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洛杉磯，春日暖陽正好。
但在二十世紀福克斯的後期製作中心裡，空氣依舊緊張而高效。
林青輝坐在《博物館奇妙夜》的終混棚裡，巨大的銀幕上，霸王龍骨架正在追逐著本·斯蒂勒。
“rexy的骨骼碰撞聲再加一點低頻，我要那種能讓影院座椅都跟著震動的效果。”他對著調音台後的音效師說道。
音效師比了個“ok”的手勢，迅速調整引數。
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當最後一個鏡頭完成調色，整部電影的後期製作終於畫上了句號。
“搞定！”寧昊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跑了一場馬拉鬆，“青輝，你接下來是不是可以歇歇了？”
“歇？”林青輝笑了笑，拿起桌上另一份截然不同的檔案，“這才哪到哪。”
檔案封麵上赫然寫著——《斷背山》。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青輝無縫切換工作模式，全身心投入到《斷背山》的籌備中。寧昊已經看了不少好萊塢工業化流程，看的也夠多了，心滿意足回國消化了，順便把《瘋狂的石頭》後期做完。
他與製片人、編劇開了無數次劇本會，將每一個場景的氛圍、每一句台詞的潛台詞都打磨到極致。
他還抽空與已經定下的兩位男主角希斯·萊傑和傑克·吉倫哈爾見了麵，深入探討了恩尼斯和傑克這兩個角色的內心世界。
直到四月初，所有前期工作基本就緒，演員集訓也啟動，林青輝才終於擠出了一些的時間，訂了回國的機票。
“青輝，你可算回來了。”北京首都機場，林華新接過他的行李，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林青輝坐進車裡，揉了揉眉心，“公司最近怎麼樣？帳上的錢還夠用嗎？”
林華新立刻匯報起來：
“之前兩部電影的國內分成，扣掉稅和各項開支，到我們帳上差不多有兩千六百萬。給蘭州歌舞劇院的《梁祝》舞劇打了五百萬，《瘋狂的石頭》六成份額也投了五百萬左右。投資《仙劍奇俠傳》了一千萬，拿下《亮劍》和《士兵突擊》的版權了六十萬。現在公司帳上還趴著五百萬出頭，不過神鵰籌備也差不多，劇組應該最近也會要求打前期款項進去。”
林青輝點了點頭，這個數字和他預估的差不多。
“五百萬前期款項應該夠了，不過我還打算把《亮劍》和《愛爾納突擊》啟動，這兩部加起來估計也得個三千萬。”他沉吟道，“我這次從美國帳戶轉七百萬美元過來，你讓財務那邊準備接收一下。”
“七百萬美元？！”林華新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是《海邊的鮁魚圈》海外版權的錢？”
“嗯。”林青輝閉上眼睛養神，“這筆錢進來，我們就有底氣同時開幾個專案了。”
林華新有些遲疑：“青輝，咱們公司現在滿打滿算也就這麼幾個人，同時開兩個大專案，人手和精力上……會不會太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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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可以找，好本子和好時機不等人。《亮劍》這部劇，必須儘快拍出來，我來掛名總監製，劇本我親自把關。導演人選我有一個，你去中國電視劇製作中心幫我問一個張前導演，拍了《十天十夜》的那個。”
林華新重重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林青輝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士兵突擊》，這部戲更重要。它不是一部簡單的軍旅劇，它是一種精神。我要找一個真正懂戲，有才華，並且風格紮實的導演來拍。”
“那……你有人選了嗎？”
林青輝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片刻後，他吐出一個名字：
“你幫我約一下康紅雷導演。”
“康紅雷？”林華新聽到這個名字，精神一振，“我知道他，拍了《激情燃燒的歲月》，在圈裡是出了名的實力派，拍現實主義題材特別有一手。他的風格確實很合適，就是……他現在挺搶手的，肯不肯來接咱們的電視劇？”
“搶手纔好，說明有真本事。你隻管去約，就說我林青輝請他喝茶，想聊一個現實主義軍旅劇的本子。”
林華新應下，林青輝又說道：“製片你幫我聯絡下八一製片廠，你能聯絡上吧？如果不行我去找老師。”
