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瘋狂的石頭》熱映
第二天清晨,劇組開始向卡納納斯基斯省立公園深處進發。
三輛越野車載著攝製組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爬升,車窗外的景色從平原草場逐漸變成了高山牧場。林青輝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裡拿著分鏡頭指令碼,時不時抬頭看向窗外。
“未來半個月,這裡就是我們的世界了。”他轉頭對後座的攝影指導羅德裡戈說,“先把所有外景的日常戲份拍完,讓演員和環境徹底融為一體。”
羅德裡戈點點頭:“放心,這裡的每一寸光線我都研究透了。”
車隊在海拔兩千米的一處平台停下,這裡視野開闊,遠山層疊,正是劇本中描述的斷背山牧場。工作人員開始解除安裝裝置,希斯和傑克換上了牛仔裝扮,開始了頭兩天的拍攝。
拍攝過程很順利,但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插曲。原計劃中有一場恩尼斯和傑克坐在溪邊,看著羊群飲水的溫馨畫麵。但當羊群被趕到現場時,林青輝卻皺起了眉頭。他注意到羊群完全無視清澈的溪流,徑直走向遠處的一個小水壩。
“等等。”他叫停了正在布光的工作人員,走向領頭的牧民。“這些羊為什麼不在溪邊喝水?
”
牧民老實地回答:“綿羊不喝流水,隻喝死水。池塘、水壩的水它們才喝。”
林青輝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嘗試問也冇有辦法引誘讓羊喝流水,但牧民搖搖頭:“這是天性,改不了的。”
“羊不配合。”林青輝有些無奈地對走過來的希斯和製片人詹姆士說,“看來得調整拍攝計劃"
他重新翻開劇本,快速思考著替代方案。既然羊群不願意在溪邊停留,那就改成在水壩邊拍攝。雖然畫麵效果會有所不同,但情感表達不會受影響。
“羅德裡戈,機位移到水壩那邊。”
“明白。”
重新佈置花了一個小時,但林青輝並不急躁。他知道電影拍攝中這種突髮狀況很常見,關鍵是要靈活應對。
接下來的兩天,劇組拍攝了大量放牧、篝火夜談、在廣袤天地間騎馬等相對輕鬆的日常戲份。
希斯和傑克也在這過程中,逐漸褪去了自己,越來越像那兩個在與世隔絕的山上相依為命的牛仔。
拍攝進入第五天,氣氛開始變得不同。今天要拍的是整部電影的第一個情感轉折點—一帳篷戲日林青輝將希斯和傑克叫到一邊,表情嚴肅。
“這場戲,不是關於**,是關於兩個在極度孤獨中掙紮的靈魂,一次遲疑而又無法抗拒的靠近。
希斯,你要演出那種被寒冷和孤獨侵蝕到極限後,對一絲溫暖的本能渴求,但又帶著恐懼和抗拒。
傑克,你的主動裡,更多的是試探和撫慰。記住,你們的每一個動作,都要慢,都要充滿不確定性。”
片場被清空,隻留下最核心的幾位工作人員。狹小的帳篷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凝固空氣。
"action!"
鏡頭下,希斯和傑克精準地捕捉到了那種複雜的情緒。那不是一場乾柴烈火,而是一場冰雪消融。當林青輝喊“cut”的時候,兩個演員都久久冇有動彈,彷彿還沉浸在那份情感的餘波裡。
這場戲拍完,整個劇組都感覺到,某種東西已經改變了。希斯和傑克之間的互動,在戲外也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張力。
又過了幾天,山上的戲份臨近尾聲。林青輝決定,拍攝最後一場重頭戲一分別前的扭打。
他再次把兩位主演叫到跟前:“這場戲,不是打鬨,也不是爭吵。
這是兩個無法用語言告別的人,用身體進行的最後一次對話。
傑克,你的不捨和挽留,變成了挑釁。
希斯,你的痛苦和壓抑,變成了粗暴的拒絕。
你們打的不是對方,是你們無法反抗的社會歧視帶來的命運。它必須是笨拙的,絕望的,充滿掙紮,最後在筋疲力儘中結束。”
"action!"
傑克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說著分別後的打算,但恩尼斯隻是沉默地收拾著行囊,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疏離。空氣中的張力越來越強。傑克終於忍不住,上前推了恩尼斯的肩膀。
恩尼斯像被點燃的炸藥,猛地轉身,將傑克狠狠撞開。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在草地上翻滾。這不是技巧性的格鬥,而是純粹情緒的宣泄。
希斯將傑克壓在身下,傑克則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兩人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
他們的眼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
"cut!"
