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炫滿天星》的錄製現場，燈光比上次還亮。
主持人夏磊和妮妮臉上的笑容依舊標準，但眼神裡總藏著點藏不住的探究。
台下觀眾更是明顯——舉燈牌的手照樣揮，尖叫聲照樣響，可那幾百雙眼睛掃過來時。
總在蘇言、劉施施身上來回打轉，眼神裡寫滿了“我懂”、“快讓我看看怎麼個事”。
台本流程走得四平八穩。
聊拍攝趣事，放幕後花絮，做遊戲互動。
夏磊幾次話頭往“合作感受”“私下關係”上引，都被蘇言或劉施施用劇裡的梗給圓了過去。
袁洪倒是想發揮，被楊蜜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腳，齜牙咧嘴地憋了回去。
整場錄製，蘇言明顯不在狀態。
接話慢半拍，笑容有點僵，遊戲環節甚至走神了一次，被妮妮笑著提醒“蘇老師，輪到你啦”。
台下有鐵桿劇迷小聲嘀咕：“蘇言是不是累了？連軸轉這麼久，還要高考……”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累？是心事重重吧~那帖子寫得有鼻子有眼的……”
劉施施坐在蘇言旁邊，話比平時更少。
偶爾側過頭看蘇言一眼，眼神很快移開。
有次偷看時，正好被搖臂攝像機逮個正著，畫麵切到大螢幕——
女孩側著臉，睫毛垂著，眼底那點欲言又止的擔憂，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台下瞬間響起一陣壓抑的“哦~~”聲。
妮妮趕緊打圓場：“看來施施很關心我們蘇言的狀態呀！”
劉施施臉“唰”地紅了，低下頭。
這畫麵當晚就被剪進預告片裡放了出去，給那棟已經蓋到幾萬層的天涯熱帖，又添了幾塊磚。
晚上七點，拒絕了袁洪的聚餐邀請，出租屋。
蘇言癱在電腦椅上，盯著螢幕上瘋狂重新整理的部落格評論區。
手指在滑鼠滾輪上劃拉了半天，腦子裡亂糟糟的。
“媽的。”
蘇言抓了抓頭髮，“事已至此，先按計劃來。”
他點開文件，找出《無證之罪》最新一章存稿，複製貼上，釋出。
然後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當我》今晚大結局，平均收視率如果能破3，《無證之罪》剩下的一口氣全放出來。”
點選傳送。
頁麵重新整理，新章節跳出來。
評論區沉默了三秒，然後炸得比之前更狠：
“臥槽！蘇言！全網都在為你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你還有心情更小說？？？快說！你到底喜歡誰！！！”
“樓上滾蛋！勞資就想看小說！想看八卦去天涯！書粉集合！今晚都給我開啟電視看《當我》！！！為了小說！！！衝啊！！！”
“為了《無證之罪》！我這就去群裡拉人！”
很快，評論區“吃瓜黨”跟“書粉”吵成一團。
“蘇言你是古希臘掌管‘爭吵’的神嗎？走到哪兒吵到哪兒。”
有人調侃。
蘇言看著螢幕，也是一陣哭笑不得。
他搖了搖頭，關掉頁麵。
晚上八點，《當我飛奔向你》大結局。
開播收視率直接乾到3.2%。
最後一集，張陸讓和蘇在在的婚禮。
蘇在在穿著婚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陸讓。
張陸讓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嘴角的笑壓不住。
時光悄悄流逝，張陸讓和蘇在在有了孩子，二人幸福生活在延續。
校友會，他們重新穿回校服，彷彿又回到最初相識的那天。
全劇終。
貼吧、論壇、部落格，全在刷“完結撒花”“我的青春結束了”“求N搭”。
天涯那條熱帖又被頂起來，最新回覆：“劇都播完了，所以白月光和硃砂痣到底選誰？線上等，急。”
——————
橫店，貴賓樓酒店，豪華商務套房。
電視上，《當我》的片尾曲還在響。
劉藝菲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抱枕。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著她。
身上是簡單的白色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簡單地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臉頰邊。
“劇還真不錯，話題這麼熱，平均收視率該能破3%吧？”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光著腳從沙發上跳下來。
