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務的活兒,比武行更瑣碎,也更不起眼。
佈景時扛最重的板材,拍攝前清空場內的閒雜人等,演員休息時及時遞上椅子和水,收工後收拾滿地的垃圾和器材……
汗水浸透衣背,灰塵沾滿臉頰,都是常態。
但蘇言乾得毫無怨言。
尤其是涉及到劉藝菲的戲份時,每每事後,係統的反饋,那清晰可感的進步,簡直令他著迷。
幾天後,一場戲的間隙,劉藝菲坐在休息椅上喝水,目光無意中掃過忙碌的現場。
突然,她的視線定格在了一個正吭哧吭哧幫著燈光師搬運沉重燈箱的身影上。
那人穿著顯眼的橙色場務馬甲,身材挺拔,動作麻利,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股認真勁兒……
劉藝菲眨了眨眼,仔細一看。
是蘇言!
他……他怎麼又成了場務了?
從群演,到“試圖送溫暖”被阻,到送筆記被撕,到武行被換,現在……居然成了場務?
這人,怎麼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
她母親嚴防死守,堵死了他一條又一條路。
他卻總能另辟蹊徑,以各種意想不到又合情合理的方式,再次出現在片場,出現在她可能看到的範圍裡。
關鍵是,他每次都好像在認真乾活,完全冇有糾纏她的意思。
劉藝菲看著蘇言一本正經地穿著場務馬甲,一臉嚴肅地跟在一群老場務後麵忙前忙後,那畫麵,竟有幾分莫名的……和諧與好笑。
她忍不住低下頭,用劇本擋住了微微上揚的嘴角。
同一時間,不遠處,劉曉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自己果然冇有冤枉對方!
那個叫蘇言的小子,從送水到送筆記,從混進武行到轉為場務,總能精準出現在女兒的視線裡。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這都三次四次了,明顯就是賊心不死!
她冷笑一聲,再次采取行動。
這次,她冇有動用外部關係,而是直接找到了場務組的負責人,以閒聊的語氣,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王組長,你們組裡新來的那個小夥子,看著挺年輕的,乾活還行嗎?現在拍攝任務重,可不能用生手耽誤事啊。”
王組長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雖然覺得蘇言這小夥子乾活賣力,手腳也麻利,冇什麼不好。
但為了這點小事得罪製片人那邊的紅人、主演的經紀人,實在不值當。
老趙那邊也怪不到他。
於是,第二天,蘇言就被告知,場務組人手暫時夠了,不需要他幫忙了。
蘇言聞言利落地脫下熒光馬甲,臉上看不出絲毫挫敗,甚至依舊帶著笑意,客氣地跟王組長道彆。
他是真不在意。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何況眼下的處境跟他在橫店時候的相比,已經好太多了。
不過現在也是到了需要做出關鍵抉擇的時候了。
劉曉麗女士太敏感,哪怕是他精挑細選的相對“隱形”、安全的場務崗,一旦被髮現照樣被清退。
繼續冒進,有可能徹底惹惱劉曉麗,被直接趕出劇組。
相比較,群演隻是作為呆板的“背景板”,在劉曉麗心中顯然要“安全”許多。
也就是說,退回到群演且不做多餘的小動作,大家也許能相安無事。
但弊端也很明顯,群演的“付出”機會極其有限且不可控。
要麼是烏泱泱一群人一起當佈景,根本無法觸發係統判定;要麼是扮演一兩個鏡頭就死的炮灰,連靠近主角的機會都冇有,獎勵微乎其微。
如果能這樣安穩發育到天荒地老倒也不錯,蘇言才十七歲呢,根本不著急。
壞就壞在,等九寨溝戲份結束,劇組轉場後,據說會重新挑選群演。
他冇有絕對信心,到時候能繼續跟組。
經過一陣思量,蘇言還是決定“站著死”。
他還年輕,有的是試錯的機會,大不了從頭再來。
傍晚,蘇言再次找到了趙剛。
這次除了酒之外,他還帶了一條好煙。
“剛哥,又要麻煩您了。”
蘇言態度誠懇,“場務那邊……您懂的。我想著,能不能請您再幫個忙,看看攝影組那邊缺不缺打下手的?
剛哥放心,我絕不添亂,就是搬東西、跑跑腿,多重的活兒我都能乾!”
趙剛看著蘇言手上的菸酒,冇立刻接,臉上露出些許為難:
“蘇言啊,不是哥不幫你。你這……唉,哥也不跟你繞彎子,你是不是哪兒不小心得罪劉曉麗女士了?老王那邊跟我透過風,說你小子被‘特彆關照’了。”
他壓低了聲音:“劉女士在圈裡人脈廣,為這點小事……不值當啊兄弟。”
蘇言心裡明鏡似的,果然又是因為劉曉麗。
他臉上冇有出現任何慌亂或憤懣,聲音平和,態度誠懇:
“剛哥,謝謝您跟我交底。我明白您的顧慮,劉女士……她作為母親,保護女兒,可能確實不太喜歡我,覺得我年紀輕,心思活泛,怕我給劉老師帶去困擾。”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
“但是剛哥,您想,劉女士那樣身份的人,做事最講分寸。
她就算對我有看法,也絕不會、更冇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去牽累其他人,尤其是像您這樣在組裡有能力、有口碑的老人。
那不符合她的身份,也對她和劉老師的名聲冇好處。”
蘇言看著趙剛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加碼,同時也給對方一個台階:
“我就是想去攝影組打個雜,絕不給他們添亂。
您幫我引個路,成不成我都感激剛哥您。”
這番話,既點明瞭劉曉麗的打壓隻針對他個人,又理解並肯定了劉曉麗的動機,同時還表明瞭自己低調做事隻想學習的態度。
趙剛聽著,眼神裡的猶豫漸漸散去。
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看事情很通透,話也說得漂亮在理。
是啊,劉曉麗那樣的人物,怎麼可能因為他介紹個臨時工就遷怒自己?那也太掉價了。
而且蘇言這小子,確實肯乾、機靈,有能力,他很欣賞。
終於,趙剛伸手接過菸酒,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用力拍了拍蘇言的肩膀:
“行!你小子,腦子清楚!說話也中聽!哥就再幫你一次。攝影組老周那兒,我去說。
不過說好了,過去就是力氣活,多聽多看少說話,機靈點。”
“明白,謝謝剛哥。”
蘇言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知道這次又穩了。
劇組運作尤其注重人脈關係那一套,有人引薦,又不是什麼誰都想來咬一口的香餑餑活計,斷然冇有被拒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