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四年,一月中旬的紐約。
刺骨的寒風捲著零星的雪,刮過曼哈頓的鋼鐵叢林,讓整座城市都顯得冷硬而蕭索。
中央公園西側,《博物館奇妙夜》的外景拍攝現場,氣氛卻是一片火熱。
“再快一點!燈光組,我要那束追光跟上拉裡的跑動路線,不是讓他跑到光裡,是光在追他,營造追逐的緊迫感!”
林青輝穿著一件厚實的黑色羽絨服,脖子上掛著監聽耳機,正站在監視器後,用流利而強勢的英文指揮著現場。
經過幾個月的磨合,整個好萊塢團隊早已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東方導演心服口服。
他不像那些藝術片導演一樣沉悶,也不像商業片導演那樣隻懂得爆炸和追車。
他的腦子裡彷彿裝著一個精密的時鐘,每一個鏡頭、每一句台詞、每一個演員的情緒,都被他精準地計算和排程著。
“cut!很好,這條過了!”
隨著林青輝一聲令下,氣喘籲籲的本·斯蒂勒停了下來,整個劇組都鬆了口氣。
溫哥華的棚內戲份早已殺青,紐約的戲份也進入了尾聲,所有人都被榨乾了最後一絲精力,不過好在距離結束拍攝冇有幾天了。
助理路洋適時地遞上一瓶保溫著的的鐵觀音。
林青輝接過,剛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片場外圍的隔離帶,那邊有兩道裹得厚厚的身影。
一個被棗紅色羽絨服包裹得像個粽子、隻露出一雙眼睛的身影,正踮著腳尖,努力地朝片場裡張望著。
紐約的冬天,這種想來片場碰運氣的粉絲和狗仔並不少見。
安保人員已經注意到了那個身影,正準備上前驅離。
林青輝的動作卻頓住了。
雖然隔著很遠,雖然那人戴著厚厚的帽子和圍巾,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
那雙在無數個午夜夢迴時,會帶著星光望向他的眼睛。
他放下茶水,在劇組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徑直朝著那個身影走了過去。
安保人員見狀,停下了腳步。
林青輝走到女孩麵前,輕輕拉下了她的圍巾。
一張熟悉又絕美的俏臉露了出來,帶著幾分被抓包的心虛和看到他之後的巨大驚喜。
正是劉一菲。而在她身旁,劉曉麗也同樣穿著厚厚的冬裝。
“你怎麼來了?”林青輝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驅散了周遭的嚴寒。
“我……我放寒假了呀。”
劉一菲眨了眨眼,看到林青輝臉上冇有責備,膽子立刻大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小小的得意。
“就……就想來看看你嘛。”
“膽子真不小,就這麼跑過來了?”林青輝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
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肌膚,讓他微微皺了下眉。
“我纔不是小孩子了!”劉一菲挺了挺胸脯,像隻驕傲的小孔雀,“而且我是從新燕哥那裡問到地址的,媽媽幫我訂的機票和酒店!”
劉曉麗在旁邊微笑著。
林青輝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著她往自己身邊靠了靠,用高大的身軀為她擋住寒風。
“走吧,先去我車上,臉都凍僵了。”
保姆車裡,溫暖的空調瞬間包裹了三人。
劉一菲脫下厚重的外套,露出了裡麵的白色毛衣,整個人顯得柔軟又乖巧。
她像隻小貓一樣,捧著林青輝遞給她的熱飲,小口小口地喝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卻一刻不停地在他臉上打量。
“你好像瘦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看到我瘦了,有冇有後悔跑來給我添亂?”林青輝笑著反問。
“我纔不是添亂!”劉一菲立刻反駁,獻寶似的開始匯報自己的行程:“《天龍八部》上月播了,我現在出門都得戴帽子和口罩,好多人認識我,煩都煩死了……”她嘴上抱怨著,但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她的小得意。“《仙劍》的戲份已經圍讀過了,舒唱的林月如演得可好了!”
“還有《梁祝》的舞蹈,蘇院長派來的舞蹈老師可嚴厲了,我天天練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你快看!”
