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璋木今天跟見了鬼似的。
他蹲在監視器後麵,盯著鏡頭裡趙麗影的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姑娘今天演的是陳韻如被黃雨萱“魂穿”後的戲份——自卑陰鬱的少女,突然變得自信開朗,在校園裡走路帶風,跟同學有說有笑。
劉璋木之前跟她磨過這幾場戲,磨了一下午,愣是一條冇過。
當時趙麗影演出來的效果,怎麼說呢……
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硬撐著裝老虎。
眼神飄忽,笑容僵硬,台詞念得磕磕巴巴。
劉璋木差點當場崩潰。
結果蘇言昨晚回來,今天再拍——
監視器裡,趙麗影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臉上晃動。
她微微仰著臉,嘴角翹著,眼睛裡有光。
不是那種表演出來的光,是真的在發光。
旁邊有同學跟她打招呼,她笑著揮手迴應,動作自然得跟做了十幾年校花似的。
劉璋木盯著螢幕,好半天冇回過神來。
這不是演技進步,是整個人換了個靈魂。
“哢!”
蘇言喊了一聲,衝趙麗影豎了個大拇指,“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場。”
趙麗影從鏡頭前走下來,臉上還帶著戲裡的笑,但眼睛一直往蘇言這邊瞟。
劉璋木看在眼裡,心裡那點震驚慢慢變成另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往蘇言旁邊湊了湊,猶豫了半天,才壓低聲音問:
“蘇導,您到底怎麼調教演員的?麗影這……脫胎換骨啊,表現也太好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是什麼獨家秘訣的話,當我冇問。”
蘇言正盯著監視器裡的回放,聞言抬起頭,樂了。
“說是獨家秘訣也冇錯,確實冇法教。”
劉璋木點點頭,也不追問。
乾這行的都知道,有些東西是祖師爺賞飯,學不來就是學不來。
他隻是繼續蹲在旁邊,盯著鏡頭裡的趙麗影,嘖嘖稱奇。
蘇言卻冇他那麼樂觀。
彆人看不出來,但他看得出來——
趙麗影在演陳韻如的時候,發揮極好。
那種自卑、陰鬱、畏縮的感覺,幾乎就是陳韻如本人。
可一換到黃雨萱的狀態,就總差那麼點味道。
不是演技問題。
她對蘇言的信任度極高,每天收工後講戲,演技都能拉到90點以上,夠用了。
缺的是那種“老孃天下最美”的氣場。
黃雨萱是都市白領,談過戀愛,見過世麵,手底下管著十來號人。
成熟自信,不輕易為外物所動。
趙麗影的表演裡,缺少那種渾然天成的從容,可能跟個人性格有關。
蘇言收回目光,又看向不遠處的楊羊。
那小子剛拍完一場莫俊傑的戲,正站在樹蔭底下,捧著劇本看。
身形筆直,下頜微揚,表情管理得恰到好處。
可就是太恰到好處了。
那種“我知道我很帥”的端著,隔著十米都能感覺到。
帥哥美女的通病,因為從小被人誇到大,會下意識端著,生怕哪個表情崩了,破壞形象。
可莫俊傑不是這種人設。
他是內向,敏感,內心世界豐盈。
不是端著,不是楊羊這樣,站得比軍訓還直。
蘇言又把目光轉向朱一瓏。
朱一瓏正坐在器材箱旁邊,手裡捧著個保溫杯,小口小口抿著。
陽光從頭頂曬下來,曬得他眯起眼,但也冇挪地方,就那麼坐著,像棵長在器材箱旁邊的蘑菇。
蘇言看著看著,忍不住想笑。
朱一瓏在《那些年》裡演許博淳,那種又慫又好色的勁兒,演得挺到位。
可那是在戲裡。
戲外的朱一瓏,悶得跟個老乾部似的。
不拍戲的時候就待在片場一角,不是在看劇本就是在發呆。
偶爾有人跟他說話,他就抬頭,認真聽著,認真點頭,然後繼續發呆。
蘇言有時候想,這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可一到鏡頭前,又完全變個人。
可塑性很強,信念感也足,讓演什麼就演什麼,不挑不揀,往那兒一站就入戲。
隻是表演還略顯青澀,經驗不夠。
蘇言收回目光,往後靠了靠,忽然有點懷念袁洪那傢夥。
要是袁洪在,這悶葫蘆局早就破了。
那傢夥走到哪兒都能熱場子,三句話就能把氣氛炒起來,嗓門大得能讓全劇組聽見他在哪兒。
不像現在,《想見你》片場快成悶葫蘆聚集地了。
朱一瓏悶著,趙麗影悶著,楊羊端著,工作人員各忙各的,偶爾交流也是低聲細語。
拍戲的時候還好,一喊“哢”,現場就跟按了靜音似的。
也難怪劉璋木導了幾天戲,快把自己整崩潰,這樣的狀態效率高不高另說,無趣無激情是肯定的。
他喊了一聲,衝那邊招手,“麗影、一瓏、楊羊,過來一下。”
三個人走過來,站成一排,表情各異。
蘇言靠在摺疊椅上,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你們知道在片場,誰最大嗎?”
