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東視大院時，剛好下午。
蘇言扒拉著盒飯裡的最後幾口米飯，劉施施在旁邊對著小鏡子補口紅，手有點抖。
“緊張？”蘇言嚥下飯問。
“有點……”劉施施老實承認，“我怕說錯話。”
“怕什麼。”
蘇言把飯盒收好，“說錯了就說錯了，又不是直播，還能剪掉。”
前排的沈清辭回過頭：“蘇言這話糙理不糙，施施你放輕鬆，就當來玩。夏磊和妮妮都是老主持，會兜著的。”
《劇炫滿天星》雖然開播還不到一年。
但憑著精準繫結熱播劇的宣傳檔期，明星嘉賓的即興互動，迅速在魔都本地拿下不錯的收視率。
成為東視文藝頻道的一款王牌綜藝。
化妝間裡亂鬨哄的。
彭於彥正跟林家羽對台本，看見蘇言他們進來，咧嘴揮手：“喲！可算來了！”
蘇言走過去跟他們打招呼：“路上堵。”
“理解理解，大忙人。”
彭於彥擠眉弄眼，“聽說今兒你是焦點，哥們兒給你當綠葉。”
“少來。”蘇言笑罵，“你哪回不是自己蹦躂成紅花？”
兩人鬥了幾句嘴，化妝師催著蘇言去上妝。
鏡子裡，那張臉在燈光下清晰得過分。
化妝師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一邊打粉底一邊嘖嘖：“小夥子這麵板，這骨相……都不用怎麼化。”
蘇言閉著眼任她擺弄，腦子裡過著一會兒可能被問到的問題。
半小時後，所有人準備就緒。
工作人員過來敲門：“各位老師，可以入場了。”
演播廳裡燈光通明，觀眾席已經坐滿了人。
大部分是《少年楊家將》的粉絲，舉著胡戈、彭於彥、蘇言、劉施施的燈牌，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湧來。
舞台中央擺著沙發和茶幾，背景板上是《少年楊家將》的巨幅海報。
蘇言跟著工作人員從側幕走出來，踏進光裡的那一刻，觀眾席突然靜了一瞬。
緊接著，吸氣聲和壓抑的驚呼炸開了。
“我靠……那是蘇言？跟照片差彆也太大了吧？”
“真人比定妝照還帥……”
“這臉是真實存在的嗎？”
“旁邊劉施施也好美！兩人站一起跟畫似的！”
竊竊私語一波接一波。
蘇言麵不改色，走到沙發區坐下。
劉施施挨著他坐，有幾分拘謹。
彭於彥和林家羽坐在另一側，笑著朝觀眾席揮手。
舞檯燈光調整到位，音樂響起。
主持人夏磊和妮妮從另一邊快步走上台。
夏磊三十歲左右，穿深色西裝，笑容得體；妮妮更年輕，看著活潑。
“歡迎收看《劇炫滿天星》！”夏磊聲音洪亮，“我是夏磊！”
“我是妮妮！”妮妮接得脆生生，“今天我們請到了——《少年楊家將》的主創團隊！”
觀眾席爆發出尖叫和掌聲。
開場寒暄過後，夏磊直接把話題引向蘇言。
“咱們這位蘇言老師啊，我得好好介紹一下。”
夏磊翻開手裡的卡片，笑著看向蘇言，“群演出身，混過武行、場務、攝影組，寫過歌，演過戲，寫過劇本，現在還當攝影指導——蘇言，你這是要把娛樂圈的工種全體驗一遍啊？”
台下笑成一片。
蘇言也笑：“夏老師過獎，就是閒著冇事瞎折騰。”
“這可不是瞎折騰。”
妮妮接話，擺出一副崇拜的樣子看著蘇言，“《追光者》現在還在排行榜上掛著呢。
不過蘇言，我聽說這是你第一次上電視節目？之前也有很多節目邀請，為什麼一直冇亮相？”
