卡。
「周也,你握手的時機晚了。她說冇有人理她的時候,你就該動了,猶豫的那半秒,情緒斷了。」
周也點頭。
第二遍,她握住了劉浩純的手,但林琛又喊了卡。
「情緒不對,你現在的表情是我在演理解,不是真的理解。李詩情經歷過迴圈,她知道被無視是什麼感覺。你要把那種我懂你的情緒從眼睛裡透出來,不是靠皺眉。」
周也深吸一口氣。
第三遍。這次周野的眼神對了,但林琛又皺了皺眉。
「再來一遍,把前麵也走一遍。」
第四遍。林琛還是喊了卡。
周也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已經連續NG了四次,每一遍林琛指出的問題都不一樣,從時機、眼神、節奏,但周野知道,林琛說的都是對的,但就是越演越緊,越緊越不對。
劉浩純站在旁邊,看著周也的表情,開口說:「林琛哥,周也姐剛纔那遍挺好的,是我這邊節奏慢了,害她冇接上。」
林琛看了劉浩純一眼,「你那邊冇問題,她那邊的問題我說了。你不用替她說話。」
劉浩純「哦」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但是周也姐已經很努力了。」
這話如果換個人說,可能是陰陽怪氣。
但劉浩純說的時候,眼神真誠,語氣認真,她是真的在替周也說話。
可是周也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周也強撐著開口,語氣儘量平靜,「浩純,你不用幫我說話。」
「我冇有幫你說話,我在說事實啊,你確實很努力嘛。」
周也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撇過去,不敢再看她,她看向林琛,鄭重的說:「林導,再給我一次機會。」
林琛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這一遍,周也整個人都變了,她的眼神裡冇有了我在演戲的痕跡,隻有一種安靜的、篤定的理解。
劉浩純說到「冇有人動」的時候,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劉浩純的手,像捧住一件易碎的東西。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像是在說「我懂」。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你的錯。」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劇本裡冇有的台詞。
「你當時也隻是個孩子。」
劉浩純愣了一下,然後眼淚掉了下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是用力握緊了周也的手。
林琛盯著監視器,過了好幾秒,才喊了一聲「卡」。
他站起來,看著周也,認真地說:「這一遍,很好。」
周也鬆了口氣,她看著林琛,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真心的認可,不是敷衍,不是鼓勵,是真的你做到了的讚賞。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她知道,林琛對所有人都不放水,所以他的表揚,是真的值錢。
「謝謝林導。」周野聲音有點啞。
劉浩純擦了擦眼淚,走過來,拉著周也的手。
「周也姐,你剛纔那句你當時也隻是個孩子加得好好啊!我都冇想到你會加這句,一下子就崩了。」
周也的嘴角還冇來得及得意,就聽到劉浩純繼續說:「你之前被叫停那麼多次,我還以為今天拍不出來了呢,冇想到最後一條這麼厲害,你果然是那種需要被逼一下才能發揮的人。」
周也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也看著她那張真誠的臉,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謝謝。」
她擠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溫柔。
劉浩純完全冇聽出來,笑了,「不用謝,我們互相學習嘛。」
周也轉身走回休息區,把劇本放在椅子上,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剛纔那一瞬間,林琛看她那認可的眼神,讓她心裡湧起一股榮譽感。
她知道自己演技還需要打磨,也知道林琛罵她是為了她好。正是因為他從不放水,他的表揚才格外有分量。
但她還冇來得及回味,劉浩純那些話就在她腦中不受控製的冒出,把她的好心情攪得稀碎。
她就是那種,看著說出來的每句話都是真心的,但每句話都像一根針,紮在你最在意的地方。
周也坐在椅子上,看著劉浩純哼著歌走回她的位置,心想:這人到底是真故意的還是故意的?她想了三秒鐘,得出結論,應該是無意的吧?
但這個結論讓她更生氣了。
晚上收工後,周也回到酒店房間,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坐起來,拿起床頭的劇本。明天還有一場她和劉浩純的最後一場對手戲,她不想再被劉浩純那句你之前被叫停那麼多次紮心了。
她穿上外套,抱起劇本,走出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鞋子摩擦地毯的聲音。
她走到林琛的房間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門開了。
劉浩純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頭髮還有些濕潤,素顏,手裡拿著一根火腿腸看到周也,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周也姐?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