說著,她還真就要掀起褲腿給他看。
林青輝哭笑不得地按住她,“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了,我的祝英台小女俠。”
聽到“我的祝英台”這幾個字,劉一菲的臉頰悄悄紅了,低下頭,聲音也小了下去。
“那你呢?在好萊塢……是不是很累啊?”
“還行。”林青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劇組忙碌的身影:“就是一群金髮碧眼的猴子,得時時刻刻盯著。”
劉一菲被他的比喻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知道,他總喜歡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去描述那些足以讓別人焦頭爛額的巨大挑戰。
從坎城到威尼斯,從caa到二十世紀福克斯,他一直都是這樣。
這份雲淡風輕,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讓她感到心安和崇拜。
劉曉麗在旁邊聽著,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
……
接下來兩天,林青輝加快了拍攝速度,終於在第二天下午完成《博物館奇妙夜》全部拍攝工作,進入後期製作。
第三天一大早,林青輝就敲響了劉曉麗和劉一菲酒店房間的門。
“帶你們去個地方。”
車子穿過清晨的紐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座宏偉的建築前——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
“哇……”
劉一菲站在巨大的圓形穹頂下,仰頭看著那具幾乎要頂到天板的巴洛龍骨架,小嘴微張,滿臉都是震撼。
林青輝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輕聲笑道:“我電影裡,這傢夥晚上會活過來,追著男主角滿大廳跑,就為了要根骨頭啃。”
劉一菲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忍不住笑彎了腰,拍了拍林青輝的胳膊,“大騙子,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劉曉麗視若不見地打量著四周。
林青輝和劉一菲並肩走在空曠的展廳裡,像一對最普通不過的參觀者。劉曉麗則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跟在他們身後。
林青輝會給她講霸王龍的咬合力有多驚人,講猛獁象是如何在冰河世紀滅絕的。
而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著,眼裡閃爍著崇拜的光。
她發現,他好像什麼都懂。
穿過喧鬨的恐龍展廳,兩人走進了一個光線幽暗的區域——哈裡·弗蘭克·古根海姆礦物寶石展廳。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展櫃裡射出的璀璨光芒,在黑暗中靜靜流淌。
劉一菲的呼吸都變輕了,她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林青輝帶著她,走到展廳中央的一個獨立展櫃前。
裡麵,一顆名為“德裡紫藍寶石”的傳奇寶石,在射燈的照耀下,散發著深邃而神秘的幽藍色光芒。
“傳說這顆寶石被詛咒了,擁有過它的人,都會遭遇不幸。”林青輝的聲音在安靜的展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劉一菲看著那顆寶石,小聲說:“可它真好看。”
林青輝冇有看寶石,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孩被寶石光芒映照得流光溢彩的臉龐上。
他忽然湊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他們說,鑽石代表永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了劉一菲的全身。
她的身體僵住了,心跳如擂鼓。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繼續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但我總覺得,有些光芒,比鑽石更耀眼,也更永恆。”
他的視線,牢牢地鎖著她,彷彿那顆舉世聞名的寶石,在他眼中,也及不上她此刻眼裡的萬分之一。
劉一菲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隻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不敢再看他,猛地低下頭,心臟的位置,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甜蜜和幸福感,填得滿滿噹噹。
這個大騙子……
又在說這種讓人心慌意亂的話了!
林青輝看著她羞得快要冒煙的可愛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微微側身,用身體的距離,阻斷了她與外界的視線接觸。
“走吧,帶你去看看海洋館,那裡的藍鯨模型更大。”
他語氣輕鬆,彷彿剛纔的耳語隻是一個不經意的玩笑。
劉一菲被他半護著,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心裡卻像是有無數隻小鹿在開派對,撞得她暈乎乎的。
她偷偷抬眼,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紐約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為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遠處的劉曉麗,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看著女兒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甜蜜,心頭五味雜陳。這個少年,不僅在事業上為一菲鋪就了康莊大道,更在情感上,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悄然占據了女兒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