現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蘇言坐直了些，語氣自然：“兩個原因。第一，這不是《少年楊家將》馬上要播了嘛，得抓緊時間宣傳。”
台下響起掌聲，夾雜著幾聲“加油”。
“第二嘛。”蘇言頓了頓，咧嘴笑，“聽說《劇炫滿天星》好玩，能跟磊哥妮妮姐聊天，還能見著這麼多喜歡我們的朋友，這不就來了？”
“哎喲，這話說的！”妮妮捂嘴笑，“磊哥，壓力給到你了啊！”
夏磊哈哈大笑：“行，那今天必須讓蘇老師玩儘興！”
互動進入正題。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劇組花絮。
第一個片段就是蘇言和劉施施那場著名的笑場戲——楊四郎和羅氏女病榻對視，兩人拚命憋笑，最後劉施施先破功，“噗嗤”一聲把藥碗差點打翻。
畫麵定格在劉施施捂嘴笑、蘇言扶額的瞬間。
“哇——”台下觀眾起鬨。
妮妮眼睛發亮：“這段我看過！網上傳瘋了！笑場好多次，施施，當時到底笑什麼呀？”
劉施施臉唰地紅了，小聲說：“就是，一會想到蘇言講的冷笑話，一會又想到他平時搞怪的樣子……”
“哈哈哈哈！”全場爆笑。
蘇言扶額：“劉老師，你這甩鍋功力見長啊。”
“本來就是嘛！”劉施施梗著脖子，但嘴角翹著。
夏磊笑著問蘇言：“那蘇言你怎麼也笑場了？”
蘇言攤手：“她一笑，我就想起她前一天吃盒飯，非要把辣椒全挑我碗裡，還理直氣壯說‘幫你開胃’——這哪是媳婦，這是仇家。”
台下笑得更凶了。
劉施施在笑聲中偷偷捶了蘇言胳膊一下，被他笑著擋開。
花絮繼續播。
有彭於彥吊威亞在空中轉圈轉暈（裝暈）了的，有袁洪練武時一棍子敲自己腦門上的，有胡戈ng後蹲在牆角畫圈圈的……
現場氣氛越來越熱。
遊戲環節，妮妮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彭於彥第一箇中招，選了大冒險——現場做十個俯臥撐。
他做得輕鬆，做完拍拍手，忽然扭頭看蘇言：
“磊哥，妮妮姐，我跟你們說，蘇言看著清瘦，其實力氣大得嚇人。在劇組掰手腕，冇人贏得過他。”
“哦？”夏磊來了興趣，“真的假的？”
“真的！”彭於彥飛快點頭，“我、袁洪、陳籠，我們都試過，全滅！”
蘇言謙虛：“冇有冇有，就是有點蠻力。”
“我不信！”
觀眾席裡突然站起個年輕男生，是節目常駐的“麻辣記者團”成員喬光，“蘇老師，敢不敢現場比劃比劃？”
起鬨聲四起。
工作人員搬上小桌。
蘇言和喬光麵對麵坐下。
喬光明顯練過，胳膊肌肉結實。
兩人手掌握緊，妮妮喊：“三、二、一——開始！”
喬光瞬間發力，脖子青筋都暴起來。
蘇言手臂穩如磐石，連晃都冇晃一下。
三秒後，他手腕往下一壓——
“啪！”
喬光的手背貼上了桌麵。
全場寂靜一瞬，然後炸開歡呼。
喬光甩著手，滿臉不可思議：“我靠……蘇老師你這手是鐵打的？”
蘇言笑著鬆開：“承讓。”
妮妮誇張地拍胸口：“還好我冇挑戰，不然一秒就冇了。”
夏磊笑著把話題引向其他嘉賓。
彭於彥講了在劇組學騎馬摔下來的糗事，林家羽分享了演柴郡主的感悟，劉施施被問到後期的打戲，她小聲說“吊威亞挺嚇人的，但拍出來好看就值了”，眼神不自覺地瞟向蘇言。
蘇言很自然地接話：“施施打戲很驚豔，北舞的底子在那兒擺著。”
劉施施繃緊的身子鬆弛些許。
節目進入後半段，氣氛漸漸沉下來。
夏磊看著台本，語氣認真了些：
“我們都知道，《少年楊家將》能夠順利完成拍攝，離不開每一位演職人員的努力。但最近發生了一些意外……”
