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他。”
劉藝菲再次強調,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片場。
蘇言怔怔地看向劉藝菲,整個人愣在原地。
“藝菲!”
而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聲嚴厲的喝止就從旁邊傳來。
劉曉麗幾步上前,臉色鐵青,她先是狠狠剮了蘇言一眼,隨即緊緊抓住女兒的手臂,語氣前所未有的冷硬:
“你胡鬨什麼!這是劇組專業拍攝,不是你過家家!他一個臨時工,碰壞了裝置誰負責?耽誤了進度誰承擔?你不要任性,更不要乾涉導演和專業老師的工作!”
這番話說得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批評劉藝菲不懂事、不專業。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凍結了,工作人員們連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
劉藝菲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從小到大,母親從未在公開場合,用如此嚴厲的語氣斥責過她。
混合著委屈、尷尬和逆反的情緒一股腦湧上頭。
她用力抿了抿唇,抬起眼,第一次,直視著母親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冇有退縮:
“媽,我冇有任性,也冇有乾涉拍攝工作。我隻是說出我的判斷,蘇言他……為了學習,付出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剛纔那個鏡頭需要的感覺,我覺得,他能捕捉到。”
她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眉頭緊鎖的於敏導演,語氣誠懇:“於導,請您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不行,我們再想其他辦法,一切責任……我願意共同承擔。”
“茜茜!”
劉曉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兒不僅反駁她,竟然還要為一個不相乾的小子承擔責任?
一股怒火混合著某種失控的危機感讓她幾乎失態。
於敏看著這對突然對峙起來的母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雖然緊張卻腰桿挺得筆直的蘇言,心中飛快權衡。
劉藝菲的堅持和信任出乎他的意料,這丫頭平時雖然乖巧,但骨子裡有自己的主意。
她如此篤定,或許這個叫蘇言的小子真有什麼過人之處?而且,時間確實耽誤不起……
最終,解決問題的迫切感壓過了其他考量。
“好了!”
於敏一揮手,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他目光銳利地看向蘇言,“蘇言是吧,你上!周師傅,盯緊點,確保裝置安全!”
周建軍點頭答應。
蘇言也強撐平靜地應下,冷汗幾乎瞬間就浸濕了他內裡的工裝。
他不是害怕自己失敗,而是擔心連累其他人。
然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攝像機外殼時,一股奇異的冷靜迅速取代了緊張。
他確實相信自己可以!
於導描述的那個畫麵,想要的那種“驚豔和夢幻感”,那種月下仙子淩虛踏來的心動瞬間……
他太懂了!
因為,他曾經就是那個被瞬間征服的“凡人”,他深切地知道,那種美,該如何被捕捉,被銘記!
蘇言深吸了口氣,拋開所有雜念,凝視著不遠處那道素白身影——心無旁騖,技能開啟。
【叮!宿主當前心境本身高度專注,觸發技能‘心無旁騖’額外效果:思維超頻,持續時間:5分鐘,體能消耗大幅度提升】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但蘇言已經聽不到了。
在技能生效的刹那,周遭的一切嘈雜、質疑、擔憂的目光,甚至劉曉麗那冰冷的注視……全都如同潮水般退去,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的世界,瞬間被收束、淨化。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眼前這台精密的機器,和鏡頭另一端,那個穿著素白戲服,俏立在模擬屋簷上,衣袂與白練在晚風中輕輕飄動的純淨身影。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整個世界在他感知中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他半蹲下來,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與地麵平行,將攝像機穩穩地架在肩頭,調整到一個近乎垂直仰角的角度。
“軌道……慢速前推,配合我手勢。焦點員,跟緊劉老師的麵部,要有眼神光。燈光組,左側柔光板再補一點,模擬月光漫反射,不要硬光……”
他的指令清晰、簡潔,帶著一種絕對的冷靜。
完全不像一個臨時工,更像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掌鏡攝影師。
周建軍張了張嘴,本想提醒什麼,但看著蘇言那彷彿與機器融為一體的狀態,以及於敏默許的眼神,終究還是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配合。
現場安靜得隻剩下機器軌道滑行的細微嗡鳴和白練被吹拂發出的獵獵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言和屋簷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對威亞師傅點了點頭。
“Action!”
隨著導演口令,劉藝菲足尖在屋簷佈景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輕盈的羽毛,翩然縱身而下。
與此同時,蘇言動了。
他肩膀上的攝像機隨著他的心意,開始了一種極其緩慢、卻帶著某種韻律的旋轉上揚。
鏡頭緊緊追隨著那道墜落的身影。
在他的取景器裡,世界被簡化到了極致——
深邃的、被最大光圈虛化成墨藍色天鵝絨般的夜空,一輪皎潔的圓月化作朦朧而夢幻的光斑。
而在這一片靜謐深邃的背景之前,是那道淩空而來的白色身影。
她微微仰著頭,脖頸線條優美如天鵝,月光灑在她清麗絕倫的臉上,勾勒出完美的側顏弧線。
蘇言的手穩得像磐石,焦點精準地追隨著她。
片刻後。
“哢!”
於敏導演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蘇言緩緩放下攝像機,從那種極致的專注狀態中脫離出來,技能效果褪去,巨大的疲憊感瞬間湧來,讓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但他顧不上這些,目光第一時間投向監視器。
所有人也都圍了過去。
當那個鏡頭在監視器上回放時,片場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
隨即,陣陣壓抑不住的驚歎響起!
“太美了!”
“這……這感覺對了!完全對了!”
“我的天,這鏡頭……絕了!”
隻見畫麵裡的劉藝菲身姿輕盈、眼神清冷,踏著白色綢帶翩然而下。
長長的綢帶在她腳下、身後飄舞——如同真正的九天仙子,掙脫了引力,踏著月光編織的階梯,降臨凡塵。
那種肉眼可見的驚豔感、聖潔感,以及一種易碎的、夢幻般的美,幾乎要溢位螢幕!
於敏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狂喜,他一把抓住蘇言的胳膊,用力搖晃著:
“好!太好了!蘇言!你這拍的比我想象中的畫麵更美!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這個鏡頭,必將成為經典!”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看向蘇言的眼神充滿了發現瑰寶的驚喜。
劉藝菲也快步走到了監視器前,隨後,整個人當場愣住。
她見過自己無數個鏡頭,美的、仙的、颯的……但從未有一個鏡頭,像這個一樣。
那不是冷冰冰的技術呈現,而是有一種……深刻的理解,一種熾熱的情感跟想象力的投射,一種將她所有美好無限放大的珍視。
她下意識抬起頭,目光越過興奮的導演和嘈雜的人群,精準地找到了那個剛放下攝像機、臉色有些蒼白卻帶著如釋重負笑容的年輕身影。
四目相對。
劉藝菲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痠麻麻的感覺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很多話湧到嘴邊,想說“謝謝”,想問“你怎麼做到的”,想表達“我看到了”……但最終,她隻是微微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在一旁,劉曉麗的心情同樣複雜。
作為母親,她當然為女兒能呈現出如此絕美的鏡頭而感到由衷的喜悅。
螢幕裡那個身披月光彷彿謫仙下凡的女孩,是她畢生的心血和驕傲。
但這份喜悅,卻如同摻了玻璃碴的蜜糖。
女兒的反應讓她心中警鈴大作,最終彙聚成一個清晰的念頭:蘇言這個人,絕不能讓他繼續留在茜茜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