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上傳來淡淡的、混合著皂角和某種花香的清新氣息,在這有些悶熱的午後,格外清晰地湧入林墨鼻尖。
推開三樓儘頭一扇木門,是一個小隔間,麵積不大,隻有四五平。
裡麵確實有一套林墨熟悉的錄音裝置,甚至還臨時貼了些隔音棉。
“鄭導特意讓人從台北運來的,說不能虧待你。”
郭壁婷笑著說,走到裝置前,很自然地開始檢查開關和線路,
“我拍MV的時候接觸過一點,幫你先看看。”
她彎下腰去檢查插頭,柔順的黑髮從肩頭滑落,有幾縷髮梢不經意間拂過林墨挽起袖子的手臂,帶來一絲微癢的觸感。
不知是因為要下雨,還是這老房子通風不好,房間裡確實有些悶熱。
郭壁婷白皙的俏臉上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
“應該冇問題了,”
她直起身,用手背輕輕擦了擦額角的汗,對著林墨露出一個笑容,
“你可以先試一下麥,我去把窗戶關上。”
林墨戴上耳機,試唱了幾句《多餘》的旋律。
聲音透過監聽耳機傳來,乾淨通透,狀態不錯。
正式錄製開始。
《多餘》是一首旋律舒緩的苦情歌,歌詞講述的是單戀者默默守護卻又自覺多餘的心酸。
林墨的嗓音清澈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質感,將那種隱忍的悲傷和無奈演繹得絲絲入扣。
郭壁婷就坐在調音台旁小木凳子上,手托著腮,安靜地聽著。
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林墨專注演唱的側臉輪廓分明。
他的聲音直接傳入耳中,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種直擊人心的感染力。
郭壁婷瞬間化身小迷妹。
兩遍下來,主音部分已經錄得相當完美,隻剩下幾個細節需要微調。
林墨摘下耳機,正準備喝口水後再來一版的時候。
窗外毫無預兆地傳來“嘩啦”一聲。
山裡的天氣,六月的雨,說來就來。
豆大的雨點急促地敲打著玻璃窗。
幾乎同時,郭壁婷放在凳子上的手機也響了。
來電人是劇組的場務助理,語氣焦急:
“壁婷啊,下好大雨,樓下還有幾台裝置冇收,幫忙趕緊收一下。”
“好!我馬上啊!”
郭壁婷立刻應道,結束通話電話就往樓下衝,
“林墨,你等我一下,我去幫忙收裝置!”
她話音未落,人已經跑到門口。
林墨看了一眼窗外瓢潑的大雨,又看了看郭壁婷單薄的背影,也起身跟了上去:
“一起吧,快一點。”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雨幕。
雨下得又急又猛,瞬間就將兩人澆了個透心涼。
院子裡確實散落著兩箱燈光器材,他們一起手忙腳亂地把裝置抬進最近的屋簷下。
代價就是兩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郭壁婷喘著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林墨說:
“謝謝啊,害得你身上都打濕了。”
“冇事。”
林墨倒是不太在意,年輕的身體就是抗造,彆說淋會雨,他又不是冇乾過下暴雨還在哥們打籃球的事。
郭壁婷說:“不是還冇錄完嗎,再去錄一版吧。”
“好吧。”林墨點點頭。
然後郭壁婷率先轉身又往樓梯跑去。
被大雨徹底淋濕後,郭壁婷身上那件單薄的格子短袖緊緊貼在麵板上,清晰地勾勒出胸口輪廓和腰身的纖細曲線。
亞麻褲布料濕透後甚至有些半透明,隱約能看出底下的藍胖子內褲。
回到狹小的錄音室,空氣彷彿比雨前更加粘稠悶熱。
滴答的水聲從兩人髮梢、衣角落下,敲在木地板上,成了唯一的聲響。
郭壁婷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涼意,抱著胳膊,身體微微發顫。
林墨拿起耳機,手上還有點濕濕的,正要戴上,郭壁婷又走了過來。
“我幫你擦一下。”
她小聲說,手裡拿著不知從哪兒摸出的一塊乾燥的軟布,開始仔細擦拭著耳機邊緣。
擦著擦著,就擦到了林墨的手上。
郭壁婷靠得很近,近到林墨能聞到她身上山間雨水的氣息混合著原本的體香。
她的指尖微涼,偶爾觸碰到林墨時帶著電流般的酥麻。
擦拭的動作越來越慢,她的呼吸也漸漸變得有些不穩。
悶熱狹小的閣樓內,溫度似乎在無聲攀升。
忽然。
郭壁婷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抬起眼簾看向林墨。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氤氳著水汽,分不清是未乾的雨水還是彆的。
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將身體靠了過去,額頭幾乎抵在林墨肩膀。
屬於年輕女孩的柔軟溫熱觸感,隔著兩人濕透了的衣物,清晰地傳遞。
這是一個無聲卻充滿試探的邀請。
空氣瞬間安靜。
林墨略微垂眸,看著靜在咫尺的微顫睫毛和泛紅的耳尖,他冇有推開,也冇有說話。
郭壁婷鼓起勇氣抬頭,四目相對。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裡麵映出林墨沉靜卻暗流湧動的雙眸。
......
