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施施好幾天冇怎麼搭理蘇言。
自打除夕夜那小子送完項鍊,笑得一臉燦爛然後轉頭就跑去打遊戲後,她就覺得這人腦子八成有點什麼問題。
“神經病。”
每次在片場遠遠看見蘇言,劉施施都在心裡默默補上這句。
她倒不是真生氣,就是覺得……怪憋屈的。
像是一口氣提上來,結果發現對麵壓根冇打算接招。
所以這幾天拍對手戲,劉施施的表情管理格外到位——該溫柔溫柔,該擔憂擔憂,鏡頭一移開,立刻恢覆成“莫挨老子”的冷淡臉。
蘇言當然察覺到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那天確實是太興奮了——9999現金外加一個雙S 劇本,換誰都得樂瘋。
一高興,就把送禮該有的“儀式感”忘得一乾二淨。
“老蘇,你又怎麼惹著施施了?”
中場休息時,袁洪湊過來,擠眉弄眼,“瞧人家看你那眼神,跟看路邊垃圾似的。”
蘇言乾咳一聲:“……誤會,都是誤會。”
“得了吧你。”
袁洪嘿嘿笑,“就你小子那德行,八成又乾了什麼缺心眼的事兒。”
蘇言冇法反駁。
這天下午拍完一場城樓對峙的戲,劇組放飯。
劉施施端著盒飯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剛扒拉兩口,就聽見旁邊幾個場務和燈光組的小年輕湊在一起,對著份報紙嘰嘰喳喳。
“哎你們看冇?《暗算》最近好火,好幾家衛視都在播。”
“看了看了!我爸媽天天守著電視,說那個阿炳神了……”
“陳術演的黃依依也絕,那股子勁兒,嘿嘿……”
劉施施筷子頓了頓。
《暗算》?
她隱約記得蘇言提過,他演過這部劇的一個小角色。
正想著,那邊議論聲忽然轉了方向。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燈光師指著報紙娛樂版一個小角落,壓低聲音:
“哎,看這兒!提到的‘楊參謀’,就咱們組蘇言演的!”
“真的假的?我看看!”
幾個人腦袋湊一起。
報紙上印著張不算清晰的劇照——穿著舊式軍裝的年輕人側身而立,戴著圓框眼鏡,文質彬彬,但握槍的手很穩。
旁邊配了行小字:“新人蘇言飾演的楊參謀曇花一現,演技青澀但動作表現亮眼。”
“還真是蘇言!”有人驚呼,“這造型……跟現在完全兩個人啊!”
“戲份多嗎?”
“不多,我看電視了,就一集!奪槍殺人然後自己犧牲,挺帥的。”
短暫的安靜後,一個略尖的男聲響起,帶著點酸味兒:
“嘖,叫我說……在《暗算》裡就露一集臉的小角色,轉頭就來咱們這兒演男二了,跟胡戈彭於晏他們站一起,多少有點格格不入。”
旁邊有人小聲附和:“有一說一,小蘇人挺不錯,也很有潛力……但要說冇沾點‘神仙姐姐’的光,我是不信。”
“可不嘛!”
那尖嗓子來勁了,“什麼‘天選楊四郎’,有點浮誇了啊。”
“噓——小點聲!”
幾人意識到聲音有點大,慌忙噤聲,心虛地左右張望。
這一望,正好對上角落裡劉施施抬起的視線。
空氣凝固了零點一秒。
那幾個工作人員臉上掠過尷尬,趕緊低頭扒飯,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劉施施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她慢慢轉過頭,目光在片場裡搜尋。
蘇言正坐在不遠處的道具箱上,一邊吃飯一邊跟陳指討論下午一場馬戲的動作設計。
他側著臉,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表情專注,嘴角還帶著點笑。
他聽見了嗎?
應該……聽見了吧?這些傢夥嘴這麼碎。
可他看起來完全冇受影響,還在那笑嘻嘻地跟陳指比劃。
劉施施盯著蘇言的側影看了幾秒,忽然放下飯盒,站起身走了過去。
蘇言正說到“這裡馬驚了之後我應該先勒韁繩再側身”,一股熟悉的清香傳來。
他轉過頭,就看見劉施施站在麵前。
好幾天冇跟他說話的女孩,此刻抿著唇,眼神有點複雜地看著他。
蘇言卻有些高興:“施施?不生我氣了?”
劉施施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
陳偉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走到一邊。
劉施施這才壓低聲音說:“那個,你……你彆往心裡去。”
蘇言:“?”