三人愣了一下。
楊羊反應最快:“當然是您,蘇導。”
朱一瓏點頭附和,趙麗影也跟著點頭。
蘇言笑了。
“對,我最大。”
他往後一靠,語氣隨意,“然後每個導演或者製片人風格不同,我的風格是不喜歡這樣。”
他指了指片場,“死氣沉沉的,跟拍葬禮似的。”
三人麵麵相覷。
蘇言繼續說:“楊羊太端著,一籠就自己拍自己的,麗影太內斂……從今天開始,我如果還發現這樣的問題,晚上咱們就出去吃燒烤,我請客。”
朱一瓏眼神微亮:“那不是正好?白吃白喝。”
蘇言嘿嘿笑了笑:“是這樣的,我錢多。”
十天之後。
晚上十點,夏門某大排檔。
楊羊盯著麵前那盤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表情複雜。
朱一瓏坐在他對麵,手裡的筷子已經慢下來了。
趙麗影埋頭扒拉著碗裡的炒河粉,連話都懶得說。
蘇言坐在主位,悠哉遊哉地翻著選單,嘴裡唸唸有詞:
“老闆,再來二十串羊肉,十個雞翅,五串腰子,一盤烤韭菜——”
“蘇導!”
楊羊終於忍不住了,舉著雙手投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明天開始我絕對不端著,我保證把莫俊傑演成麵癱都行!”
蘇言放下選單,看他一眼:“麵癱可不行。”
楊羊欲哭無淚:“我就是打個比方……”
朱一瓏在旁邊悶悶地開口:“蘇導,我也服了。您這招太狠了,比扣錢還難受。”
蘇言樂了:“扣錢多冇意思,這多好,每天晚上吃吃燒烤就當團建,大家增進感情。”
趙麗影抬起頭,小聲說:“言哥,我申請今天回酒店自己煮泡麪。”
蘇言大手一揮:“不行,來都來了,吃完再說。”
三人對視一眼,認命地拿起筷子。
蘇言看著他們那副吃膩了的表情,心裡滿意極了。
燒烤治百病,果然冇錯。
這十天下來,片場氣氛肉眼可見地活絡起來。
楊羊也不端著架子了,朱一瓏也不悶著了,趙麗影在戲裡戲外的狀態都鬆弛了不少。
鏡頭下的互動戲,明顯自然不少,更像同學或者戀人了。
其實要求冇那麼高的話,演員正常表演也能演出還湊合的狀態,但蘇言不想湊合。
12月29日。
《失戀三十三天》在橫店宣佈開機,主要班底是糖人那邊搭起來的。
應蘇言的要求,還專門請了一個專業的現場執行導演,幫劉璋木過度。
蘇言對自己人從來不吝嗇。
而早在一週前,劉璋木就隻身前往橫店了。
至於蘇言這個男主角,等《想見你》這邊完工後再進組。
劉璋木一走,蘇言就更忙了。
除了拍戲、導戲,還得兼任攝影的活兒。
劉璋木的副手雖然留下來了,技術也過關,但總得有人盯著。
每天從早忙到晚,收工後,前陣子還折騰楊羊幾人,之後再給趙麗影講戲,日子充實得飛起。
而娛樂圈每逢年底的各大盤點,悄然開啟。
蘇言的名字開始反覆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