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蘇言正整理著一遝新合同範本，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於敏。
“喂，於導。”蘇言走到走廊窗邊。
“蘇言，在哪兒貓著呢？”
於敏的聲音帶著笑意，“《少年楊家將》的選角下週正式啟動，我準備把你的資料推過去，心裡有譜冇？”
“謝謝於導惦記。”
蘇言笑了笑，“準備的還行……我都入職糖人公司，上班大半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啥玩意兒？”於敏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困惑，“你再說一遍？你在哪兒？”
“糖人影視，藝人經紀部，我在這當助理，轉正都快半年了。”
蘇言簡明扼要地把通過招聘進來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
於敏再次陷入沉默，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牛逼。”
他似乎是被這操作整得有點無語，又忍不住樂了：“你小子……路子是真野啊！行，行，這麼搞也行……那你現在相當於他們半個自己人，溝通起來更方便，成功率更高。
得，那我就不多廢話了，直接把你的資料和我的推薦意見遞到選角組那邊，你等訊息吧。”
“謝謝於導。”蘇言誠心道謝。
“甭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於敏語氣欣慰，“好好準備，我看好你。”
掛了電話，蘇言走回工位。張偉正啃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誰啊？”
“一個前輩。”蘇言坐下，開啟電腦，心裡卻有點飄。
《少年楊家將》據說投資超過四千萬。
像這樣的大製作，選角工作往往會持續一段時間。
於敏導演那邊幫他遞交資料後，蘇言並冇有立刻收到通知。
一週，又一週，他按部就班地工作，並在私下對著鏡子反覆練習幾種不同情境下的表情和眼神，直到半個月後，才收到試鏡通知。
試鏡地點就在糖人公司二樓的大會議室，臨時改成試鏡室。
試鏡當天，蘇言先做完手頭上的緊要工作，這才慢悠悠地來到二樓。
門口已經等了幾個人，有男有女，都是來試鏡的演員。
蘇言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唐鈺小寶”。
彭於彥正和助理低聲說著什麼，高大的身材和俊朗的混血麵容讓他在人群中頗為醒目。
蘇言找了個角落安靜站著，默默觀察。
工作人員開始叫號。
等了好久，終於輪到蘇言。
蘇言推門進去。
會議室長桌後坐了一排人。
正中間是個四十來歲、穿著米白色套裝、短髮乾練的女人。
正是糖人老闆蔡依儂。
她左邊是導演衛翰韜和李國力，右邊是製片主任，蘇言的頂頭上司沈清辭坐在最靠邊的位置，正低頭看資料。
沈清辭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蘇言，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因為蘇言是通過於敏那邊的關係走的試鏡，沈清辭事先並不知情。
“蘇言？”
她脫口而出，“你怎麼……”
蔡依儂挑了挑眉，臉上露出點玩味的笑。
她知道蘇言，同樣因為劉藝菲。
她曾經真喜歡這姑娘，看第一眼就覺得這姑娘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古典美，天生的明星坯子，一度很想簽下。
在拍《仙劍》之前，劉曉麗那邊也給了些口頭承諾，冇想到拍完就翻臉不認賬。
這讓她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倒是因此對劉藝菲投入了一些持續的關注，所以知道蘇言這個人。
更在蘇言進公司冇多久的一次經紀部內部會議裡認出了他，當時隻覺得有些意外，但也冇多想。
她每天忙得很，哪有空理會這些小事。
讓她再次關注到蘇言的是於敏的推薦。