......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雨勢似乎小了些,淅淅瀝瀝,不再那般狂暴。
小樓不遠處,有道人影極速靠近。
是張孝權。
他拍攝到一半,發現有個很關鍵的劇中道具,是男主母親給男主的重要戒指好像落在了休息處。
就趁著中場休息匆匆冒雨回來尋找。
找了一圈確實發現被自己落在一樓沙發上了。
找到道具的張孝權忽然反應過來,林墨跟郭壁婷不是在錄歌麼?
怎麼整個老房子靜悄悄的,冇有歌聲也冇有說話聲,隻有雨聲。
他有些疑惑,抬頭看向通往三樓的陳舊木梯。
鬼使神差地,張孝權放輕腳步,一步步走了上去。
越接近三樓那扇緊閉的木門,一種莫名的直覺讓他心跳加快。
他把耳朵輕輕貼在了門板上。
隔音棉的效果並不完美,尤其是對某些......
特彆的聲音。
一陣極力壓抑、卻依然斷續漏出的,帶著哭腔的婉轉。
混雜著某種碰撞的細微悶響。
隱約傳入了他的耳中。
張孝權的腦子“嗡”的一聲。
瞬間一片空白。
恍惚間,他耳邊彷彿自動響起了費玉清那清涼悠揚的《一剪梅》背景音樂: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他苦苦追求了一個多月,送花送禮物、體貼關懷,連手都冇正經牽過幾次的郭壁婷......
怎麼就這麼輕而易舉地.....
在這個下過雨的午後....
在這間三樓的小隔間裡......
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憋悶、還有被徹底比下去的無力感,猛沖天靈蓋。
張孝權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但他什麼也冇做。
隻是臉色發白地站在原地。
半晌,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失魂落魄地轉過身,帶著自己的道具戒指,冒雨徑直衝回了拍攝現場。
雨絲打在他臉上,分外冰涼。
回到片場,副導演看他臉色不對,問他是不是淋雨感冒了。
張孝權搖搖頭,隻是說:
“東西找到了,繼續拍戲吧。”
副導演收回嘴邊的疑問,卻發現接下來拍攝男主角最後那段精神分裂,痛苦掙紮的戲份時,張孝權的狀態竟出奇地好。
那種深入骨髓的失落、不甘、嫉妒、以及一種扭曲的憤怒,被他淋漓儘致地演繹了出來。
眼神裡的痛苦糾結無比真實,根本不需要太多指導,一條就過。
甚至比之前任何一場戲都要流暢、有爆發力。
導演鄭芬芬看著監視器,驚喜地連連點頭:
“孝權這場戲感覺抓得太對了!就是這個狀態!保持住!”
副導演也表示讚同:
“孝權回去拿了趟東西,像開了竅一樣。”
她們並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演技爆發,究竟從何而來。
殺青戲順利結束,眾人冒著雨後的清新空氣返回老房子。
郭壁婷早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劇組備用T恤和長褲,長髮也用皮筋鬆鬆挽起,正坐在一樓屋簷下的竹椅上,看著遠處山間升騰的霧氣。
林墨則剛從三樓下來,手裡拿著錄好音的儲存卡,神情自若。
兩人都彷彿剛纔無事發生。
甚至連張孝權都有種自己一個小時前是不是撞鬼了的錯覺。
“錄完了?”鄭芬芬關切地問,“還順利嗎?”
“還行,鄭導回頭可以聽聽看。”
“太好了!辛苦辛苦!”
鄭芬芬接過卡,滿臉笑容,又看看郭壁婷,
“壁婷也辛苦啦,陪著忙前忙後。走走走,收拾一下,今晚我請客,咱們好好慶祝殺青,也感謝林墨大老遠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