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言每天雷打不動美滋滋刷著“返利”的時候,一個訊息傳來。
那個女人回來了。
——劉曉麗,劉藝菲的媽媽兼經紀人兼嚴密守護者,回到了片場,據說之前是有重要商務洽談才暫時離開劉藝菲身邊。
這位守護者大約是聽說過蘇言的“事蹟”對蘇言防備極重。
隻要蘇言的身影出現在劉藝菲五十米範圍內,警告性的凝視便會立刻鎖定他。
彆說贈送貴重物品了,連之前“廣撒網”式的送水,都因目標人物的明確缺席而失去了意義,劉藝菲的飲水被劉曉麗全程接管,根本不給外人任何沾手的機會。
“得想個法子才行啊。”
蘇言老老實實地混在群演堆裡,看著“天鵝”在嚴密保護下翩然來去,心裡暗暗琢磨。
翌日下午,劇組優先拍攝“絕情穀斷腸崖”的重頭戲。
劇情是小龍女為情所困,被迫做出生死抉擇,需要演員展現出從強忍悲慟到心如死灰的巨大情感跨度。
九寨溝的山水壯麗如畫,但現場氣氛卻異常凝重。
“哢!藝菲,情緒不對!我要的是絕望,是心死,不是單純的難過!再來!”
“哢!眼神空了,我要看到你內心的掙紮!”
“哢!……”
導演於敏的聲音一次比一次低沉,眉頭緊鎖。
劉藝菲穿著素白戲服,站在模擬懸崖邊的佈景上,一次次的NG讓她臉色愈發蒼白,眼神裡充滿了努力卻無法達到要求的焦慮和自責。
周圍的工作人員大氣不敢出,連群演們都感受到了壓力,噤若寒蟬。
之前嘲諷過蘇言的“瘦猴”蹭到蘇言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戲謔道:“喏,你的‘神仙姐姐’今天好像狀態不太行啊,是不是被你小子給方(晦氣)的?”
若是平時,蘇言少不了要跟他鬥幾句嘴。
但此刻,他卻冇心情開玩笑。
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場中那個孤立無援的身影。
不由想起了自己藝考失利時的茫然和無助,那種拚儘全力卻彷彿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他懂。
最終,這一天的拍攝在於敏導演一聲沉重的歎息中結束。
“藝菲,今天先這樣吧,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劇本。小龍女此刻的心境,不是簡單的悲傷,是哀莫大於心死,是為了所愛之人能活下去而不得不斬斷情絲的決絕。明天……我們爭取過。”
於敏導演拍了拍劉藝菲的肩膀,語氣帶著期望也透著壓力。
劉藝菲默默地點了點頭,在母親的陪同下快速離開片場。
當天晚上,蘇言回到劇組安排的群演宿舍,一間十二人同住、瀰漫著汗味和腳臭味的工棚。
他翻出了那本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的《神鵰俠侶》原著。
進組前他讀過一遍,進組後,為了更好地理解劇情學習,他又反覆讀了好幾遍,重點段落都做了標記。
以前讀,是看故事,是看俠義。
進組後讀,是為了學習。
今晚再讀,他眼裡隻有小龍女。
他攤開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奮筆疾書。
他隻接受過基礎的藝考培訓,不懂什麼高深的表演理論,隻能憑自己的理解和這半個多月在劇組的見聞、成長,用最直白的話去分析:
“斷腸崖這一刻,小龍女心裡在想什麼?”
“1.她肯定不想嫁給公孫止。”
“2.但她必須嫁,因為不嫁,過兒身上的情花毒就冇人能解,過兒會死。所以嫁人是為了救過兒的命。”
“3.救過兒的命,比自己受委屈重要一萬倍。所以她得狠下心,逼走過兒。”
“4.怎麼逼走?說狠話。但說狠話的時候,心裡肯定在流血。臉上越冷,心裡越痛。”
……
他結合原著細節,從觀眾視角展開,寫了改,改了又寫。
不知不覺,窗外竟已矇矇亮。
蘇言隻趴在桌上打了個盹,便用冷水衝了把臉,揣上那個熬夜寫就的筆記本,匆匆趕往片場。
七點剛過,片場還帶著山間清晨的清冷,工作人員已經忙碌起來。
燈光組在偵錯程式材,發出嗡嗡的聲響;道具組正將仿製的懸崖石塊和樹木佈置到位;一些需要提前化妝的群演也陸陸續續出現在外圍等候區。
蘇言混在漸漸增多的群演中,心卻係在主演區。
劉藝菲已經到了,她坐在休息椅上,雙手緊握劇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顯然仍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劉曉麗則寸步不離地守在女兒身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杜絕任何可能的乾擾。
“這怎麼送得出去?”
蘇言捏緊了口袋裡那個熬夜寫就的筆記本,一陣無奈。
就在這時,製片人助理突然找到劉曉麗,似乎有什麼緊急事務需要溝通。
劉曉麗猶豫地看了一眼女兒,低聲囑咐了幾句,這纔跟著助理走向稍遠的臨時辦公區。
蘇言眼中一亮,壓下狂跳的心臟,快步走到劉藝菲麵前。
“劉老師。”
他的聲音因緊張和熬夜有些低啞,將筆記本迅速遞出,“這個……是我自己的一點點想法,關於小龍女的心境,希望……希望對您有點幫助。”
正在揣摩角色的劉藝菲被嚇了一跳,抬頭看到是蘇言,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拒絕,但目光落在那個攤開的、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筆記本上時,拒絕的話到嘴邊又被嚥了下去。
那不是想象中的情書或禮物,而是……關於小龍女的角色分析。
她看到了“斷腸崖”、“心死”、“救楊過”、“狠話與真心”這些關鍵詞。
她疑惑地看了蘇言一眼,然後忍不住低頭細讀起來。
筆記的文筆稚嫩,甚至有些口語化,但觀點直接,句句戳在昨天表演未能達到的要點上。
尤其是那句“臉上越冷,心裡越痛”、“把愛意壓到最深,隻在瞬間泄露”,像一道光,突然照進了她“當局者迷”的混沌思緒。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蘇言,目光裡第一次冇有了以往的禮貌性疏離。
“你……熬夜寫的?”
她看著蘇言明顯的黑眼圈,輕聲問道。
蘇言下意識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冇有…就隨便瞎寫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劉藝菲冇有立刻說話,她合上筆記本,鄭重握在手裡。
這份“禮物”很重。
“謝謝。”
她聲音輕柔,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誠,“我會看的。”
這時,劉曉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藝菲,準備一下,快開工了!”
這聲音如同警鈴,蘇言渾身一個激靈。
他飛快地朝劉藝菲點了點頭,也顧不上什麼禮節了,轉身就溜,腳步又快又輕,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三兩下就混入了忙碌的工作人員之中,消失不見。
劉藝菲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是怕被自己母親撞見。
想到他前幾天麵對其他群演嘲諷時的“理直氣壯”,對比此刻……這強烈的反差,讓原本縈繞在她心頭的感動裡,多了一絲忍俊不禁。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害怕’劉女士她老人家啊……”
劉藝菲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原本的焦慮也因這個小插曲,被沖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