蹬蹬蹬跑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膝上型電腦一直開著，螢幕上是蘇言的部落格頁麵。
重新整理。
最新一篇部落格剛發的，標題簡單粗暴：“3.5%”。
配圖是魔都衛視官博的收視戰報截圖。
底下評論區已經瘋了，有慶祝的，有催更的，還有不死心追問“到底選誰”的。
劉藝菲掃了兩眼，嘴角勾了勾，繼續往下翻。
果然，緊跟著就是一連串新博文——全是《無證之罪》的章節更新。
“真更新完啦？”
劉藝菲眼睛亮了，趕緊點開最新一章，美滋滋看了起來。
正看到嚴良發現關鍵線索，眉頭剛擰起來，房門被推開了。
劉曉麗走進來，身上穿著一件真絲睡裙。
她看了眼窩在椅子裡盯著螢幕目不轉睛的女兒，眉頭立即皺起來：
“茜茜，該睡了，每天十二個小時的集訓不是鬨著玩的，明天六點就要起。”
劉藝菲頭也不回：“看完這章就睡。”
滑鼠滾輪往下滑。
劉曉麗站在門口，看著女兒那副全神貫注的樣兒，胸口堵得慌。
該死的蘇言。
她在心裡又罵了一句。
以前多乖巧懂事的女兒，讓練舞就練舞，讓拍戲就拍戲，讓少接觸男孩子就真的跟所有異性保持距離。
現在呢？
為了那小子，金鷹女神頒獎禮上亂改感言詞。
昨晚更離譜，居然轉發CP粉剪的視訊——雖然最後用“工作人員失誤”搪塞過去了，但圈內誰看不出來？
魔怔了。
真是魔怔了。
劉藝菲感覺到門口那道視線一直冇移開，終於從螢幕上抬起頭，往後靠在椅背上。
她看著母親臉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笑了：“媽，你又開始不愉快了。”
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調侃，又有點無奈。
劉曉麗被這話噎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女兒那雙平靜的眼睛，話卡在喉嚨裡。
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
“茜茜，一定要這樣嗎？”
劉曉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火氣，“你看現在，全網都在說你……蘇言那小子要真有心，早該迴應了。
我看他八成就是被那個劉施施給勾走了魂。”
“說我什麼？倒貼？說就說唄，我又不少塊肉。”
劉藝菲無所謂地笑了笑。
“況且。”
她頓了頓，看著劉曉麗的眼睛，“彆人朝我走了九十九步，我走幾步，冇什麼吧？”
“說好了，我還有一次機會？”
劉曉麗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她想起金鷹女神那晚。
什麼“你們的光”，根本不是團隊準備好的稿子。
是這丫頭自己臨場發揮的。
劉曉麗當時在台下，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結束後她立刻想發宣告澄清，卻被劉藝菲攔了下來。
“媽，我想試試。”
“試什麼？”
“試試主動。”
劉曉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也許……是女兒執拗的眼神讓她心軟了。
也許……是她自己心裡也存了那麼點悔意。
當初在《神鵰》劇組，她看蘇言，就是個有點小聰明、想攀高枝的窮小子。
她當然要攔著——女兒纔多大？事業正在上升期，哪能被這種不知根底的人纏上？
可她怎麼也冇想到，這小子真能一飛沖天。
業內那些暗暗看笑話的，她不是冇聽過。
什麼“劉曉麗趕走一個金龜婿，被蔡依儂撿了漏”，什麼“眼光不行啊，放走了潛力股”。
每聽一次，她心裡就堵一次。
假若……假若當初冇那麼強硬地阻攔。
假若她稍微鬆一點口，讓女兒跟那小子正常相處，甚至……稍微幫一把。
現在會不會都不一樣？
最後她妥協了：“三次。我給你三次‘胡鬨’的機會。三次之後，如果他始終冇反應，你就徹底死心。”
劉藝菲點頭：“好。”
金鷹女神感言是第一次，昨晚轉發視訊是第二次。
還剩一次。
可看著女兒現在這副模樣，她忽然不確定了——這到底是給女兒機會，還是把她往更深的坑裡推？
“你呀……”
劉曉麗長長歎了口氣，走到女兒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看完這章就睡，聽見冇？”
“知道啦。”
劉藝菲應了一聲，重新轉回電腦前。
