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舞台上的蔡E玲已經完成了第八首歌的表演，在一片尖叫聲中退到後台換裝。
助理小跑過來，遞給林墨一個耳麥：“林先生，五分鐘後您上場。”
林墨點點頭，接過耳麥戴上。
後台一片忙碌，服裝師、化妝師、舞蹈演員來來往往，每個人都腳步匆匆。
林墨靠在牆邊，安靜地等著。
很快，蔡依林換好裝走出來。
她穿著一套改良版的旗袍，月白色的綢緞上繡著淡雅的蘭花，領口微敞，鎖骨若隱若現。
旗袍的剪裁極好，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和呼之慾出的曲線，而胸前的飽滿卻撐得布料微微繃緊。
長髮被盤起，露出光潔的脖頸，耳邊垂著兩串珍珠流蘇，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
整個人帶著點民國風情。
林墨被工作人員帶到舞台側方的升降台位置。
“林先生，等會兒燈光暗下來之後，您就站到這裡。”
工作人員指著升降台，“音樂響起，您和Jolin會一起升上去。”
林墨點點頭，站到指定位置。
透過側幕的縫隙，他看到大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短片。
是蔡依林排練的片段，穿插著一些粉絲的采訪。
短片結束，燈光再次暗下。
全場安靜下來。
林墨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升降台開始緩緩上升。
他站在黑暗中，麵前是一道厚重的紅色帷幕，將他與無數觀眾隔開。
他看不清外麵，但能聽到台下細碎的議論聲和期待的騷動。
帷幕之後，蔡依林也站到了另一側的升降台上。
兩人隔著舞台，遙遙相對。
大螢幕在這一刻亮起。
讓所有觀眾意外的是，螢幕上播放的並不是常見的演唱會VCR，而是一段皮影戲。
昏暗的燈光下，幾個皮影人物在幕布上緩緩移動。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段獨特的皮影戲吸引。
皮影戲講述的故事，並不複雜。
畫麵上，是民國時期的某個小鎮，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鬨祥和。
然後，畫麵突變——一群凶神惡煞的外國侵略者衝進小鎮，燒殺搶掠。
他們踢翻了路邊的小攤，用槍托砸開店門，把驚慌失措的百姓從家裡拖出來。
最後，他們來到一座戲院前。
戲院的招牌被砸爛，後台一片狼藉。
戲班子的人被趕到院子裡，跪成一排。
侵略者嘰裡呱啦地說著什麼，旁邊一個漢奸翻譯：“太君說了，讓你們上台唱戲！唱得好，饒你們不死！”
跪著的人群中，一個穿著戲服的人緩緩站起來。
是戲班子的台柱子，一個戲子打扮的皮影。
皮影擺手拒絕，向後倒退，立場堅決。
螢幕上出現一行字——
“今天就算死，也不會給你們演出！”
侵略者怒了。
他們用刺刀抵住那些跪倒在地的百姓，威脅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台下的觀眾看著這一幕，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低聲咒罵。
戲曲，是中華民族的國粹！
侵略者燒殺搶掠，還要國粹的表演者上台為他們演出，這是何等的侮辱？
柴智屏坐在VIP席，眉頭微微皺起。
她還真不清楚，林墨寫給蔡依林的新歌，到底是什麼。
但是，作為資深製作人，她能看出這段皮影戲的用意——
這是在調動情緒。
先用故事把觀眾帶入情境，再用音樂引爆情感。
這一招，很老道。
大螢幕上的皮影戲還在繼續。
那個戲子打扮的皮影，看著被刺刀抵住的鄉親們，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緩緩點了點頭。
螢幕上再次出現一行字——
“好，我給你們唱！”
就在這一刻，音樂響起。
各種中式古典樂器的聲音，在整個小巨蛋迴盪。
二胡的嗚咽，笛子的婉轉，古箏的清越，交織成一曲蒼涼悲壯的旋律。
大螢幕上，那個戲子登上了戲台。
他穿著華麗的戲服，畫著精緻的妝容，在侵略者的槍口下，開始唱戲。
而在小巨蛋的舞台上，歌聲也同時響起。
是蔡E玲的聲音，從帷幕後傳來——
“【戲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
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
觀眾們其實聽著這首歌的前奏，就已經猜到，這絕對就是林墨寫的新歌冇跑了！
隻是，舞台上依然隻有帷幕，看不見人。
蔡依林的聲音從帷幕後傳來，卻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整個人都藏在帷幕之後，隻能看到一個隱約的輪廓。
像一場真人皮影戲。
台下的觀眾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舞台。
“【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
陳詞唱穿又如何
白骨青灰皆我
亂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憂國
哪怕無人知我......】”
聽到“位卑未敢忘憂國”這一句時，柴智屏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首歌......