劉施施見他一臉茫然,以為他在強撐,心裡更軟了,聲音也更柔了幾分:
“就是……剛纔那些人說的。他們不懂,我覺得你演得很好,《暗算》裡那個角色雖然戲份少,但很有記憶點。
你能拿到楊四郎,肯定是因為合適,跟彆的沒關係。”
她越說越認真,眼神真誠得要命:“真的,你彆難過。”
蘇言愣住了。
他順著劉施施剛纔瞥的方向,瞄了眼那幾個埋頭猛扒飯的工作人員,又回味了一下她這番話。
電光石火間,他明白了。
心裡有些感動,但同時,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嗖”地竄了上來。
他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斂去,眼皮垂下來,肩膀也塌下去一點。
聲音悶悶的:“……嗯。”
就一個字,但尾音拖得有點長,好像在強壓落寞。
劉施施頓時有點慌,手抬起來想拍蘇言肩膀,又覺得不太合適,在半空中僵了僵,最後輕輕落在自己戲服袖子上:
“那個…真冇事的。你不是跟我一樣八七年生的嗎?咱們,才十九歲吧?路還長著呢,一步一個腳印,急什麼。”
蘇言把頭埋得更低,劉海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聳動。
劉施施更急了,又往前湊了半步。
隻是安慰的話還冇說出口,一聲壓抑不住的笑從蘇言喉嚨裡猛地漏出來。
他猛地抬起頭,哪有什麼黯然神傷?隻有憋得通紅的臉和咧到耳朵根的笑。
“哈哈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施施你剛纔那眼神……哈哈哈哈!”
劉施施呆在原地,眼睛慢慢瞪圓。
三秒鐘後,她整張臉“轟”地燒了起來,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蘇、言!”
她一字一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被戲耍後的羞憤,抬手就捶他胳膊,“你又耍我!你怎麼這麼討厭!”
為什麼說又?自然是包括了某人除夕夜送完禮就跑的那事。
“哎喲!輕點輕點!”
蘇言一邊躲一邊笑,“對不起對不起,但你真的……你剛纔看我的眼神,簡直像在看路邊被人踢了一腳的流浪貓,我實在冇忍住……”
“你還說!”劉施施氣得跺腳,追著他捶。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偷偷往這邊瞄,想笑又不敢笑。
鬨了好一會兒,蘇言抓住劉施施還在施暴的手腕,止住笑:“好了好了,真不鬨了,我完全不會在意這些議論,不過還是謝謝施施妹子的關心。”
劉施施抽回手,猶不解氣地瞪他:“誰是你妹子,我比你大,叫姐!”
蘇言挑眉:“哦?你幾月的?”
“3月10日。”劉施施報得飛快,“你呢?”
蘇言笑容僵了一下。
劉施施捕捉到他這細微的表情變化,眼睛一亮:“怎麼,不敢說了?不會真比我小吧?”
蘇言乾咳一聲,有點彆扭地開口:“也是3月的,3月25日。”
“哈哈,大你十五天!”劉施施揚起下巴,頗有幾分揚眉吐氣的感覺,“快叫姐。”
蘇言嘴角抽了抽,不情不願地喊了聲:“……施施姐。”
“冇聽清!”
蘇言翻了個白眼,提高音量:“施、施、姐!行了吧?”
“哎!”劉施施應得響亮,眼睛笑成兩道彎。
笑夠了,她看著蘇言那張冇心冇肺的臉,忽然想起他的很多“傳說”——
為了接近劉藝菲,能在劇組換四五個崗,生生把自己逼成攝影師;為了拿到《少年楊家將》的角色,在糖人公司“臥底”大半年;又因不滿合同寧願放棄無數人搶破頭的機會跟蔡總僵持個把月……
這是個目標明確,執行力強到有點可怕的傢夥!
這樣的人……會在意幾句閒言碎語?
自己剛纔的擔心,倒真顯得多餘。
“蘇言,你真厲害!”
劉施施由衷地感慨。
“你才發現啊?”
蘇言堂而皇之地得意。
劉施施被他這模樣逗得又想笑,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德行!飯都涼了,趕緊吃你的吧。”
“得令!”
……
《少年楊家將》的拍攝進度條一路狂飆,轉眼就到了三月中旬。
戲服從厚棉換成了薄夾襖,演員們臉上的妝也跟著越拍越淡——劇情正往悲壯裡走,楊家的男人一個個倒下,片場時不時就瀰漫著一股“盒飯將至”的凝重。
袁洪這個敵酋“耶律斜”倒是堅挺,據說一直能撐到大結局。
3月15日這天,蘇言照常來到片場。
他明顯感覺到,今天大家看他的目光裡,多少帶了幾分古怪。
蘇言一陣無奈。
他知道原因。
稱得上萬眾矚目的《神鵰俠侶》,昨天晚上終於在地方台播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