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福克斯的片場，像一座巨大的、被陽光炙烤著的鋼鐵迷宮。
林青輝坐在會議室裡，對麵是福克斯製片部門的兩位副總裁，湯姆·羅斯曼和桑福德·帕尼奇。
他們臉上的熱情，比窗外的加州陽光還要灼人。
“林，你的想法太棒了！”羅斯曼身體前傾，雙手比劃著名，“一個博物館，夜晚降臨，所有展品都活了過來！霸王龍的骨架像小狗一樣追著骨頭跑，匈奴王阿提拉衝出展櫃，還有那些小小的羅馬士兵……天哪，這是個家庭娛樂的金礦！”
林青輝冇有被對方的吹捧衝昏頭腦：“不止是胡鬨，它的核心是一個失意的父親，如何在一個瘋狂的夜晚，重新贏回兒子的尊重。笑聲之下，要有溫度。”
“有溫度！我喜歡這個詞！”帕尼奇立刻接話，“家庭、父子、冒險、奇觀！林，你簡直天生就是拍商業片的料！我們願意為你這部天才的構想，開出五百萬美元的導演和編劇打包費用！”
五百萬美元，對於一個初來乍到好萊塢的導演，這絕對是天價。
旁邊的律師艾倫·米勒都挑了下眉毛。
會議室裡的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羅斯曼和帕尼奇對視一眼，他們覺得，這個年輕的天才，應該會被這個數字砸暈，然後感恩戴德地簽下合同。
林青輝聞言，臉上露出了禮貌的笑容。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謝謝，這個報價很有誠意。”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想，我的經紀人會對這個報價有更專業的看法。他們會和你們聯絡的。”
說完，他朝兩位副總裁點了點頭，轉身就走，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艾倫·米勒也立刻起身跟上。
會議室裡的笑容凝固了。
羅斯曼和帕尼奇麵麵相覷，這個年輕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馬布裡的別墅裡，大衛·李正在聽林青輝轉述福克斯的報價。
“五百萬打包，冇有分成。他們很大方，也很有技巧。”大衛·李評價道，“他們想用一筆現金，一次性買斷你的未來。”
“我來好萊塢，不是為了領一份高薪的。”林青輝看著窗外，“這個專案會賺錢，賺很多錢。我應得我那一份。”
大衛·李的表情嚴肅起來：“我明白了，boss。我會讓理察親自和他們談。”
他撥通了caa掌門人理察·洛維特的電話，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洛維特的聲音沉穩有力：“我聽說了，湯姆·羅斯曼想用支票本打發我們。他忘了，我們這位客戶，手裡握著的不是支票，是能印鈔的機器。”
“理察，你的想法是？”大衛·李問。
“想法很簡單。”洛維特的聲音裡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大衛，你現在就回復福克斯。告訴他們，我們對五百萬的薪水不感興趣。我們的要求是，百分之八的『首筆總收入』分成，以及最終剪輯權。”
“首筆總收入”分成（first-dollar
gross）。
這個詞一出口，連旁邊的律師艾倫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在好萊塢是隻有湯姆·克魯斯、威爾·史密斯這種頂級巨星才能奢望的條款，意味著電影公司每收到一塊錢票房，就要先分出八美分給林青輝，不管電影是賺是賠。
“他們會認為我們瘋了。”大衛·李說。
“就是要讓他們認為我們瘋了。”洛維特的聲音帶著笑意，“這場談判的起點，不能由他們來定，必須由我們來定。掛了電話就去辦，我要讓羅斯曼的咖啡，灑在他的範思哲西裝上。”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成了caa和福克斯之間一場無聲的戰爭。
福克斯的回覆郵件裡，充滿了驚愕與憤怒。
“百分之八的首筆總收入分成？這是我從業二十年來聽過最荒謬的要求！caa是不是把一個藝術片導演錯當成了上帝？”
大衛·李的回覆郵件則冷靜而尖銳。
“上帝隻有一個，但能在三個月內連拿金棕櫚和金獅的導演，十九歲的導演，全世界也隻有一個。他的價值，不是用傳統商業片導演的標準來衡量的。他本身就是票房號召力的一部分。”
福克斯那邊沉默了半天，態度開始軟化，他們提出可以談“淨利潤分成”。
caa立刻抓住機會反擊。
“淨利潤？羅斯曼先生，我們都知道好萊塢會計學是一門玄學。我們不想在幾年後，看到一部全球票房五億的電影，在帳麵上卻虧損了兩千萬。林先生的貢獻，應該直接和市場的真實反響掛鉤。”
電話裡，雙方的法律顧問激烈交鋒，郵件你來我往，措辭越來越強硬。
福克斯威脅要擱置這個專案，另尋導演。
caa則暗示，派拉蒙和環球的高層，已經打爆了大衛·李的電話，他們對一位雙金導演的奇幻喜劇構想，抱有“極大的興趣”。
拉鋸戰進行到第三天，福克斯終於扛不住了。
他們同意，可以談“修訂後總收入”分成（modified
gross）。
談判的真正核心，開始了。
caa總部，理察·洛維特的辦公室。
大衛·李將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合同草案，放在了林青輝麵前。
“他們讓步了，這是最終方案。”
林青輝接過合同，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關鍵條款：
——導演兼編劇打包費：500萬美元（play-or-pay，即專案啟動後無論是否完成製作，費用均需全額支付）。
——分成：6%的“修訂後總收入”（modified
gross），計算基礎為總收入扣除不超過30%的發行費用及實際發生的gg費用後剩餘部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這不僅僅是錢，更是地位和話語權的象徵。一個初入好萊塢的導演，拿到了無數人奮鬥一生都無法觸及的條款。
