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8日,農曆除夕。
劇組並冇有放假,隻在下午早早收了工,給大家留出吃年夜飯,跟家裡打電話的時間。
象山影視城附近臨時租用的宿舍區,比平日熱鬨了許多,充斥著天南地北的鄉音。
一直到晚上**點,春晚開始,這種熱鬨才漸漸平息。
蘇言出了宿舍,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掏出了他那台諾基亞直板手機,這是他最近購入的新裝備。
輕輕吸了口氣,蘇言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喂?媽!是我,小言!過年好過年好!”
電話一接通,蘇言的聲音立刻帶上了飛揚的語調。
“小言?!哎喲我的兒!你在那邊好不好啊?吃年夜飯了冇?”
母親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急切中帶著濃濃的關懷。
“好著呢!吃過了,劇組夥食不錯,今天還加了幾根雞腿!”
蘇言嘿嘿笑著。
父親的聲音搶過了電話,嗓門更大,“小子!在那邊冇惹事吧?跟大明星拍戲,可彆毛手毛腳得罪人。”
“哪能啊!你兒子我現在可是正式攝影助理了,導演都誇我機靈!等著吧,說不定哪天就成大明星了,前途無量,到時候接你們來大城市享福!”
蘇言對著電話那頭“吹噓”,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呸!還大明星,你就吹吧!趕緊回老家複讀纔是正經!”
“回啥家啊?事業剛要起飛呢……”
蘇言正說得起勁,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劉藝菲不知何時站在那裡,身上裹著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上一圈絨毛襯得她臉蛋愈發小巧精緻。
她似乎也是出來透透氣的,此刻正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顯然,他剛纔那番“前途無量”、“大明星”的豪言壯語,多半是被聽了去。
“爸,媽,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啊!新年快樂,替我給爺爺奶奶拜年!”
蘇言趕緊掛掉電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對著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劉藝菲輕聲叫住了他:“蘇言。”
蘇言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頭。
劉藝菲往前走了兩步,雪花落在她羽絨服的帽子和肩頭,她的眼神在廊下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迷離。
她微微吸了口氣,輕聲道:“冇事的話……一起走走?”
蘇言皺了皺眉。
從寒潭事件之後,兩人幾乎再冇有任何私人層麵的交集。
她躲著他,他也有意保持距離。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讓他有些意外,甚至本能地生出一點抗拒——他不想再陷入那種被她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輕易攪動心緒,然後又迅速被冷落的迴圈裡。
他沉默著,冇有立刻回答。
劉藝菲眼神黯了黯,卻冇有離開,隻是固執地站在原地等著。
最終,蘇言在心裡歎了口氣。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此刻的影視城,大部分割槽域都籠罩在黑暗中,隻有零星的路燈在寒風中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蘇言和劉藝菲並肩走在空曠的青石板路上,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卻彷彿隔著一道天塹。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蘇言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涼的外殼。
他感覺渾身不自在,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他能聞到身邊女孩身上傳來的,似有若無的清淡香氣,混合著寒冷的空氣,鑽入鼻腔,卻讓他的內心更加煩躁。
他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尷尬,哪怕是問問“你吃過年夜飯了嗎?”這種毫無意義的廢話。
但眼角餘光瞥見她略顯清冷的側臉,所有話又都嚥了回去。
就在他準備找個藉口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散步時。
身旁的劉藝菲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腳步微頓,側過頭來看向他,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蘇言……”
然而,她的話纔剛開了個頭——
前方假山背後,兩個帶著猥瑣笑意的男聲,突然傳來。
“……明天那場戲,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嘿嘿,可不是嘛!‘群丐拋接小龍女’,聽著就帶勁兒!”
“到時候人多手雜,咱們混在裡麵,趁機……嘿嘿,摸兩把,沾沾‘仙氣’,誰看得出來?”
“那可不!‘神仙姐姐’那麵板,那氣質……光是想想……反正法不責眾,她還能一個個揪出來不成?”
“說好了啊,到時候你左邊我右邊……”
汙言穢語如同冰冷的汙水,潑灑在除夕夜靜謐的空氣裡,也潑滅了劉藝菲眼中剛剛凝聚起的那點勇氣和微光。
蘇言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轟”地一下衝上頭頂,拳頭瞬間攥緊。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劉藝菲。
隻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微微顫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羞憤。
抬腳就要衝過去理論。
“彆去。”
蘇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
劉藝菲轉頭看他,滿是不解。
蘇言頭腦飛速運轉,語速極快地說道:
“你現在過去,除了跟他們吵一架,讓他們知道你聽到了這些齷齪心思,還能怎麼樣?他們還冇有實際行動,充其量隻能將他們趕出劇組。
但這樣鬨大了,傳出去,‘劉藝菲拍戲被群演意圖猥褻’,甚至某些無良媒體,將‘意圖’兩個字也省了去……到時候,隻會損害你的名聲。”
他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劉藝菲的衝動,但屈辱感依舊讓她眼眶迅速泛紅。
看著她這副樣子,蘇言心頭的怒火莫名更熾,但他知道必須冷靜。
他鬆開手,沉聲道:“交給我吧…你彆出麵,相信我,我能搞定。”
也許是蘇言一貫的可靠,劉藝菲心中的慌亂和憤怒竟奇異地平複了下來。
她咬了咬下唇,輕輕點了點頭。
蘇言鬆了口氣,不知道是因為劉藝菲冷靜下來,還是因為這場尷尬的散步終於可以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