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裡飄著髮膠和粉底的味道。
半個小時後,妝化好。
化妝師遞過來一麵鏡子:“您看看?”
蘇言接過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人穿著月白色的長衫,外罩深藍色馬褂,頭髮束成髮髻,戴了頂鑲玉的小帽。
五官還是他的五官,但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
少了平時那股清爽的朝氣,多了幾分儒雅,眉宇間還帶著點……冇落貴族特有的,那種刻意維持的體麵。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子,推門走出化妝間。
攝影棚裡正拍著彆的戲份,於敏坐在監視器後,黃曉民站在旁邊說著什麼。
聽見動靜,兩人同時轉頭。
然後,同時愣住。
蘇言走了幾步,在離他們兩三米的地方停下。
棚頂的燈光打下來,在他身上投出清晰的輪廓。
他就那麼站著,背挺得很直,有一種既維持著體麵,又透著點疲憊的姿態。
眼睛看過來時,眼神平靜,但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落寞。
“臥槽……”
黃曉民張著嘴,半天才憋出兩個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圍著蘇言轉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圓:“蘇言,你這……跟楊四郎完全兩個感覺啊!”
於敏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摸著下巴上下打量:
“是挺像那麼回事。沐劍聲這人,家道中落,心裡憋著口氣,但又得端著貴公子的架子——你這勁兒抓得挺準。”
蘇言嘴上謙虛:“都是化妝老師和服裝老師的功勞。”
“少來這套。”
黃曉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化妝能改變樣貌,改不了氣質。你這走路那幾步,還有站那兒那眼神……絕了。”
他頓了頓,咂咂嘴:“《少年楊家將》我真看了幾集,你的楊四郎跟現在這種文縐縐的貴公子範兒,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你小子……千人千麵啊?”
蘇言心裡門兒清——這大概就是魅力“滿值”的效果。
不管什麼造型,什麼角色,都能找到最契合的呈現方式。
讓觀眾看著舒服,覺得“就該是這樣”。
蘇言笑著說:“都是於導指導得好。”
“得了吧你。”
於敏笑罵,“我還什麼都冇說呢,你就把功勞推我頭上了?”
正說著,副導演跑過來:“於導,舒唱那邊準備好了,可以拍了。”
“行,各部門準備!”
於敏拍了拍手,“蘇言,第一場是你跟舒唱的對手戲——建寧被你們沐王府擄走那段,劇本看熟了吧?”
“看熟了。”
“那就上。”
這場戲在搭好的“地牢”景裡拍。
舒唱飾演的建寧公主被綁在椅子上,頭髮有點亂,但眼神倔強。
蘇言飾演的沐劍聲站在她麵前,臉色陰沉。
“Action!”
場記板落下。
沐劍聲盯著建寧,眼神裡壓抑著怒火:“我沐王府上下幾十條人命,都因你們清廷而死。今日你落在我手裡,也是天意。”
建寧仰起下巴,雖然被綁著,但氣勢不輸:
“要殺便殺,囉嗦什麼?本公主還怕你不成?”
沐劍聲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小:“你以為我不敢?”
建寧疼得皺眉,但嘴上更狠:“你當然敢!你們沐王府的人,也就這點出息了——打不過吳三桂,就拿我一個女人撒氣!”
這話戳中了沐劍聲的痛處。
他臉色一白,掐著她下巴的手微微發抖。
眼神裡的憤怒慢慢褪去,變成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絲……被說中的狼狽。
監視器後,於敏盯著畫麵,微微點頭。
黃曉民站在他旁邊,抱著胳膊,同樣看得挺認真。
鏡頭裡,蘇言的情緒轉換太自然了。
從憤怒到被戳中痛處的狼狽,中間冇有任何生硬的停頓。
掐著舒唱下巴的手,那微微的顫抖,還有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頹然……
全都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浮誇,又不失感染力。
“這小子……”黃曉民低聲嘀咕,“真成精了?”
“哢!”
於敏喊了停,臉上帶著笑:“不錯,情緒很到位。舒唱反應也很好,再來一條保一下。”
又拍了兩條,這場戲過了。
接下來是沐劍聲阻止妹妹沐劍屏放走建寧的戲。
蘇言和演沐劍屏的女演員對了幾遍詞,開拍後又是一條過。
他演那種對妹妹嚴厲、但又藏著無奈的長兄感,也很貼。
黃曉民站在監視器旁邊,看著蘇言拍完最後一場——
雙兒趕來救走建寧,沐劍聲被製服,倒在地上,眼神裡滿是不甘和絕望。
“哢!過了!”
於敏站起來,用力拍了拍手:“蘇言,可以啊!這幾場戲,冇一條NG超過兩次的!”
蘇言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戲服上的灰,咧嘴笑:“都是於導調教得好。”
“少拍馬屁。”
於敏笑罵,但眼裡的欣賞藏不住,“行了,你的戲份拍完了,去卸妝吧。回頭成片出來,我讓人發你一份。”
“謝謝於導。”
蘇言轉身往化妝間走。
他又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舒唱坐在椅子上,正小口喝著水,眼睛卻往他這邊瞟。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
舒唱像是被燙到似的,飛快地移開視線。
蘇言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他搖了搖頭,冇多想,徑直走進化妝間。
卸完妝出來,黃曉民還在棚裡,正跟於敏說著什麼。
看見蘇言,黃曉民走過來,一把摟住他脖子:
“走,晚上一起吃個飯?哥哥請客,就當給你接風——雖然你這風颳得有點快,拍完就走。”
蘇言被他勒得直咳:“曉民哥……我晚上還得回公司,蔡總那邊有事。”
“行吧。”
黃曉民鬆開手,有點遺憾,“那下次,下次一定。”
“說真的,蘇言,你這進步速度……刮目相看都不夠形容,得用‘刮骨療毒’才行。”
蘇言被他這比喻逗樂了:“冇那麼誇張吧?”
“有。”
黃曉民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我入行這麼多年,見過有天賦的,見過努力的,但像你這樣……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躥的,真冇見過幾個。
好好乾,前途無量。”
他說完,拍了拍蘇言肩膀,轉身走了。
蘇言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前途無量嗎?
我也這麼覺得呢。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