林青輝拿起筆，冇有猶豫，在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跡落下，意味著他在好萊塢的第一個專案，正式啟動。
洛維特笑著將一份簡單的財務預測推到了林青輝麵前。“粗略算一下，讓你心裡有個數。”
“福克斯預計投入一億一千萬製作成本，全球票房如果能達到三億——這對這個題材來說隻是個保守的及格線——你的收入將會是這樣。”
林青輝的目光掃過紙麵：
全球票房：3億美元
扣除
50%的影院分成：-1.5億美元
（剩餘：1.5億美元）
扣除
30%的發行費（合同上限）：四千五百萬美元
扣除五千萬的gg營銷費用（p&a）：
剩餘：五千五百萬
你的
6%
modified
gross分成基礎：就是這剩餘的五千五百萬
你的首筆分紅：三百三十萬美元
“看起來不多，對嗎？”大衛·李在一旁笑道，“但這纔是開始。這僅僅是影院票房的第一筆分成。一部電影真正賺錢的地方，在後麵。”
洛維特接著話頭，用手指點了點桌子：“家庭娛樂（dvd\/vhs）、電視授權（有線電視和網路）、海外流媒體……這些纔是利潤最豐厚的『長尾收入』。冇有龐大的影院分成和地麵宣傳費用扣除，這些收入的分成計算基礎會高得多。”
“根據我們的模型，”洛維特身體前傾，說出了那個關鍵的數字，“一旦所有渠道收入結算完畢，僅憑這一部電影，你最終獲得的總分成收入，預計將在
1500萬到
2000萬美元之間。這還不算你那500萬已經到手的導演薪酬。”
“他們用500萬想買斷你，而我們為你贏得了幾倍於此的回報，以及通往所有續集的鑰匙。”理察·洛維特的語氣平靜，卻充滿了力量，“現在，福克斯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成功。因為你的成功，就是他們巨大的成功。”林青輝聽著洛維特的分析，臉上並無波瀾，心中卻已飛速地默算起來。
『保守？三億？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將是一頭怎樣的怪獸。』
他的思緒回到了他所知的“原歷史”：全球票房逾五億七千萬美元，僅是票房一項就接近六億，更別提後續那長達十餘年、源源不斷的電視和流媒體授權以及dvd銷售……
『如果按這個軌跡，』林青輝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瞬間得出了結果：『五億七千萬票房，即便在扣除所有費用後，我的6%
modified
gross能從這第一部中最終撬動的，將不會是兩千萬，而是一個超過三四千萬美元的數字。單純隻是前期票房分成都將有七百多萬美元。』
這還僅僅隻是開始。一旦這個係列被啟用，後續的續集、衍生品，他的分成條款將像一台永動的印鈔機。
他臉上並冇有出現狂喜，隻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轉頭示意大衛可以繼續下一步了。
大衛·李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福克斯副總裁湯姆·羅斯曼的直線。
“湯姆，合同簽了。我們正式開始了。”
電話那頭的羅斯曼鬆了口氣，聲音也輕快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能達成共識。那麼，下一步，我們來聊聊演員。我們這邊對主角拉裡·戴利的人選非常確定，必須是本·斯蒂勒，他是我們的第一也是唯一選擇。”
大衛·李捂住話筒，對一旁始終氣定神閒的理察·洛維特說：“他們鎖死本·斯蒂勒。”
洛維特微笑著接過電話，他的聲音溫和卻有分量：“湯姆，理察。我完全同意，本是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他的喜劇節奏和那種中年人的焦慮感，簡直是為拉裡這個角色量身定做的。”
電話那頭的羅斯曼顯然冇料到caa會如此爽快地同意。
洛維特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們理解本·斯蒂勒對專案的重要性。為了確保影片整體的喜劇質量和林導演的創作，我們希望在一些關鍵配角上提供最合適的人選。比如，讓歐文·威爾遜和史蒂夫·庫根來飾演牛仔和羅馬將軍，他們的化學反應將成為影片的一大亮點，這完全是『1 1>2』的選擇。另外，像保羅·路德這樣的演員，來飾演那個『討厭的前妻男友』，再合適不過。”
辦公室裡很安靜，林青輝能清晰地聽到電話另一頭羅斯曼的呼吸聲。
這就是caa的真正目的——打包。用同意對方核心訴求的方式，換取自己旗下演員的出演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羅斯曼顯然在快速權衡。福克斯保住了它最重要的主演，代價是讓出幾個重要但非核心的配角。這不僅能確保與caa和天才導演的合作順利進行，還能用一群物美價廉的上升期演員增強影片的整體實力。
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理察，你總是能看到全域性。”羅斯曼的聲音再次傳來，已經帶上了笑意，“好吧，我們接受這個提議。本·斯蒂勒，配上歐文·威爾遜和史蒂夫·庫根。聽起來確實像一部會大賣的電影。”
洛維特掛掉電話，對林青輝攤開手，笑容裡儘是頂級經紀人的自信與從容。
“boss，你的主演和核心配角都有了。歡迎來到好萊塢。”
他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對他來說，演員是誰並不重要，數字也隻是驗證了他判斷的註腳。重要的是，他現在可以開始畫分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