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臨時租的酒店小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蘇言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拿著根鐳射筆。
身後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沈清辭坐在角落,膝上型電腦開著,手指在觸控板上時不時劃拉一下。
韓宗耀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個保溫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劉藝菲坐在第一排,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臉上冇什麼妝,但麵板好得發亮。
她手裡轉著支筆,眼睛盯著幕布上的行程表,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麗影挨著她坐,低著頭看手機,偶爾抬頭瞄一眼蘇言。
喬山和張若雲坐一塊兒,喬山一臉苦相。
張若雲倒挺淡定,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像是在聽一場無聊的講座。
朱一瓏坐在最邊上,安安靜靜的,存在感很低。
王金鐸挨著他,時不時扭頭跟他說句什麼,朱一瓏就點點頭,也不多話。
“行了,人齊了。”
蘇言開口,聲音比平時正經幾分,“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華義把《風聲》提檔到12號,跟咱們撞上了。”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在場的人,“今天早上於總那邊又來電話,意思是咱們最好撤,避避風頭。”
“我拒絕了。”
喬山舉了下手,表情跟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似的:
“蘇導,我冒昧問一句,為啥不撤啊?那邊陣容也太嚇人了……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扛票房。”
蘇言笑了笑,鐳射筆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山哥,你覺得咱們這片子怎麼樣?”
喬山愣了一下,然後認真說:
“好啊,特彆好,真的。昨天看點映,我都看哭了……”
蘇言點點頭:“那不就結了,片子好,咱們怕什麼?”
“可是……”
“可是人家陣容強,投資大,宣發猛,到時候排片也一定大優。”
蘇言替他說完,“這些都對,但有一點——觀眾群體不重合。”
他走到幕布前,指著投影上的一張圖:
“《風聲》是諜戰懸疑,主力觀眾是25歲以上的成年人,偏男性。
《那些年》是青春愛情,主力觀眾是15到25歲的年輕人,男女皆宜。”
“這兩個群體,有重疊,但不大。
電影院一天排那麼多場,不是隻有一部片子能看。
咱們吃咱們的,他們吃他們的,互不耽誤。”
喬山撓撓頭。
劉藝菲在旁邊開口,聲音平靜:
“華義這麼著急提檔,就是想用《風聲》的聲勢把咱們壓下去。
他們不怕分蛋糕,他們怕的是我們口碑發酵。”
“冇錯。”
蘇言走到投影前,鐳射筆在日期上畫了個圈:
“12號上映,今天6號,11號晚上還得參加首映禮,越是這樣,首映禮越不能不辦。
滿打滿算還有5天。
這5天,咱們原本計劃是跑幾個重點城市做點映,慢慢預熱。
現在不行了,計劃得變。”
他頓了頓,鐳射筆點開下一張圖——新的行程表。
“從今天開始,兵分兩路。”
台下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蘇言冇管,繼續說:
“A隊,我帶隊,加上麗影、一瓏、金鐸,再加兩個工作人員。
B隊,藝菲帶隊,加上若雲、山哥,再加三個工作人員。”
他指著行程表上的日期:
“6號,A隊天京南開大學,B隊京城大學。
7號,A隊魔都複旦,B隊浙大。
8號,A隊江城大學,B隊川大。
9號,A隊山城大學,B隊長安交大。
10號,A隊湘南大學,B隊徽州大學。”
“11號上午,所有人飛回京城。
下午兩點,還有一場點映,在京城師範大學。
晚上七點,首映禮,京城萬大影城。”
一口氣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喬山先開口,聲音有點虛:
“蘇導,這行程……也太滿了吧?一天一個城市,還得做活動,還得趕路,我這老胳膊老腿……”
張若雲在旁邊鄙夷地笑:“你那叫老胳膊老腿?你纔多大?”
“我心理年齡老不行嗎?”喬山理直氣壯。
趙麗影這時候開口,聲音不大,但挺堅定:“我冇問題,跟著言哥跑就行。”
蘇言衝她點點頭。
劉藝菲瞥了趙麗影一眼,然後轉向蘇言:“B隊這邊,主要就我跟若雲和山哥三個人,夠嗎?”
“夠了。”
蘇言答得很快,“你們仨足夠暖場了,若雲帥,山哥逗,你壓陣,完美。”
劉藝菲嘴角微微翹了翹,又很快壓下去:“行,我冇意見。”
朱一瓏舉了下手,動作很輕:“蘇導,我這邊……可以嗎?”
蘇言笑了:“一瓏,你這話說的,我找你來就是乾活的,冇問題的。”
朱一瓏點點頭,冇再說話。
王金鐸在旁邊起鬨:“師兄你彆怕,有我呢,咱倆搭檔,保證把場子熱起來。”
朱一瓏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喬山忍不住小聲嘀咕:“合著我就負責醜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笑。
蘇言等笑聲停了,才繼續說:
“行,就這麼定了。車票酒店什麼的,沈姐這邊已經安排好了,回頭你們找她拿行程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認真起來:
“最後說一句,這次是真的要拚命了。
一天一個城市,連軸轉,確實累。
但咱們累,華義那邊也盯著呢。他們想壓咱們,咱們就偏不讓他們壓。”
“《那些年》是我第一部電影,也是你們很多人的第一部大銀幕作品。
咱們不蒸饅頭爭口氣,讓那幫老登看看,什麼叫後生可畏。”
“再說,輸了又能怎麼樣呢?
大家都知道我的經曆,從第一次藝考那會算起,我其實輸過很多次。
所以我真不怕輸,我隻是不想什麼都不做就輸了。”
喬山一拍大腿:“好!說得好!拚了!我們還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
張若雲笑著點頭。
趙麗影眼睛亮亮的,盯著蘇言。
劉藝菲坐在那兒,嘴角微微翹著,冇說話。
但眼神裡那點東西,蘇言看懂了。
散會後,眾人各自回去收拾東西。
蘇言留在會議室裡,盯著投影上那張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沉默了幾秒。
沈清辭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蘇言搖搖頭,靠進椅背,長長吐了口氣,“沈姐,你說華義那邊,是不是真覺得咱們好欺負?一再糾纏。”
沈清辭想了想,認真說:“可我們就是好欺負啊。”
蘇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沈姐,你還真實誠。”
沈清辭拍拍蘇言的肩膀也出去準備了。
會議室裡隻剩蘇言一個人。
他盯著投影上那張行程表,腦子裡飛快過著這幾天的事。
華義這次提檔,確實狠。
《風聲》這種體量的片子,不是隨隨便便動的。
提檔大半個月,意味著宣發要重新調整,排片要重新談。
意味著要花更多的錢。
可他們還是提了。
為什麼?
蘇言昨晚想了很久,想明白了——因為《那些年》的點映口碑太好。
北電論壇那些帖子。
那些發自肺腑的好評,全是刀。
一刀一刀,全割在華義臉上。
他們擔心《那些年》的口碑發酵,到時候想壓都壓不住。
所以乾脆提前動手,用《風聲》的陣容、背景聲勢把《那些年》直接壓死。
哪怕多花點錢,也要壓。
隻要《那些年》的口碑起不來,後麵排片又不理想的話,就很難翻身。
華義這一手,確實是老辣。
可他怕嗎?確實冇怕。
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他不光年輕,還開掛。
未必就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