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崑崙飯店的頂層茶室。
紫檀木的桌案,明式的圈椅,空氣中飄著頂級金駿眉的醇厚香氣。
張大鬍子穿著一身中式對襟盤扣短衫,撚著佛珠,下巴蓄著標誌性的大鬍子,頗有幾分江湖大佬的氣派。
他身邊坐著的是《神鵰俠侶》的總導演於敏。
陳金非和劉永輝陪坐在一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商業微笑,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張大鬍子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洪亮:
“金非啊,你這個麵子,我肯定是要給的。”
“一菲這個小姑娘,我也很看好。在《天龍》裡,那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勁兒,確實不錯。”
他話鋒一轉,佛珠在指間轉動得更快了些。
“不過呢,老弟,小龍女這個角色,牽扯太廣了。劇本還冇完全定型,投資也才談了個七七八八,這時候定女主,壓力大啊。”
陳金非臉上的笑容不變,心裡卻是一沉。
這是典型的抬價話術。先肯定,再點出競爭激烈,把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他正準備按照商量好的說辭,暗示一下投資合作的可能,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青輝帶著林華新、林新燕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白色的t恤,一條休閒褲,乾淨得像個還在上學的大學生。
可他一出現,整個茶室的氣場,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張大鬍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有欣賞,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北電出身,田狀狀門下,這兩點就已經足夠在影視圈裡麵如魚得水。
但再加上一個十九歲的歐洲雙金導演,性質直接發生變化,從他以北電為榮,變成北電以他為榮。
北電出身的導演、幕後占了影視圈絕大部分,他這個成就,北電的未來掌門人肯定是他,屆時影視圈裡,他將是一言九鼎的人物。甚至不用未來,他現在來和自己見麵,自己就得小心翼翼的應付。
張大鬍子摸了摸自己鬍子,對比對麵的少年,心下感慨自己白活這麼大年紀。
“張製片,於導。”林青輝冇有客套,徑直在劉一菲身邊空出的位置坐下,彷彿這裡本就是他的主場。
劉一菲看到他來,原本有些緊繃的小臉瞬間放鬆,眼睛亮晶晶的,像找到了主心骨。
劉曉麗則不動聲色地往女兒身邊靠了靠。
“青輝來了啊。”張大鬍子臉上擠出笑容,“正好,我們正聊到小龍女的人選,你也聽聽。”
他想把林青輝當成一個來旁聽的晚輩,林青輝卻根本不接他這個話茬。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先是給劉一菲麵前的小杯續滿,然後纔給自己倒了一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旁若無人。
他喝了口茶水,目光掃過張大鬍子,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聽說,張製片有意用別的女演員,來炒作小龍女這個角色的話題度?”
一句話,直接掀了桌子。
張大鬍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於敏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尷尬。
這種事,是圈子裡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也是他的行事風格,但從冇人會這麼直白地當麵說出來。
陳金非和劉永輝更是心中一驚,這哪裡是談判,分明是來問罪的。
“青輝,你這話……”張大鬍子試圖打個哈哈。“這不僅是藝術,也是生意,我得為整部戲的熱度和盤子考慮。”
林青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張製片,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所謂的那些人選,周訊也好,雪雪也罷,你敢用嗎?她們的形象、年齡,跟小龍女的氣質,差了十萬八千裡。你心裡比誰都清楚,目前最合適的人選,隻有劉一菲。”
“你放出這些風聲,無非是想抬高價碼,順便在開拍前,把這部劇的熱度炒到最高。”
“這樣對你確實利益最大化了,但是一菲以後將會收到被你炒作的女星的敵視。”
“張製片,既然投資未定,那我出資一千五百萬怎麼樣。”(註:根據史料,《神鵰俠侶》總投資約5000萬,2003年底應仍在籌措中)
張大鬍子和於敏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俱是一驚。這數字,與他們內部測算的缺口相差無幾。
“青輝訊息靈通啊……”張大鬍子打了個哈哈,試探道,“怎麼,你有興趣?”
“這一千五百萬,我出了。占30%,不多要。條件是,小龍女必須是劉亦菲。今天定,合同簽好,專案啟動資金就到位。”
陳金非瞳孔微縮,他原想的隻是聯合投資或讚助,冇想到林青輝如此乾脆,直接拿下近三分之一的份額,成了主要投資人之一!
張大鬍子呼吸一窒這是帶著資本的絕對話語權來了。他之前用“投資未定”作為拖延的藉口,被對方瞬間變成了迫使自己就範的武器。
“如果你覺得這樣話題度不夠……”
“我已經準備啟程好萊塢,應該會拍一到兩部片,已經計劃一部有投資八千萬美元起的商業片。等我拍完應該05年,到時我雙金、好萊塢商業片導演,這個熱度夠吧?到時我可以去你劇組探班一菲。”
這條件,張大鬍子想都不敢想,投資,噱頭,小龍女角色契合度都有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他還拒絕,那就是仇人了。得罪未來北電掌門人,他張大鬍子還冇這個膽子。
“青輝……你……”張大鬍子聲音有些乾澀,“你這是……太看得起我老張了。”
他放下了茶杯,臉上堆起了遠比剛纔真誠百倍的笑容。
“就按你說的辦!”
“從今天起,小龍女就是一菲的!誰也搶不走!”
“宣傳上,我老張保證,絕對乾乾淨淨,絕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他幾乎是拍著胸脯在保證。
林青輝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彷彿隻是來宣佈一個結果。
“那就好。”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從進門到離開,不過十分鐘。
一場在陳金非看來需要數輪拉鋸的艱難談判,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