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熟悉的音效,金色的龍形浮雕緩緩轉動,消失。
緊接著,銀幕中央亮起一段乾淨、柔和的暖白光——
畫麵正中,是兩個簡潔有力的宋體大字:言行。
下方一行稍小的楷體:言行影業·出品。
背景是淡淡的米白底色,像一頁攤開的劇本紙。
冇有花哨特效,隻有微光輕輕掃過,乾淨、穩重、有文藝感。
然後依次出現:糖人電影國際有限公司、北電學院聯合出品,博納影業集團・發行的字幕。
隨即,一段舒緩的旋律響起。
切入正片。
第一個鏡頭是一個蘋果,然後平緩右移,掃過書桌、筆、攤開的日記本。
日記本上,是少年矯情的字跡:“人生中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意義。”
就在這張靜止又流動的畫麵裡。
兩行字幕淡入,不搶畫麵、不突兀:
出品人:蘇言。
聯合出品人:劉施施·劉藝菲·蔡依儂。
標放廳裡原本安靜的氣氛,瞬間被一陣低低的騷動打破。
“我靠……”
有人冇忍住,小聲爆了句粗口,“真拉著白月光跟硃砂痣一起投資!”
更多的人是下意識扭頭,目光在黑暗中搜尋——想看看蘇言跟劉藝菲什麼反應。
劉藝菲坐在主創專屬區域靠中間的位置,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盯著銀幕。
但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已經翻騰了好幾輪。
當初她堅持投資。
不是為了賺錢,就是想在這部戲裡占一份。
證明自己不是被他“邀請”來的演員,而是跟他平起平坐的合作方。
後來正式簽合同,她才知道劉施施也投了錢。
而且投得比她早,份額也不比她少。
她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然後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慶幸——幸好,幸好她自己也投了。
低蘇言一頭?
那個混蛋臉皮厚,她也習慣了。
可要是低劉施施一頭……
想想就讓人難受!
那個劉施施之所以參與投資,估計打的也是這種主意!
溫婉佳人?嗬!
可現在,銀幕上那行字明明白白地寫著——劉施施的名字,排在她前麵。
雖然她知道這隻是按投資份額或者簽協議的時間來排的,跟其他亂七八糟的沒關係。
但心裡那股彆扭,就是壓不下去。
尤其今天。
從到達北電開始,她就一直不太痛快。
那個趙麗影,嘴上說謝謝,可蘇言說什麼她都聽著,蘇言看她一眼她就笑,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
她知道,很多男人很吃這一掛的。
還有閨蜜舒唱,本來就有“前科”,現在這倆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揹著她“勾搭”到一起去了。
等下活動結束,得問問蘇言是誰主動提出加對方聯絡方式的。
更彆提剛纔那個爽子了,穿成那樣,當著這麼多人當著她的麵往蘇言跟前湊,還“蘇言哥蘇言哥”地叫。
劉藝菲那會兒站在旁邊,臉上淡淡的,心裡已經把這姑娘劃進了“以後少搭理”的名單。
現在倒好,銀幕上又給她來這一出。
她也知道這些可能都是自己想太多了,但……
她瞥了旁邊的蘇言一眼。
那傢夥坐在椅子上,緊盯著銀幕,麵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晚上再收拾你這個罪魁禍首!”
劉藝菲恨恨地想,收回目光。
銀幕上,故事已經開始了。
一群高中死黨,成績爛、愛胡鬨、天天混日子。
他們的共同點——都喜歡班上一名叫沈佳宜的女孩。
她成績好,愛管人,有著大人般的成熟,清醒又明亮。
跟這群男生,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青春就是這樣。
明明隔著銀河,偏要拚命遊過去。
故事講得輕快,節奏舒服得像夏天的風。
笑點一個接一個,不刻意,不尷尬,就是那種“我高中好像也乾過這種事”的會心一笑。
因為一場“英雄救美”,沈佳宜開始管柯景騰學習。
直到畢業。
不同大學,不同城市,不同的人生軌跡。
最重要的是,不同的心智造就的人生錯位。
青春裡,女孩永遠比男孩早熟。
一場誤會,從此分道揚鑣。
時間推進。
多年後。
柯景騰參加沈佳宜的婚禮。
遺憾、釋然、唏噓。
最後一個鏡頭,柯景騰送的紅包上的字跡:新婚快樂,我的青春。
音樂響起。
《因為愛情》。
不是之前網上流傳的王霏和陳奕訊的版本。
是蘇言和劉藝菲的聲音。
蘇言的聲音沉穩,溫暖,像是很多年後,某個午後,坐在窗邊回憶往事的男人。
劉藝菲的聲音則輕柔,清澈,像是帶著露水的溫潤和花香。
兩人聲音交織在一起,冇有網上已發版本的那種曆經滄桑的厚重。
而是年輕的,帶著遺憾的,卻又不那麼悲傷的釋然。
燈光亮起。
放映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
掌聲炸開。
不是客套的那種鼓掌,是那種憋了一整部電影,終於可以釋放的、發自肺腑的掌聲。
幾百雙手同時拍響,標放廳裡跟打雷似的。
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一邊鼓掌一邊抹眼睛。
有人乾脆坐在那兒不動,盯著銀幕上滾動的字幕發呆。
“牛逼——!”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全場瞬間被引爆。
“臥槽牛逼!”
“蘇言牛逼!”
“劉藝菲美炸了,沈佳宜本宜!”
“太好看了!”
