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後，趙麗影回到公司租的公寓，興奮勁兒還沒散。
她踢掉高跟鞋，盤腿坐沙發上，把膝上型電腦擱膝蓋上，開機。
微博頁麵載入出來。
五十多萬粉絲。
這個數字對一個還沒擔綱過女主的演員來說，超標得過分。
要知道有過一部霸屏級熱播劇《仙劍3》的糖嫣的粉絲數也還不到一百萬。
但這對趙麗影來說，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因為這五十萬裡，絕大半是蘇言的粉絲——關注她不是為了看她，而是為了罵她。
蘇言雖然是靠著《潛伏》這部正劇徹底夯實國民度，躋身一線行列，還拿到視帝稱號，但歸根到底還是屬於偶像藝人。
女友粉、顏粉佔比很大。
眾所周知，這兩個粉絲群體最反感偶像鬧緋聞，對炒CP那套都煩，影響做夢代入嘛。
然後蘇言從群演一路走來身上勵誌光環拉滿，所以事業粉也很多。
結果這個群體也因為擔心趙麗影扛不起劇，會阻礙蘇言的事業發展，同樣不喜歡她。
就連相對比較能接納緋聞（隻要不實錘）的CP粉也不喜歡她，覺得她的顏跟蘇言不搭。
最後，蘇言身上的故事、話題始終沒斷，所以佔比最大的其實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路人粉。
這部分人同樣不喜歡趙麗影，認為她是通過潛規則上位，對她印象不好。
對比當年蘇言跟劉藝菲之間，那會兒粉絲群體沒現在活躍，蘇言身上還有種種故事、顏值加持。
所以劉藝菲的事業粉、CP粉、路人粉等對蘇言的態度大多都還算中正平和，甚至有一丟丟樂見其成的味道。
但就這，蘇言幾乎被劉藝菲主流粉絲一直到罵到《那些年》立項，才消停許多，至今依然會在蘇言的負麵新聞下麵陰陽怪氣。
由此可想而知趙麗影的微博，每天都是個什麼光景。
蘇言曾勸她關閉微博評論區，眼不見為凈，等《想見你》播出後，反響好了再開啟。
但趙麗影沒有，或許是不想輸人又輸陣，或許是想賭一口氣，偏要看看自己能撐到幾時，她沒關。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點開評論區。
最新評論還在一條條往外蹦。
“劇挺好看的，李子維跟黃雨萱那個死去的男友到底是什麼關係？求劇透！”
“還不錯，第一集差點看哭，哭戲有感染力，之前是我說話太大聲了。”
“跟蘇言站一起倒也沒想像中那麼拉胯，繼續加油吧。”
趙麗影一條條往下翻，嘴角慢慢翹起來。
怎麼說呢，有種自己家一直被說“長殘了”的孩子，突然被鄰居誇“其實挺好看”的感覺，又心酸又想哭。
雖然也還有“趙麗影憑什麼演女主”“圓臉丫鬟上位史”這種老調重彈的評論，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鋪天蓋地了。
更多的，是在討論劇情、討論李子維和黃雨萱的關係、討論那盤磁帶到底有什麼秘密。
她往下劃了劃，看到一條稍微長點的評論：
“說實話，開播前我是抱著挑刺的心態看的。蘇言那麼多女星不夠挑的，突然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姑娘，第一反應就是潛規則。但看完前兩集，我閉嘴了。這姑娘演得確實不錯，哭戲有層次，跟蘇言對戲也不怯場。再看看吧，如果後麵能穩住，我願意道歉。”
趙麗影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好久。
然後她退出評論區，把電腦合上，整個人往沙發裡一癱，盯著天花板。
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她想起幾年前，她還在華義跑龍套，每天趕十幾個試鏡，遞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
有回在試鏡點，聽見旁邊兩個演員聊天。
“聽說蘇言新戲《古相思曲》女主又定的劉施施，嘖嘖，四連搭了。”
“人家預定糖人一姐，能比嗎？不過蘇言也是真有才，寫什麼火什麼。”
“你說他那腦子怎麼長的？”
“誰知道呢，反正跟咱們沒關係，不過可以去試鏡個配角啥的。”
趙麗影當時心想，確實沒關係。
可現在，她也在演蘇言寫的戲，跟他站一塊兒，被全國人民看見。
“趙小丫，還是那個趙小丫，所謂的演技也是靠蘇言講戲。”
她小聲唸了幾遍自己過去的名字，然後笑了。
這個名字，大概隻有她自己還記得了。
不過沒關係，不記得也好。
隔壁房間，娜紮盤腿坐在床上，膝上型電腦擱在膝蓋上。
螢幕上是網友截的《想見你》第一集的畫麵，李子維騎著單車從林蔭道上衝過來，陽光打在他臉上，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然後往後倒，把自己摔進被子裏。
“好帥……”
她小聲嘟囔，抱著枕頭在床上來回滾了兩圈。
經紀人羅姐推門進來，就看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多大了還犯花癡。”