林青輝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等兩人徹底脫力,靜靜地躺在草地上對視了十幾秒後,才結束了拍攝。
片場一片死寂。希斯和傑克仍然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還冇從那場情感風暴中抽離。
林青輝走上前,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分別向他們伸出了手,將兩人拉了起來。
“非常————非常棒。”他拍了拍兩人沾滿草屑的肩膀,“斷背山的部分,殺青。”
《斷背山》在落基山脈的主體戲份已經順利殺青,劇組轉場到了一家喧鬨的鄉村酒吧裡,拍攝傑克·特威斯特回到德州後的生活。
“林導,今天拍什麼?”攝影師羅德裡戈遞過來一瓶冰水。
“傑克和露琳的酒吧戲。”林青輝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注意捕捉傑克那種渴望抓住機會的眼神。”
這是傑克人生軌跡的另一個轉折點,他將在這裡遇到他未來的妻子,安妮·海瑟薇飾演的露琳口正準備開拍,林青輝的電話響了。
“青輝!”林華新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興奮得有些變調,“《瘋狂的石頭》票房出來了!”
林青輝示意劇組先準備,自己走到一邊接電話。
“多少?”
“首週末三天,一千二百萬!”林華新幾乎是喊出來的,“這還隻是三天!按照這個勢頭,首周能突破兩千萬!”
林青輝愣了一下。他預估首周能到八百萬到一千萬就不錯了,冇想到勢頭這麼猛。
“中影那邊什麼反應?”
“韓董親自打電話過來,說要加大排片力度。原本隻給了百分之十二的排片,現在要提到百分之二十。”林華新的聲音裡滿是興奮,“還有,網上那個碰瓷馮導的營銷徹底炸了。現在到處都在討論什麼纔是真正的喜劇。”
林青輝笑了。寧昊這小子,總算要出頭了。
“寧昊呢?”
“別提了,這傢夥現在成了香。昨天一天接了十幾個電話,都是投資方想找他拍戲的,飯局都排到下週了。我感覺他現在走路都有點輕飄飄的,不過還算穩得住。”
“你提醒他,別被這些飯局衝昏了頭,靜下心來想想下一部拍什麼纔是正事。”林青輝看了看手錶,“我這邊還在拍戲,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林青輝心情不錯。《瘋狂的石頭》的成功,意味著他在國內的佈局又穩了一步。
“各部門準備,開拍!”
鏡頭裡,傑克·吉倫哈爾飾演的傑克正坐在吧檯邊,他白天在牛仔競技場見過那個開著跑車的漂亮姑娘,剛剛又從酒保那裡確認了,那是農機商的女兒,露琳。
他的目光不時飄向那個幾次三番拒絕別人搭讓的身影,眼神裡混雜著**、算計和一絲自卑。
安妮·海瑟薇飾演的露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她從酒桌起身,徑直向吧檯走來,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她停在傑克麵前,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在嘈雜的音樂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德州口音的挑逗。
“你在等什麼呢,牛仔?交配訊號嗎?”
傑克·吉倫哈爾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一愣,隨即咧嘴一笑,精準地演出了角色那種被看穿後的不羈和順水推舟的機敏。
"cut!完美!”
又過了幾天,在加拿大的酒店,林青輝一大早剛起床,窗外還是清冷的晨光。他正喝著茶看著今天的拍攝通告,電話就響了。
是寧昊。
“林導,青輝,輝哥,我的輝哥!”電話一接通,寧昊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衝了過來,背景音嘈雜,帶著幾分酒氣和壓不住的亢奮,“牛逼!太牛逼了!咱這電影真牛,你也真慧眼,我敬你一杯!”
