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郊外道路越顛簸,陳燃抓緊扶手穩住身體,在腦海裡快速過著所有關於《投名狀》的記憶。
終於,麵包車停下來,老六率先跳下車大聲吆喝:「趕緊下車,今天是大場麵戲,誰出了岔子,以後別想在我老六這裡接活!」
陳燃緊跟著下車,將大半包紅梅塞到老六的口袋後,認真觀察片場的情況。
遠處是搭建好的仿古城牆,眼前的空地上已經聚了不少人,粗略一掃少說得有五六百人,一個個縮著脖子搓手跺腳。
群頭們扯著嗓子維持秩序,推搡擁擠間滿是嘰嘰喳喳的抱怨和叫嚷,沒有半點投資三個億劇組該有規整。
亂是陳燃對這個劇組的第一感覺,但他的心裡現在全是興奮。 看書首選,.超給力
亂就代表著機會,高某人都說了風浪越大魚越貴!
一切和陳燃預判的差不多,換衣服的過程又是一番折騰。
和周圍人的磨蹭完全不同,陳燃接過粗布戲服,簡單甩了幾下灰塵後快速的套在身上,衣服短了一截,但穿在身上竟有幾分利落。
一米八四的身高,結實的骨架撐得衣服筆挺,肩寬腰窄的線條藏不住,劍眉星目配著短寸頭,英氣裡帶著沉穩,和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
旁邊的兩個還在互相扯著衣服抱怨的群演,瞥見陳燃的身影後突然停下,小聲的嘀咕:「這哥們長的也太紮眼了,比很多明星都帥....」
快速換完衣服,沒理會旁人的目光,陳燃拿起自己的道具刀走出工棚。
想要抓住機會,必須得提前摸清排程安排,才能見機行事。
很可惜,在片場轉了一大圈,陳燃也沒看見任何場務出來安排排程,導演的棚子裡倒是聚了不少捧臭腳的人。
搖搖頭,他繼續在片場轉悠,地形、人群密度、主演走位標記、器材擺放位置,每一個位置都看的很仔細記得清楚。
「咦,那是?」
陳燃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
仔細確認,是主演之一的劉得華,正站在雲梯旁邊和工作人員溝通他的衝鋒線路。
陳燃走近幾步認真聽,在心裡暗暗記下談話內容。
......
「各部門注意!群演注意走位,第一場走戲!」
場務聲音響起,陳燃快速回到標記的鏡頭起點站定。
「啪!」場記打板。
「殺啊!」
一聲喊殺聲乾脆利落,陳燃率先衝出去。
陳可欣坐在監視器後麵,看著畫麵上挺拔的身姿,揮刀動作毫不拖遝的身影,眼睛一亮,滿意的點點頭。
「不錯,要的就是這種衝勁,真實的反應驅動鏡頭纔是最寫實的戰爭場麵!」
可惜,沒過一分鐘陳可欣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監視器畫麵裡,一大半是晃晃悠悠磨洋工的人,手裡的兵器揮的都比不上一個好老太太,別說戰場的肅殺感了,活脫脫就是一群散兵遊勇。
「停!都停!這是什麼攻城!」
「我要的是真實,是拚命往前沖的狠勁懂不懂!」
「你們是清兵,太平軍的城牆就在那裡,給我拿命去沖!」
陳燃回到起點,饒有興趣的聽著陳可欣罵娘。
到底是小地方出來的,駕馭得了小成本文藝片的細膩情感,到了這種需要強掌控力的大場麵就露了底。
最基本的現場排程都沒整明白,簡單劃個區域就讓群演往前沖,誰該往前沖,誰該側翼掩護,雲梯該怎麼推完全沒說明白。
群演穿著單薄的戲服已經在這裡一個多小時,早就失去耐心了,哪管你什麼是真實。
第二遍,依舊稀爛!
陳可欣又是的一頓噴,最後氣呼呼的甩出一句:「再來一遍,如果還是這個樣子,今天誰也別想收工!」
第三遍開拍前,陳燃看見了兩個群演為了搶位置互相推搡罵娘。
「火藥桶已經冒煙嘍!」
陳燃在人群中尋找劉得華的身影,之前的談話他記得清楚,劉得華衝鋒落點位置正好是雲梯左側的死角,那裡是人群最容易擁擠相撞的地方,妥妥的風口浪尖之地。
既入了這局,那就博一把!
「啪!」
場記板落下。
陳燃再次衝出去,手裡的長刀舞的呼呼生風,活像戰場一殺神。
不知是罵急了,還是凍瘋了。
人群突然發力,木製兵器碰撞聲砰砰響起。
碰撞聲、喊殺聲、腳步聲混在一起,竟真有幾分肅殺感。
陳可欣在監視器後眼睛一亮:「對!就這個勁兒!」
沖是真的沖,但陳燃也一直在留意四周,他很清楚的看見那兩個搶位置的群演動了手,道具狠狠砸在對方肩膀上。
陳燃知道,他等的機會來了!
「你他媽真打?!」
「就打你丫的!」
都是京城這地界混飯吃的人,各個群頭之間的人因為搶活,狗屁倒灶的事自然不少,想要趁機會出氣的大有人在。
一點火星,引爆了整個炸藥桶,你偷偷砸我一下,我捅你一槍!
亂局開始,陳燃死死地盯著劉得華,對方完全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剛用手裡長柄刀劈出一個招式,就被失控的人群撞了一個趔趄。
就在這時,一個群演手裡長槍脫了手,槍桿帶著慣性直直的朝著劉得華的側臉砸了過去。
這一下要是砸中了,破相都是最輕的。
與此同時,另一側有個人群被撞的往前一個趔趄,直直的撞向劉得華的右腿。
剛穩住上半身,下盤又被撞的不穩,劉得華看著快戳到臉上的長槍心生恐懼,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擋,卻忘了自己手裡還握著長刀,動作慢了半拍。
千鈞一髮之際,陳燃往前猛衝幾步,左臂直直擋在前麵護住劉得華。
刺啦!
槍頭擦著陳燃的小臂劃過,竟將他身上的粗布戲服劃破,血珠立馬從擦痕處滲了出來。
陳燃咬著牙沒出聲,另一隻手順勢拉起劉得華幫他穩住身形,護著走到一個安全形落。
「劉老師您沒事吧?」
劉得華驚魂未定,抬頭看見陳燃手臂上滲出的血跡,臉色微變:「你怎麼樣?」
「小傷,您沒事就好!」
陳燃搖搖頭,注意力全在已經失控的片場。
場務、武行、工作人員,發了瘋的往人群裡擠,但已經打紅眼的人群,根本不管身邊的人是誰,手裡的道具掄起來砸,時不時就有人倒地發出慘叫。
陳可欣喊哢聲已經破音了,現場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眼看衝突愈演愈烈,陳燃開始心急了。
他的預定目標基本達成,但胳膊還流著血呢,雖然憑經驗判斷應該問題不大,但現在已經過了剛受傷的麻木勁,有點疼了。
陳燃在片場四下打量,目光落到東邊不遠的鐵架子,上麵正掛著一個銅鑼。
「有了!」
「劉老師,您在這兒稍等。」
陳燃一隻手抓緊受傷的胳膊,快步的朝鐵架子走去,劉得華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鐵架子下麵,陳燃取過鑼錘掄圓了往銅鑼上敲。
「哐!」
「哐哐哐!」
銅鑼聲一聲比一聲大,穿過混亂的人群,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