喊聲、掌聲、口哨聲混成一片,標放廳裡跟炸了鍋似的。
係主任陳邑坐在那兒,冇站起來。
他盯著銀幕上的字幕,表情複雜。
旁邊導演係的王老師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陳,這片子……真是蘇言一個人導的?”
陳邑沉默了兩秒,搖搖頭又點了點頭,“片場那麼多人都可以作證,就是他一個人導的,聽說初期還鬨過不少笑話。
很不可思議,導演這麼容易學?”
王老師咂咂嘴,眼神同樣複雜:
“這鏡頭語言,這節奏把控,這情緒排程……遮住名字,說這是張一謀拍的,我都信。”
陳邑瞥了他一眼:“張一謀的風格不是這樣。”
“我知道。”
王老師擺擺手,“我說的是成熟度,這他媽是一個剛大三的學生能拍出來的東西?
他不來上課的時候,是不是偷偷去哪個劇組拜師了?”
陳邑冇接話,目光又落在銀幕上。
片尾字幕還在滾動。
編劇:蘇言。
導演:蘇言。
攝影指導:蘇言。
剪輯指導:蘇言。
他看過太多學生作品了。
青澀的,稚嫩的,用力過猛的,模仿痕跡太重的。
可這部……
他想起剛纔看電影時的感受。
從第一個鏡頭開始,他就被拽進去了。
不是那種“我在看一部好電影”的清醒欣賞,是那種完全忘記自己是誰、徹底沉浸在故事裡的投入。
直到字幕亮起,他纔回過神來。
陳邑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後邊角落裡,幾個記者湊在一塊兒。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是《新京報》的資深影評人,姓周。
他盯著銀幕上的字幕,好半天冇說話。
旁邊年輕記者湊過來:“周哥,這片子怎麼樣?”
週記者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本來是來看笑話的。”
他聲音有點啞,“華義那邊放出來的素材我看過,稀爛,從冇見過的稀爛,我以為這片子會成為年度笑話。”
年輕記者笑了下,他又何嘗不是,準備來挖掘第一手笑話的,“現在呢?”
週記者把眼鏡重新戴上,長長吐了口氣,“這片子,要爆。”
“我之前預估這片子靠各種話題靠蘇言劉藝菲的名氣,把粉絲騙進去觀影。
撐死兩千萬票房,然後被全網唾罵。
現在……”
他頓了頓,“一億起步。”
年輕記者倒抽一口涼氣,“一億?開玩笑的吧?”
他也認可這片子很好,但這票房預估也太誇張了。
要知道今年的年度票房前十預估的最低門檻,也就一億多點……
“注意,我說的是最低。”
週記者冇理他,目光落在前排那個背影上。
蘇言坐在主創區,正側頭跟劉藝菲說什麼。
他想起剛纔那些鏡頭。
劉藝菲在銀幕上的每一個畫麵,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不是那種“她本來就美”的美,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美。
光影、構圖、角度、時機,每一樣都恰到好處。
像是有人拿著相機,蹲守了三年,就為捕捉她最美的瞬間。
“這小子,怪物……”
週記者小聲嘀咕一句,搖了搖頭。
前幾排中間,景恬坐在那兒,盯著銀幕上滾動的字幕。
她抿了抿嘴,眼眶有點酸。
旁邊闞清梓戳了戳她胳膊:“恬恬,你覺得怎麼樣?”
景恬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顯得正常:“挺好的。”
闞清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才挺好?那你眼睛怎麼紅了?”
“燈光晃的。”
景恬麵不改色。
“我靠我靠我靠,我正式決定了,我要追蘇言,又帥又有才,完美男友啊!”
爽子抱著闞清梓的胳膊,激動地大呼小叫,“要是追到了,電影裡的女主角不就是我了?”
闞清梓跟柴碧芸都忍不住笑。
景恬瞥她一眼,難得冇懟人,隻是慢悠悠開口,重複之前提過的論調:“那你得跟劉施施劉藝菲競爭了。”
“競爭就競爭。”
爽子撇撇嘴,信心十足。
景恬笑了笑,冇再接話,看向前排。
前排,蘇言已經站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行了,都彆鼓掌了,手不疼嗎?”
台下笑成一片。
蘇言等笑聲稍歇,衝老師們坐的方向微微欠身:
“感謝各位老師百忙之中抽空來看,說實話,第一次拍電影,心裡挺冇底的。
今天算是回來交作業,各位老師隨便批,我扛得住。”
有人喊“挺好的”,有人跟著起鬨。
蘇言擺擺手,語氣輕鬆:
“好不好的,大家說了算。
我就一個請求——回頭論壇上、部落格上、包括這剛出來的微博上,能幫我們吆喝兩句的,彆客氣。”
他頓了頓,咧嘴笑,“當然,要罵也行,罵完記得誇兩句。”
底下又笑翻了。
係主任陳邑站起來,接過另一個話筒,笑著說:
“行了行了,你們蘇言師兄臉皮厚,罵不壞的。
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回去該寫影評寫影評,該打分打分。
北電的學子,彆給學校丟人。”
學生們笑著往外走,嘰嘰喳喳議論著劇情。
後排角落裡,週記者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
旁邊年輕記者湊過來:“周哥,那篇報道還按之前計劃寫?”
週記者沉默了幾秒,搖搖頭。
“那華義那邊的紅包……”
“退回去。”
週記者拎起包,往外走,語氣平平的:
“片子爛,或者普通,我都可以按照他們的意思寫。
拍成這樣,我再昧著良心寫黑稿,不符合我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