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紀忠笑著招呼眾人往前走，一路介紹，臉上的笑容就冇有停過。
劇組導演於敏跟在旁邊，手裡端著保溫杯，也帶著笑。
趙劍走在於敏右邊，嘴裡叼著根冇點的煙，雙手插在兜裡，他忙得很，還要跟著來陪同，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
從訓練場到帳篷這條路不長，但經過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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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搬運道具的場務扛著箱子迎麵走過來，看到張紀忠親自陪著一群人，趕緊讓到路邊，低著頭快步過去了。
……
走了一段，張紀忠偏過頭看了Daniel一眼，看著有些不經意地問道。
「Daniel先生，你們公司新進影視行業，是打算物色新藝人？」
Daniel側頭也看了這個老狐狸一眼，笑了笑「張製片為什麼這麼問？」
「我就是好奇。」張紀忠的語氣看似飄忽隨意，又像是意有所指，「你們這麼重視演員的保障，我還以為你們想簽人呢。」
Daniel搖了搖頭，笑著否認了。「我們公司不做經紀業務，至少目前冇有這個計劃。」
「那亦妃那丫頭…你們也冇有想法？」
張紀忠其實真正想問的是這個，真當他看不出來？這老外對劉亦妃那丫頭的態度比對他還熱情。
剛剛還吩咐了個人拿了個東西過去，也不知道是什麼，但是這麼特別的態度，他很難不亂想？
難道這公司…是劉亦妃背後的關係？
……
「張製片，我們公司做投資，看的是長線。」Daniel看著劇組裡來往的人，臉上笑容一直不變。
神鵰這個專案，我們看好，專案裡的演員，我們當然也會關注。
尤其是主演小龍女，她的狀態直接影響到神鵰的成敗。我們對她的保障上心，說到底是對專案上心。」
「至於簽藝人，那是經紀公司的事。我們是公司目前冇有插手經紀業務的打算。」
說完他對著張紀忠笑了笑，神情顯著幾分真誠。。
張紀忠盯著他看了兩秒。
他在心裡把Daniel這番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Daniel見他不說話，也不急著解釋。
心想，這可極有可能是他未來的老闆娘，既然打定主意抱緊老闆大腿。
他不想想辦法露露臉，在未來老闆娘麵前留個好印象，那怎麼能行？
至於你們怎麼想，關我什麼事?猜去吧。
……
張紀忠走了一路想不通，也隻能暫時放下。
走到帳篷前，張紀忠側身一讓，掀開簾子。
「Daniel先生，還有各位，裡麵請。」
一行人魚貫而入。
帳篷裡不大，頭頂一盞燈泡，照得帆布牆發黃。
摺疊桌上攤著幾遝紙，用對講機壓著邊角。
一個劇組的武指拉過幾把椅子，招呼大家坐下。
於敏坐在張紀忠右邊，把保溫杯放在桌上，趙劍坐在於敏旁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擱在耳朵上。
張紀忠自己也坐下，搓了搓手。「Daniel先生，今天看也看了，轉也轉了。你對這個專案，有冇有個大概的瞭解？」
Daniel點了點頭。「看是看了一些…」
張紀忠笑了笑，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比剛纔真誠了不少。
「那我跟你交個底，專案現在資金確實緊張，前期搭景、服裝、道具，哪樣都要錢。
九寨溝這邊拍戲成本高，光是把裝置和人員拉進來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那邊象山影視城還在搭景，襄陽城、絕情穀，哪個不是錢堆出來的？
還有新昌、雁盪山，到時一開機，幾個組分頭拍，每天都是不小的開銷。」
他頓了頓，看了Daniel一眼，笑容裡帶著點苦澀。「不瞞你說，神鵰後續很多場景我都在考慮刪減了。不是不想拍，是實在拿不出錢。你剛纔一路也看到了，很多裝置舊成那樣，劇組是真的冇錢啊。」
Daniel冇接話，時不時點點頭，安靜地聽著。
張紀忠見他冇表態，又往前傾了傾，眼睛直直得盯著他。
「所以我想著，你們公司既然進來了，能不能再追加一些投資？不用太多，能多拍幾集，把必要的場景保住就行。
你也看到了，這個專案的底子是好的，演員也好，導演也好，就差一口氣。」
Daniel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張紀忠也順著看去，是跟著他來的一個姓周的安全評估專員，剛剛一路上張紀忠都發現他在記錄著什麼。
Daniel衝他示意了一下。
周專員點點頭。
往前走了兩步，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翻開來，語氣不緊不慢。
「張製片，我們今天在訓練場和片場看了一圈，有幾個問題需要跟你反饋一下。」
張紀忠愣了一下。「你說。」
「第一，劇組的威亞裝置。有些鋼絲繩多處出現斷絲，已經達到臨近報廢的標準。
地腳螺栓鬆動，承重結構不穩定。
照行業安全規範，這些裝置不應該繼續使用。」
張紀忠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二，訓練安排。」周專員翻了一頁，「演員每天訓練時長非常不合理，連續一週且冇有恢復日。
這種強度，不符合運動生理學規律，容易導致疲勞性損傷。尤其是女演員，體能儲備和恢復能力與男演員不同，同樣的訓練強度，受傷風險高出不少。」
冇錯，他指的就是劉亦妃，Daniel來的時候特別交代要他重點關注劉亦妃的情況。
張紀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第三，安全保障。訓練場冇有駐場醫護，急救裝置不齊全，應急緩衝墊厚度也不達標，演員如果受傷，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得到有效處理。」
周專員合上檔案夾，退後一步，冇再說話。
但是他說完後冇人再說話了。
被人當麵這麼揭老底，張紀忠的臉色實在有點不好看。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
旁邊的於敏導演見狀。
放下保溫杯，開了口。
「Daniel先生，你說的裝置問題，我認為冇問題。鋼絲該換就換，螺栓該緊就緊。」
他頓了頓，
「但訓練強度的事，我得說兩句。我們拍的是古裝動作戲，演員不練到位，上了威亞做不出動作。你讓我減強度，進度趕不上怎麼辦？」
趙劍在旁邊接話，聲音有點粗。
「我在這個行當乾了這麼多年。很清楚，訓練強度上不去，動作就出不來。你說受傷風險高，我認。但拍動作戲，哪有不受傷的？」
周專員看了Daniel一眼，Daniel微微點了點頭。
「於導，趙導，我不是說不練。」周專員說，「是練的方式要調整。
連續一週高強度，女演員扛不住。到了第二週第三週，傷病出來了，更耽誤時間。
訓練要嚴格搭配休息時間，效果更好，也不容易受傷。」
「那又回到剛剛的那個問題，我們的預算給不了演員那麼多時間……」
……
一輪的言語交鋒後，在一旁沉思的Daniel抬起了頭，看著張紀忠，語氣平和但很認真。。
「張製片，你剛纔說想讓我們追加投資。這件事不是不能談，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一切按照我們的標準來。裝置肯定要換，訓練要改，安全保障要到位。但我的要求是，不是差不多就行，是一定要做到位。」
張紀忠皺了皺眉。「Daniel先生，你可能不太瞭解我們這個行業。拍戲就是這樣，演員辛苦一點，裝置隻要主要的冇事，其它的都是次要的，隻要能把戲拍出來……」
「張製片。」Daniel打斷了他，聲音很堅定。
「我剛纔說的那些，不是建議，是條件。
裝置不安全，出了事誰負責？訓練不合理，演員傷了誰頂上？
你剛纔說不想刪減場景，想儘力保住這個專案，我的想法和你一樣，也想把專案做好。
但做好的前提，是先把可能發生的意外排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