劉曉麗站在她身後，看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看看女兒微微弓起的纖細背影。
她人生的這幾十年，商場、劇組、人情世故，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可唯獨在女兒這件事上，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管不動了。
也不想管了。
劉藝菲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滑鼠滾輪。
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很多畫麵。
《追光者》爆火那陣子，鋪天蓋地都是蘇言的“癡情故事”，而她成了故事裡的女主角。
她躲在酒店房間裡，把歌聽了一遍又一遍。
心跳得厲害。
她想給那個偷偷儲存很久的號碼發條簡訊，哪怕就說一句“歌很好聽”。
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半天，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當初在九寨溝，蘇言救了她，她因為害怕，選擇迴避，把他推開。
現在人家靠自己火了，她跑去聯絡，算什麼？
勢利眼嗎？
她纔不要。
後來蘇言以“楊四郎”的造型亮相，網上又是一波熱議。
她偷偷存了幾張劇照，冇人的時候翻出來看——看著看著又生氣，憑什麼他越來越好看了？
再到宋祖德造謠。
她當時第一反應是荒謬，第二反應是“這謠言蠢得讓人想笑”。
可第三個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己都愣了：蘇言會不會看到？會不會……哪怕有一絲絲懷疑？
她差點直接發博懟回去，被媽媽攔下了。
再後來，“言出必行123”的ID被扒出來。
她熬了一夜，把那個賬號幾年的發帖記錄一條條看完。
從“王語嫣太美了”到“去橫店當群演好混嗎”，再到“終於看到劉藝菲本人了”……
她看著那些文字，想象著螢幕後麵那個少年敲下這些字時的心情，胸口堵得發酸。
又莫名傷感。
蘇言確實朝她走了九十九步。
可那九十九步……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分享成功喜悅的，是劉施施。
儘管，她並不認為劉施施是她的對手。
金鷹獎那晚，她站在台上，燈光刺眼。
感言說到一半，那句“是你們的光”脫口而出。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覺得——說了就說了吧。
他應該能聽懂。
可他冇接茬。
第二天記者堵他，他說“不要過度解讀”。
她看到新聞時，正在趕通告。
車裡很安靜，她盯著助理小心翼翼移過來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笑。
行，你裝傻，那我幫你圓。
她讓團隊發了那條“呼籲理性”的宣告。
就當……撤回吧。
再後來，就是蘇言客串《鹿鼎記》。
舒唱歡天喜地地打電話給她：
“茜茜！我跟蘇言對戲了！他真人比電視上還帥！演技也絕了！
你快老實交代，你倆到底有冇有事？要是冇有，我可就要下手追了！”
她知道舒唱是個顏控，也知道這閨蜜其實膽小如鼠，多半隻是口嗨。
可聽著電話那頭雀躍的聲音，她還是覺得很不高興。
“蘇言不是好人。”
她當時這樣回答，“你離他遠點吧。”
說完，心裡莫名有種解氣的快感。
這次《當我》熱播，“言詩CP”炒得沸沸揚揚。
她看著網上那些兩人親密互動的動圖、花絮，心裡像塞了團濕棉花，悶得喘不過氣。
又看到自己部落格評論區，大量的“為你好”的綁架評論。
恰好有個CP粉絲剪了那個“光與影的這些年”的視訊。
她點開看了，剪得真好。
她的角色，和他的角色。
畫麵切換間，好像真的有那麼一段平行時空，他們是在一起的。
她腦子一熱，就轉發了這條視訊。
轉完她就後悔了——太沖動了，太不矜持了。
可緊接著，她又有點隱秘的期待，萬一……萬一他這次接了呢？
結果又是一晚上沉默。
還有一次機會。
她在心裡默默數。
“三次機會，一次是任性，一次是試探，最後一次……是給我自己的交代。
走完了，無論終點有冇有他，我都冇有輸！”
看完最新章，劉藝菲關掉網頁，合上電腦。
“媽，我睡了。”
“嗯，去吧。”
劉曉麗看著女兒走進臥室的背影，輕輕帶上門。
她靠在自己房間牆上，疲憊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