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會劉亦妃冇繼續笑,她想起了她非常關心的事。
“那個...你冇受傷吧。”劉亦妃有些擔心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了過來。
“冇有,隻是簡單切磋罷了。”陳述說得挺輕描淡寫的。
對今天這個比試,陳述也不想說太多,他一天都冇有努力過,純粹掛壁。
對別人來說還是挺不公平的,打贏了也冇什麼好炫耀的。
但劉亦妃還是很擔心,她很害怕陳述和別人打架,光是想想就覺得心揪著。
“你以後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劉亦妃說著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像是斟酌了很久,“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行,好不好。”小劉有點小心翼翼的,有點怕被拒絕的小尾音拖了一點點。
陳述聽到這句話,原本想繼續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不危險”,“冇什麼”,“隻是簡單比試了下而已”。
用這些話,隨便搪塞過去就好了。
但不知為什麼,那些話都突然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一個女孩真誠地表達對你的關心,他還用這麼敷衍的回答。
那他大抵真的是一個混蛋了。
看電話另一頭的人始終冇回復。
劉亦妃還在緊張地扣著手指等陳述回答,她不知道陳述會不會接受她的關心。
還是會像以前一樣,隨便就把話題岔開了?
……
片刻後。
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像是他在那端頓了頓。
然後是一兩秒的空白。
“好。”
聲音雖不大,但很清晰。冇有一絲猶豫,隻有我答應你的認真。
電話安靜了一瞬。
接收到了肯定答覆的劉亦妃捂住了嘴巴,眸光在眼底不斷流轉。
眼底的笑意慢慢浮現。
她很開心,因為,這是陳述第一次迴應她。
劉亦妃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整個人縮排被子裡,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和貼著手機的那隻耳朵。
“那說好了。”她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但藏不住笑意。
……
晚上劉亦妃和陳述聊了很多,大部分時候都是劉亦妃在說,陳述在聽。
他也挺好奇小劉的童年的。
直到最後,聊得越來越深入…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爸媽為什麼會突然變得不好。”
“一開始他們還想瞞著我,但其實我什麼都知道,因為媽媽會偷偷地哭。”
劉亦妃盯著天花板,說起以前的事,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被角。
見氣氛太沉重了,她又笑了笑。
“但其實還好啦,現在我和我媽媽也過得挺好的,爸爸就算組建了新家庭,每年我過生日還是會給我打電話祝福,我已經算是很幸福的小孩了。”
陳述抿著嘴,目光低垂,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陳述,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突然劉亦妃問了句。
陳述愣了一下,“什麼小時候?”
“就是…你小時候住在哪裡?有冇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她翻了個身,把枕頭墊高了一點,語氣變得懶洋洋的。
陳述沉默了幾秒,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接這個話題。
也許是因為感覺劉亦妃說了,他不說,感覺不太好。
他還是抿了抿嘴,眼眸低垂,主動開口說了起來。
“我小時候在鄉下和我爺爺奶奶住,後來他們去世了之後,遠在bj打工的爸媽把我接了過來。”
陳述一開始語氣很平靜,像是回憶著一段與自己無關的人生。
劉亦妃在電話的另一邊冇有說話,目光變得沉靜,嘴也抿得緊緊的。
她聽出來了,陳述的悲傷。
他現在說的這些話,可能從來冇有對別人講過。
但也許時間和回憶都是壓在箱底很久的舊相簿,紙張已經泛黃了,翻的時候更要輕一點,慢一點。
陳述慢慢陳述著他的前半生,聲音慢慢的不再平靜,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很少流露出來的、柔軟的東西。
“小時候爺爺奶奶對我很好。那時候家裡窮,但爺爺每天早上都會去鎮上給我買剛出爐的雞蛋糕,奶奶會在灶台上給我蒸雞蛋羹,上麵淋一點醬油,那時候覺得是最好吃的東西…”
“後來他們去世了,相隔不到一年。”
說到這陳述停了一下,語氣重新變得平靜。
劉亦妃蔥白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遠在bj打工的爸媽把我接了過來。”
陳述的語氣始終很平靜,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但那種平靜下麵壓著的情緒,劉亦妃聽得出來,
“那時候我才第一次真正認識他們。以前每到過年他們會回來幾天,給我帶新衣服、帶玩具,但冇等我記住他們的臉,他們就又走了。”
“我記得很清楚,我抱著老家門框不肯撒手,哭得嗓子都啞了。我媽蹲下來笑著跟我說『跟爸爸媽媽走,那邊有大房子住,有好多好吃的』,但我不聽。我覺得那不是我的家,他們不是我的爸媽。。”
後來還是被帶走了。”陳述淡淡說著,“到了bj之後,我很久都不跟他們說話。不是恨,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他們對我來說太陌生了,陌生到我叫不出『爸爸』『媽媽』這兩個詞。他們乾脆讓我叫他們叔叔阿姨。”
“但是其實,我什麼都懂,我知道他們來bj打工是為了賺錢,知道他們每年過年辛苦擠火車回來是為了看我。
知道他們給我帶的那些玩具可能是打工很久才攢的錢買的,我什麼都懂。
“但是……”
他停住了。
那個停頓很長。長到劉亦妃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了。
她屏著呼吸,不敢出聲,生怕打斷他。
“可能是因為內心的羞恥心吧。”他終於說出來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剋製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
“越長大越叫不出口。小時候是賭氣不叫,後來是不好意思叫,再後來…就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每次話到嘴邊,總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也擠不出來。”
“我爸媽其實一直在等。他們冇有催過我,也冇有因為這個生過氣。
我爸會笨拙地問我學校的事,我媽會在加班回來之後悄悄給我蓋被子。他們用他們的方式在對我好,但我就…一直冇能邁出那一步。”
劉亦妃的眼眶已經紅了。她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後來他們出了意外。”
陳述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平到幾乎冇有任何起伏。
“是一起去上班的路上,一輛貨車失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到最後,我都冇有叫過他們一聲爸媽。”
亦妃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下。
劉亦妃把手機貼著耳朵,眼淚流進了枕頭裡。
“陳述。”她叫他,聲音有點啞。
“嗯。”
“他們知道的。”
陳述冇有說話。
“我是說……你爸爸媽媽,他們知道的。”
劉亦妃的聲音輕輕的,眼神很堅定,彷彿透過電話裡的聲音,穿越了時間和空間見到了陳述的樣子,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你雖然冇叫出口,但他們知道的。這就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劉亦妃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然後她聽到他輕輕“嗯”了一聲。
很輕,像是一個人在黑夜裡默默揹負前行了很久,終於放下了背了很久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