一個劉藝菲的瘋狂粉絲，進了自己公司的藝人經紀部，現在又繞開公司，通過於敏的推薦，試鏡公司的戲。
這就有點意思了。
她揮了揮手打斷沈清辭，“劉藝菲的‘瘋狂粉絲’嘛，當過群演、攝影助理，參演過《暗算》據說在地方台播出後反響還不錯。
還是我們‘糖人’的藝人經紀部的骨乾員工，現在又通過於敏導演的推薦來試鏡‘楊七郎’。”
“蘇言是吧。”蔡依儂身體微微前傾，好奇地打量站得筆直的蘇言，“我還真是好久冇見過這麼有趣的新人了，所以你到底想乾嗎？”
“蔡總您好，我是來試鏡楊七郎的。”
蘇言無辜地攤了攤手，“至於為什麼找於導推薦…我如果不找關係，直接就會被刷下啊。”
蔡依儂一噎，好像冇什麼毛病，蘇言內部員工的身份，對試鏡不會有多少加成。
如果冇有於敏的推薦，根本到不了這兒，早在初選就會被刷下去。
但她問的不僅僅是這個，深深看了蘇言一眼，蔡依儂不再糾結，示意試鏡開始。
試鏡分兩段，先是文戲。
蘇言演的是楊七郎得知父兄戰死後的獨白戲。
他台詞功底經過大半年的私下打磨，總算能入眼，情緒也給得足，但仍然少了點科班出身的細膩處理，屬於能看，但不出彩。
幾個導演交換了下眼神，冇說什麼。
“接下來是打戲。”
衛翰韜開口，“楊七郎是楊家將裡最驍勇善戰的一個，武戲很重，你準備一下。”
蘇言點點頭，把揹包放到一邊。
從牆角的器材筐裡隨手抽出一根長木棍，掂了掂，走到會議室空地處。
然後動了。
隻見他側身滑步，右手握著木棍，猛地一個突刺——動作快得帶風，腰腿發力清晰得肉眼可見。
緊接著旋身騰挪，假想中格開攻擊，再回馬一槍！
氣勢十足，彷彿真能刺穿敵人。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蘇言這套動作是結合了王保強教的少林拳法和自己在劇組觀察總結的武術設計，雖然簡單，但力道、節奏、氣勢都到位。
尤其那種沙場悍將的狠勁兒，被他演活了。
三分鐘的打戲展示結束，蘇言收勢站定，呼吸隻是微促。
一片安靜。
沈清辭盯著蘇言，那表情像第一次認識他——她帶了蘇言大半年，隻知道這小子肯乾、學得快，哪知道他還有這一手？！
導演衛翰韜眼睛亮了，扭頭跟李國力低聲交流了幾句。
連蔡依儂都被驚豔到了，這身手，這麼紮實？
可惜武打片已經逐漸冇落，打戲表現隻能作為錦上添花，要不然她當場就能把蘇言簽到糖人，以藝人的身份。
“可惜，可惜。”
蔡依儂暗自搖頭，翻了翻手裡的另一份資料，那是彭於彥的簡曆——剛合作完《仙劍》，有粉絲基礎，港台背景對市場也有幫助。
又想到彭於彥剛剛的試鏡，同樣少年感滿滿，外形甚至比蘇言還要更契合幾分。
“很不錯，功底很紮實。”
蔡依儂放下彭於彥的資料，看向蘇言，臉上是標準的老闆式微笑，“先回去等訊息吧，有結果了公司會通知你。”
這話一出，旁邊的沈清辭搖了搖頭。
她太熟悉K姐的套路了——“回去等訊息”基本等於“冇戲了”，真要中意，當場就會多聊幾句甚至談合同細節，比如剛剛的彭於彥。
蘇言也聽明白了。
他冇馬上走，而是從剛剛的揹包裡，掏出個檔案夾。
“蔡總。”
蘇言把檔案夾遞到長桌上，“這是我業餘時間寫的一個本子，叫《當我飛奔向你》。
聽說公司也收劇本，不知道能不能請您看看？”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蔡依儂皺了皺眉。
試鏡現場遞劇本？這個蘇言還真是總能出人意料。
不過一個十**歲，高中畢業的小孩兒，能寫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她第一反應是想拒絕。
但眾目睽睽之下，蘇言又是自家員工，直接駁麵子不太好看。
蔡依儂還是伸手拿過了檔案夾，打算隨便翻兩頁就放下。
她翻開封麵，飛快地掃了幾眼，動作忽然頓住了。
這劇本格式標準的不能再標準，場次、內外景、時間、人物動作、對白……完全是行內專業編劇的寫法。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看向蘇言，眼神完全變了。
“確定這是你寫的？”蔡依儂問。
“是。”蘇言點頭，同樣完成了版權註冊的。
蔡依儂冇再說話，她低下頭，繼續看了起來，這次看得更加仔細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