“冇問題的，我最近半年國內大大小小的製片廠影視公司也都有走動，都混了個臉熟，聯絡冇問題。”
回到公司，處理完轉帳的交接事宜，林青輝才得空拿起手機，撥通了劉一菲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傳來女孩清脆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
“餵？你到京城啦？”
“嗯，剛下飛機。”林青輝聽著她的聲音，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在劇組怎麼樣？還習慣嗎？”
“挺好的呀，大家對我都很好，就是他們拍戲比較快，有點累。”劉一菲在電話那頭撒嬌抱怨，但聲音裡透著一股興奮勁兒。
顯然，她很享受趙靈兒這個角色。
“辛苦是肯定的，注意安全，別受傷。”林青輝叮囑道，“蔡總她們冇為難你吧？”
“冇有呀，蔡總人很好的，還經常讓助理給我燉湯喝呢。”劉一菲的聲音天真爛漫。
林青輝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看來蔡藝儂他們冇有作什麼妖。也對，現在還是合作時期，真要作妖也得上映後簽約不成才下黑手。
“那就好。”他笑了笑，“你先忙，我這邊也要開始籌備新專案了。”
“又來？你真是個工作狂！”劉一菲驚嘆道，“這次是什麼呀？”
林青輝靠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輕聲說：
“兩部電視劇，講軍人的故事。”
結束通話電話，林華新敲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喜色：
“哥，約好了！康紅雷導演一聽是你約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時間定在明天下午，後海的一家茶館。”
第二天下午，後海的一家臨湖茶館，雅緻的包間裡，薰香裊裊。
林青輝見到了康紅雷。他比想像中更樸素，一身半舊的夾克，麵板黝黑，眼神銳利，像個常年在野外勘探的工程師，而不像個名導演。
“康導，久仰。”林青輝親自為他沏上一杯鐵觀音。
“林導纔是真的聲名赫赫，我就是個拍電視劇的匠人。”康紅雷端起茶杯，目光一直在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帶著好奇。
林青輝也不繞彎子，將一份《士兵突擊》的故事大綱和人物小傳推了過去。
“康導，我想拍一個關於成長的故事，關於一群士兵，更關於一種『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主角不是英雄，甚至有點笨，但我想拍出他身上的那股勁兒，那種純粹的執著。”
康紅雷冇說話，拿起大綱，一字一句地看了起來。包間裡隻剩下窗外隱約的市聲。
足足二十分鐘，康紅雷才抬起頭，眼神裡多了幾分灼熱的光。“許三多……這個人物，有意思。這本子，是好本子。但林導，這戲不討巧，冇女主角，冇感情線，現在的市場……”
“市場我來負責，投資全賠了也不在乎。我請康導來，就是看中了您拍《激情燃燒的歲月》那股勁兒，那種對現實的尊重和對人物的深挖。我需要一個能把這種精神拍出來的導演，而不是一個會迎合市場的導演。”
他看著康紅雷，繼續道：“我隻有一個要求，把這種精神拍出來。其他的，預算、演員、後勤，我全部給您配到最好。八一廠那邊，我已經讓林華新去接洽了，會全力支援。”
康紅雷沉默了，他在思考。這個年輕人不僅懂戲，還懂他。
“至於導演片酬，”林青輝丟擲了最後的籌碼，“每集五萬，稅後。拍攝期間，您有完全的選角權和創作權，當然我有個男主人選推薦，隻是推薦，你不喜歡我絕無二話。後麵我隻掛名監製，保證資源到位，絕不插手具體拍攝。”
“嘶——”康紅雷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價碼在2004年的電視劇市場，是絕對的天價。更重要的是“絕不插手”這四個字，這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是千金不換的尊重和信任。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林青輝，眼中的審視徹底變成了欣賞和一絲激動。
康紅雷粗糙的大手在桌上重重一拍，隨即伸向林青輝，“這活兒，我接了！不把這股勁兒拍出來，我康紅雷自己把招牌給砸了！”
林青輝笑著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