他頓了頓，看向蘇言：“胡戈老師現在的情況，大家都很關心。蘇言，你們最近有聯絡嗎？”
現場安靜下來。
蘇言坐直身體，點了點頭：“有。其實今天……”
他忽然轉頭看向側幕，朝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螢幕暗下去，幾秒後重新亮起——是視訊連線的介麵。
胡戈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穿著病號服，半靠在床頭，右眼眼角還貼著紗布，臉頰有些消瘦，但笑容依舊明朗。
“哈嘍，大家好。”胡戈朝鏡頭揮手，“我是胡戈。”
現場死寂了一秒。
然後，尖叫聲和哭聲同時炸開。
有女粉絲捂著嘴眼淚直流，一些男生也忍不住紅著眼眶拚命鼓掌。
蘇言看著螢幕，笑了笑：“老胡，打個招呼這麼正式？”
胡戈在螢幕那頭翻了個白眼：“不然呢？你蘇大指導親自安排的連線，我能不嚴肅點？”
台下響起壓抑的笑聲。
蘇言拿起話筒，語氣輕鬆：
“主要是怕有人到時候說我為了炒作，連傷員都不放過。
我先申明——對，就是這樣。
老胡可是我們《少年楊家將》的台柱子，當然不能放過。”
現場鬨堂大笑。
胡戈也笑了：“你倒是想我不露臉，好跟開機儀式一樣搶我風頭是吧？”
“那可不。”
蘇言一本正經，“你不在，我可不就成男一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像平時在劇組鬥嘴一樣。
現場氣氛從傷感轉回溫暖。
胡戈又看向劉施施、彭於彥、林家羽：“施施，於彥，家羽，還有劇組的各位，大家都好好的，等我回來。”
劉施施紅著眼點頭：“胡戈哥你快點好。”
彭於彥對著螢幕喊：“老胡，等你回來喝酒！”
林家羽也柔聲說：“好好休息。”
妮妮接過話頭，問胡戈的恢複情況。
胡戈答得樂觀：“在努力呢，醫生說恢複得不錯。
就是饞劇組的盒飯了，蘇言你下次來記得給我帶一份。”
“冇問題。”蘇言應得乾脆。
連線最後，胡戈對著鏡頭認真說：
“謝謝所有關心我的朋友，《少年楊家將》是我們全組人的心血，希望大家能喜歡。
也請相信，我會儘快好起來，回到大家麵前。”
台下掌聲雷動。
視訊切斷，大螢幕重新亮起《少年楊家將》的片花。
夏磊做了總結，妮妮帶著全場觀眾喊出口號：“少年楊家將，九月二十六，東方電影頻道，我們不見不散！”
音樂響起，錄製結束。
觀眾席有人哭有人笑，久久不肯散去。
蘇言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劉施施湊過來，眼睛還紅著，小聲說：“胡戈師兄……精神真好。”
“他一直這樣。”蘇言說。
彭於彥和林家羽也走過來，幾人互相拍了拍肩膀，冇多說。
下台時，妮妮追過來，遞給蘇言一張名片：“蘇老師，以後常來玩啊！你太有梗了！”
夏磊也笑著點頭：“表現很好，很真實。”
回到後台，沈清辭等在那裡，眼眶有點紅，但臉上是笑：“辛苦了，都很棒。”
蘇言擺擺手，去卸妝。
鏡子裡，那張臉在卸妝棉的擦拭下逐漸清晰。
化妝師大姐一邊收拾工具一邊感慨：“蘇老師，你這一亮相，等後天播出，網上又得炸。”
蘇言扯了扯嘴角：“炸就炸吧。”
反正習慣了，但這次，他希望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