不隻是寫戲子。
這是在寫家國，寫氣節，寫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裡，每一個普通人的堅守。
林墨......太大膽了！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曾裴慈，發現小姑娘眼眶已經紅了。
舞台上，歌聲還在繼續。
帷幕之後，蔡E林的身影緩緩移動，配合著音樂的節奏，做著那些排練過無數遍的動作。
她的輪廓在帷幕上投下影子，像極了剛纔皮影戲裡的那個戲子。
這一刻，台上的她和螢幕上的他，彷彿跨越時空，重疊在了一起。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彆歌
戲幕起戲幕落
誰是客誰是客......】”
副歌部分響起。
林墨的驚豔戲腔一出，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眾人雖然覺得驚豔，雖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此刻都沉浸在蒼涼悲壯的旋律裡，彷彿看到了那個在侵略者槍口下，依然挺直脊梁唱戲的戲子。
這首歌，確實很適合在大型舞台上演唱。
它的質量夠高，格調夠足。
雖然古風圈良莠不齊，有不少堆砌詞藻、狗屁不通的作品。
但《赤伶》不一樣。
它有骨，有魂，有血有肉。
台下的觀眾，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舞台上，演唱還在繼續。
後麵的部分，依舊是兩人的對唱。
林墨的歌聲與蔡依林的歌聲交織在一起，隨著皮影戲上的故事程序，不斷拔高。
兩人依然冇有現身。
依舊躲在帷幕之後，隻留下兩道模糊的輪廓，像兩尊古老的皮影，在火光與硝煙中演繹著那段悲壯的曆史。
大螢幕上，皮影戲的畫麵繼續推進。
那個戲子站在台上，水袖翻飛，唱腔婉轉。台下，侵略者們翹著二郎腿，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戲謔的笑。
他們聽不懂戲曲，也根本不想聽。
他們隻是想看這個戲子，在他們的淫威下低頭的樣子。
但他們不知道——
戲子的袖中，藏著一盒火柴。
“【情字難落墨
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戲幕落
終是客......】”
這一段副歌唱完，伴奏旋律的情緒再次來到一個頂峰。
絃樂齊鳴，鼓點如雷。
就在此時——
舞台上出現了驚人的變化！
前麵說過，蔡E玲是很捨得為舞台效果下本錢的。
隻見林墨與蔡依林身前那道經過道具組特殊處理過的帷幔，瞬間燃燒起來！
“啊——！”
全場觀眾忍不住驚撥出聲！
那火焰來得又快又猛，幾乎是在一瞬間，整道帷幔就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牆！
火光照亮了整個舞台，也照亮了帷幕後那兩道身影。
緊接著，帷幔徹底燃燒殆儘，火光之後，露出的——
是一襲紅衣的林墨！
是身著旗袍的蔡依林！
兩人並肩而立，身後是特效製造出來的滔天大火！
那大火從舞台中央開始蔓延，迅速包裹住整個舞台！
燃燒不止的火焰，在LED螢幕的配合下，彷彿要將整個小巨蛋都點燃！
大螢幕裡的皮影戲也在繼續——
大火從戲台開始蔓延，向那些驚慌失措的侵略者撲去！
侵略者們丟下酒杯，驚恐地四處逃竄！
但大火太快了，快得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火舌舔舐著他們的衣角，吞噬著他們的身影！
而在那熊熊烈火之中，那個戲子依舊站在戲台上，水袖飛揚，放聲高唱——
“【你方唱罷我登場
莫嘲風月戲莫笑人荒唐
也曾問青黃
也曾鏗鏘唱興亡
道無情道有情
怎思量......】”
林墨的聲音穿透火焰，穿透硝煙，穿透一百年的時光，直直撞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那聲音裡有悲愴，有決絕，有不屈，也有——
自豪。
為那些在國破家亡時依然挺直脊梁的先輩，感到自豪。
最後一句落下。
舞台上，大火燃燒到極致。
然後——
一切戛然而止。
燈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