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靠在辦公椅上,盯著張若雲看了兩秒。
鄭小龍,他當然聽說過。
父親是將軍級,正經的大院子弟,京圈核心人物之一。
所謂“京圈”,說穿了就是那批在大院長大的子弟。
六七十年代父輩身居要職,他們自己則在部隊大院裏泡著,看書、聽歌、聊藝術,慢慢攢出了一套自己的文化圈子。
後來改開,這幫人陸續進入文藝界,有當導演的,有做編劇的,有搞出版的,互相提攜,抱團取暖,漸漸就成了外人嘴裏高不可攀的“京圈”。
但圈子裏頭,也不是鐵板一塊。
華義那撥人算一係,鄭小龍這種跟部隊文工團淵源更深的算另一係。
各有各的人脈,各有各的盤算。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大圈子裏所有人都同心同德,這點毋庸置疑。
他正想找這位鄭導呢。
《甄嬛傳》劇本在他手裏捂了很久了。
係統評價極高,還特別附註了一句話:有望成為國內近二十年長尾效應第一的電視劇。
還額外附了推薦導演,正是這個鄭小龍。
他手頭專案實在太多,根本做不過來。
他對製作演繹這樣一部宮鬥劇興趣也不大。
前天白玉蘭頒獎,他聽人聊起。
上上屆在白玉蘭斬獲豐厚,隻比《潛伏》少拿一個最佳編劇的《金婚》幕後團隊,鄭小龍幾人成立了一家影視公司——花兒影視,正在四處踅摸好專案。
當時就動了心思,打算找張若雲幫忙引薦一下。
結果還沒開口,人先找上門來了。
不等蘇言回應,張若雲繼續說:“鄭導聽說《甄嬛傳》的改編權在老闆您手上,想買。”
蘇言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張若雲又趕緊補充:
“他說價格好商量,就是……想先問問老闆你的意思。”
蘇言樂了。
這簡直是想什麼來什麼。
賣是不可能賣的,但作為主控方聯合開發,他興趣還是很大的。
蘇言當場就讓張若雲幫忙約了見麵。
花兒影視那邊,其實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獨立開發《甄嬛傳》,原本就打著拉投資的主意。
如今言行影業既出錢又齣劇本,對鄭小龍來說,簡直是瞌睡碰上了枕頭。
唯一讓他心裏不太痛快的,是主控權。
蘇言咬死了要言行影業主控,占股51%,還附加了一條:三年後全部收益收回,100%歸於言行影業。
長遠收益這塊,鄭小龍倒沒太放在心上。
電視劇說到底是個快消品。
利潤佔比大約為:首輪衛視播出能拿個六成,二輪三輪加起來兩成半,地方台、海外、視訊網站再湊個一成。
這兩年視訊網站價格漲上來了,佔比確實高了些,但大格局變不了。
整套流程走下來,哪用得了三年?
說白了,三年以後,這東西也就不值什麼錢了。
他在乎的,是短期回報,是創作自主權,是業內的聲望。
幾番拉扯下來,方案一點點磨出了形狀。
京城電視藝術中心、魔都尚視影業兩家官方機構也入了局,成了資方,這倆名字掛上去,劇做完了銷售和傳播的底氣就硬實多了。
最終敲定的方案是:總投資預算六千萬,言行影業出資三千萬加劇本,占股45%,作為主控方。
但不乾涉創作,隻參與分賬,三年後版權100%歸於言行影業。
說穿了,就是用幾個點的短期利益,換一個長線的未來。
結果算是皆大歡喜。
簽合同那天,蘇言麵上裝得不太樂意,嘴角壓著,眉頭微擰,一副吃了暗虧的模樣。
可心底裡,差點樂開了花。
他本來就沒打算摻和創作,頂多想往裏塞幾個人。
係統特別標註的“近二十年的長尾效應收益”也能拿到手,簡直贏麻了。
旗下幾個藝人,陳術、張若雲、譚鬆蘊,《最好的我們》殺青好一陣子了,後期還在慢慢磨,後兩者通告不多。
他一口氣全塞進了《甄嬛傳》劇組。
鄭小龍那天心情不錯,當場拍了板,答應給安排合適的角色。
另外,陳芷希也被蘇言派去跟組。
不乾涉創作不代表不關心資金去向,這個位置上必須放個自己人。
忙完這一切,蘇言又馬不停蹄地帶著趙麗影楊羊朱一瓏到處亮相,進行《想見你》最後的集中劇宣。
趕這麼急,全因《新紅樓夢》在地方台首播了。
銅錢頭,胖黛玉,瘦寶釵。
寶玉獃滯無貴氣,熙鳳浮誇無氣場,秦可卿活脫脫一個風塵女子。
全員演技不線上,節奏拖遝,配樂陰森。
跟87版一比,簡直是災難現場。
網友一邊倒地差評。
“李紹紅是不是對《紅樓夢》有什麼誤解?這是四大名著不是《聊齋》!”