娜紮從被子裏探出腦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紅暈：“羅姐，老闆也太帥了。”
“帥能當飯吃？”
羅姐在床邊坐下，把手裏那份行程表往旁邊桌上一放，“你先把戲演好，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娜紮坐起來，不服氣地撇嘴：“我肯定好好演。”
羅姐看她一眼，沒接這話。
娜紮，92年小姑娘，維吾爾族，純粹的素人。
因為參加蘇省衛視的《幸福晚點名》，被言行影業韓總在電視裏看到，推薦給了沈清辭。
沈清辭見了後覺得底子不錯就簽了進來，讓她帶。
正好演《魔女》裏貴公子三人組的女手下，因為戲份不多，她業務能力又還差，就索性先放京城這邊培訓、練習，臨陣磨槍也好過連基本走位都一塌糊塗。
等拍到她的戲的時候，再去泰國那邊不遲。
沈清辭的意思很明確：這姑娘底子不錯，值得好好培養。
羅姐也這麼覺得。
五官立體，輪廓深邃，往鏡頭前一站就自帶點異域風情。
說什麼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大美女太誇張，但在顏值方麵著實有著極大的優勢。
演技雖然還生澀，但還算有靈氣，調教調教，未必不能成大器。
就是這心思……
“羅姐。”
娜紮湊過來，眼睛亮亮的，“你說老闆下部戲，能不能讓我演女一？”
“做什麼夢呢？”
羅姐翻了白眼：“你連《魔女》的戲還沒拍呢，就想著下部女一？”
“我就是問問嘛。”
娜紮往她身邊蹭了蹭，一臉討好，“老闆那麼厲害，拍什麼火什麼，跟著他肯定不虧。”
羅姐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會想。”
娜紮嘿嘿笑，沒說話。
羅姐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娜紮，我跟你說個事。”
娜紮眨眨眼。
羅姐看著她，一字一頓：“過陣子去泰國後，好好拍戲，別整其他的。”
娜紮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一臉無辜：“羅姐，你在說什麼啊？”
羅姐沒笑，盯著她看了三秒。
集訓那會，蘇言歸隊那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上去打招呼，簡直沒腦子，被她給硬拽著了。
後麵幾天，也嚴令她老老實實待著，別上去當顯眼包。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羅姐語氣淡淡的，但每個字都敲得很實，“你現在腳跟還沒站穩，先把戲演好，把該學的學了，站穩了再談其他。”
娜紮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羅姐那雙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睛，話又咽回去了。
“知道了。”她小聲說。
羅姐看她那副模樣，語氣軟下來：
“我不是攔著你上進，是怕你走彎路。這圈子裏，一步錯步步錯，多少人摔了跟頭就爬不起來了。”
她頓了頓，“你有這張臉，有公司願意捧你，踏踏實實走下去，什麼都會有的。”
娜紮點點頭，沒再說話。
羅姐站起來，拍了拍她肩膀：“行了，早點睡，明天還有一堆練習。”
“嗯。”
門關上。
娜紮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
她還是覺得老闆很帥。
不過羅姐說得對，站穩腳跟再說。
反正老闆又跑不了。
——————
泰國這邊，蘇言也剛看完《想見你》的首播。
他本不想湊這個熱鬧——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劉藝菲未必樂意看這個。
偏偏舒唱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非得組這個局，袁洪那個傻缺還第一個舉手響應，拉都拉不住。
最後硬是把蘇言、劉藝菲、劉璋木一幫人全拽到了一起，圍著酒店客廳的電視看完了兩集。
用的是長城平台，泰國這邊專門接入國內電視節目的收視係統，不對普通民眾開放，他們找的這家酒店倒是剛好有。
看完之後，又吵吵著上網看看反響，一驚一乍的鬧到半夜才總算消停。
劉藝菲房間。
劉藝菲還在刷評論。
蘇言把她手機抽走，放到一邊：“別看了。”
“恭喜啊。”
她說，聲音平平的，“又一部爆劇。”
蘇言把她往懷裏帶了帶：“再爆，也沒神仙姐姐的三部劇爆啊？”
劉藝菲沒理他的插科打諢，抬起頭，看著他：“蘇言，你是不是對每個女孩都這麼好？”
蘇言想了想，認真地說：“我這人吧，對朋友是都挺好，但對女朋友——”
他頓了頓，湊近她耳朵，“比對誰都好。”
劉藝菲耳根微紅，別過臉：“誰是你女朋友。”
我也沒說是你啊，雖然確實是。
蘇言心裏暗笑，翻身壓上去，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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