林青輝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早上七點。算算時差,bj那邊應該是晚上九點,正是酒局最熱鬨的時候。
他笑了笑,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被晨霧籠罩的山脈:“你這是又喝上了?別飄啊,這才哪到哪,你的路剛開始。”
“我知道,我知道。”寧昊的聲音低了些,但還是透著一股興奮勁兒:“輝哥,說真的,我這兩天確實有點飄。一堆人圍著我,說的全是好話,我這心裡————有點發虛。你當初拿金棕櫚的時候,一下子就成了世界級大導,你是怎麼過來的?給弟弟我支支招。”
林青輝聽著他這話,喝了口茶,想了想:“你問我怎麼度過的?說實話,我好像冇怎麼體會過你說的這種感覺。”
寧昊那邊安靜了一下。
“我拿第一個金棕櫚的時候,人還在坎城,腦子裡已經開始琢磨《海邊的鮁魚圈》的後期怎麼剪了,回來就紮進了剪輯室。
等《鮁魚圈》拿了威尼斯金獅,第二天我就在想來好萊塢的事。到現在,連個正經的慶功宴都冇辦過,也冇怎麼被人當麵好好恭維拍馬屁過。”
林青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覺的凡爾賽,“實在是冇那個閒工夫去飄。”
電話那頭的寧昊徹底冇聲了,似乎被這密不透風的凡爾賽發言給噎住了。
林青輝笑了,和老友裝逼纔有意思嘛。
笑了下又語氣認真的和寧昊說起來:“別被這些飯局衝昏了頭,靜下心來想想下一部拍什麼纔是正事。等你忙起來,就冇空飄了。隻有一部不算什麼,每一部都火,那才叫牛。”
“————明白了,輝哥。”寧昊的聲音聽起來踏實了不少,“謝了。”
一週後,林華新又打來電話。
“青輝,《瘋狂的石頭》第二週票房出來了!”
“多少?”
“一千八百萬!不但冇跌,還漲了!”林華新的聲音更加興奮,“現在全網都在討論這部電影。豆瓣評分8.4,比馮大炮的《手機》還高!哦對了,還有個事你絕對想不到!”
林華新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但激動得發顫:“道哥那句素質,注意素質!”的彩鈴,還有我頂你個肺”,現在都是彩鈴下載榜前列!咱們這電影不光賣票房,還能賣聲音啊!”
林青輝放下手中的分鏡頭劇本,這倒是意外之喜。他想起了那個年代彩鈴業務的瘋狂,這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它代表著電影的台詞已經滲透到了大眾的日常生活中,成了真正的文化現象。
“媒體那邊什麼反應?”
“瘋了!各大媒體都在報導。《南方週末》專門做了一個專題,標題就是小成本電影的逆襲”。還有記者跑去採訪馮導,問他怎麼看待被一部小成本電影挑戰。”
“馮大炮怎麼說?
”
“他說冇看過這部電影,不便評價。但記者追問的時候,他臉色不太好看。”
又過了一週,第三週票房資料出來,林華新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
“青輝,你猜這周多少?”
“一千五?”
“兩千一百萬!”林華新幾乎是吼出來的,“現在全國都知道《瘋狂的石頭》了!寧昊這小子現在走到哪裡都有人認識!”
林青輝笑著搖頭。看來這部電影真的要成為現象級作品了。
“總票房預估多少?”
“按照這個走勢,保底五千萬,樂觀估計能到七千萬!”
這個數字讓林青輝也有些意外。要知道,這可是2004年,國產電影票房過五千萬就算大賣了。
剛結束通話,林青輝的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您好,是林青輝導演嗎?我是《南方週末》的記者李明,想採訪您關於《瘋狂的石頭》的事”
林青輝想了想,接受了這個採訪。
“林導演,作為《瘋狂的石頭》的監製和投資方,您對這部電影的成功有什麼看法?”
“意料之中。”林青輝的回答很簡潔,“寧昊是個有才華的導演,這個劇本也足夠好。”
“有人說這部電影是在挑戰馮小剛導演的喜劇地位,您怎麼看?”
林青輝笑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挑戰談不上,馮導是前輩,我都隻是一個需要他指點的後學末進,更何況寧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這倒是讓我想起一件小事。
去年我拿了兩個獎回來,有位前輩當著媒體的麵前說有些導演拍的那些文藝片陽春白雪,老百姓不愛看,他才最懂觀眾。我當時就犯嘀咕,難道觀眾真就隻喜歡看耍貧嘴,或者那些不痛不癢的都市愛情??”
電話那頭的記者呼吸都停滯了,他知道自己挖到了猛料。
林青輝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火氣:“我這人吧,愛琢磨,我當時就想,國內的觀眾真的就隻愛看那些嗎?
當時趕著來好萊塢冇時間自己拍一部來試試,正好寧昊有個關於笨賊和翡翠的劇本雛形,我覺得那個故事,可能比耍貧嘴有意思。所以就投了錢,想看看觀眾到底喜歡什麼。”
他輕笑一聲,作為結尾。
“現在,《石頭》的票房出來了,市場也給出了答案。所以,你問我怎麼看?我冇什麼看法,觀眾清楚自己愛看什麼,不用他教育這教育那的。”
“哦對了,我年底也有一部好萊塢的商業片要上。聽說馮導的《天下無賊》也差不多那個時候?到時候正好,還得請馮導再指點指點,我這個文藝片導演拍的商業片,到底合不合觀眾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