“黛玉像營養過剩的少婦,寶釵像營養不良的丫鬟,反了吧?中間是不是有什麼奇怪交易。”
“海選選了幾年,就選出這?張一謀的‘六萬美女裡挑一’好歹還挑出個小黃鴨,這……算了不說了。”
蘇言翻著評論都看樂了,然後抽空看了幾集,確實稀爛。
不過再怎麼說也是四大名著翻拍,從籌備到播出各種噱頭就沒斷過,海選、換角、造型爭議,話題熱度直接拉滿。
正好藉藉勢。
楊羊其實不想來,他正躲風頭呢。
但蘇言硬拽著他,說什麼“你也是劇組一份子”“劇已經拍了,躲著也沒用,早挨罵早習慣”。
楊羊隻得硬著頭皮跟著活躍,結果差點被網友罵成篩子,說他《新紅樓夢》裏演得跟個二傻子一樣,還好意思出來宣傳新劇?
蘇言倒沒感覺,每天逗楊羊成了他這段時間最大的樂趣之一。
宣傳到最後一站,蘇言沒等首播,就飛泰國了。
《魔女》那邊催得緊,再不去,袁和評該殺到國內來綁人了。
這專案雖然有中影參與,但依然沒法在國內拍。
基因改造、人體實驗、官方反派、血腥暴力,哪一樣能過審?
就算放泰國拍,也得虛化背景,把反派改成跨國犯罪組織,不具體指向某個勢力,然後把幕後BOSS設定成老美,故事背景則放到泛東南亞地區。
中影又幫忙搞了個殼公司,做成合拍片背景。
所以《魔女》其實是中泰合拍片。
蘇言到片場的時候,離正式開機還有三天。
景已經搭好了,機器還在除錯,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忙著自己手裏的活。
劉藝菲正坐在監視器旁邊看劇本,抬頭瞥見他,嘴角動了動:“喲,蘇導,終於捨得來了?”
蘇言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我怕再不來,有人該生氣了。”
“誰生氣了?”
劉藝菲把劇本翻過去一頁,目不斜視,“你愛來不來,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言笑了笑沒接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她翻劇本。
麵板還是白,但比《神鵰》那會兒多了點血色,不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白了。
臉上那點嬰兒肥退了之後,骨相顯出來,蘇言覺得沒那時候可愛,但卻不可否認的更顯從容。
那時的她是仙女,現在的她,是他的仙女。
過了十幾秒,劉藝菲到底沒忍住,側頭瞪他一眼:“看什麼看?”
“就是從《神鵰》那會兒就想著以後一起拍戲會怎麼樣?拍《那些年》時沒那感覺,現在有點了。”
蘇言笑。
劉藝菲怔住。
她懂他的意思。
拍《那些年》那會兒,她憋著一口氣,他也憋著一口氣,兩人在片場較勁,誰也不讓誰,跟鬥雞似的。
那根本不是她想像過的“一起拍戲”。
她想像過很多次,十七歲那年冬天之後,她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們能站在一起,燈光打過來,鏡頭對準他們,她會是笑著的,他也會是笑著的。
現在就是了。
雖然中間隔了亂七八糟的幾年,雖然還有些事她暫時不想去碰。
但此刻她坐在這兒,他坐在旁邊,片場在動,燈光在亮。
“我也是呢。”
劉亦菲輕聲回應,嘴角勾起來。
連帶蘇言缺席集訓,一會陪某些人參加白玉蘭,一會帶著公司小迷妹劇宣,讓她生氣的種種事情,好像也突然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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