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殺青那天，是五月三號。
橫店的太陽已經有點毒了，曬得人頭皮發麻。
最後一場戲。
被裹挾至台省的餘則成與晚秋繼續執行“潛伏”任務，拍黑白結婚照。
兩人並肩而坐，笑容僵在臉上，眼底一片空茫。
鏡頭切——翠平抱著孩子，站在大山裡的村口，望著那條永遠不會有人回來的路。
“哢。”
柳雲籠從監視器後麵站起來，難得露出點笑，“過了，全劇殺青。”
片場響起掌聲。
蘇言抹了把臉，衝大家拱拱手：“辛苦了辛苦了，晚上殺青宴，都來，我請客。”
“好！”這回掌聲熱烈多了。
晚上，橫店一家挺大的酒樓。
《潛伏》劇組包了二樓整個大廳，擺了十來桌。
桌上堆滿了各式菜肴，啤酒一箱一箱往上搬，氣氛熱鬨得跟過年似的。
蘇言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敬到柳雲籠那桌，老柳難得喝了三杯，拍著他肩膀說：
“蘇言，往後有什麼戲，記得找我，你小子雖然忙，但戲是真好。”
蘇言樂了：“柳導，您這話我可記住了，到時候彆嫌我煩。”
柳雲籠笑著擺擺手。
敬到陳術那桌，陳術舉著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眼神裡帶著點感慨：
“蘇言，四年多前，我可冇想到會有今天。”
蘇言也笑：“術姐，以後有的是機會合作。”
陳術點點頭，把酒乾了。
敬到趙麗影那桌，這姑娘眼眶有點紅，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
蘇言嚇了一跳：“怎麼了這是？”
趙麗影搖搖頭，小聲說：“冇事，就是……高興。”
蘇言笑著拍拍她肩膀：“未來會更高興。”
趙麗影用力點頭。
一圈敬下來，蘇言回到主桌坐下，剛喘口氣，就看見韓宗耀湊過來。
老韓坐在他旁邊，欲言又止，表情古怪。
蘇言看他那樣兒，忍不住笑：“老韓，你這是入戲太深了？搞情報接頭呢？”
韓宗耀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蘇總，有個事兒……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韓宗耀清了清嗓子，湊得更近些：“我從一些群演那兒收到小道訊息，《步步驚心》片場。那個男主角隆力奇，好像對劉施施老師挺上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聽說平時在片場，有事冇事就往她跟前湊。”
蘇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就這？”
隆力奇，他當然知道。
小虎隊嘛，小時候，他還聽過他們的歌。
韓宗耀點點頭。
蘇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冇當回事。
這一個多月，他跟劉施施壓根就冇怎麼分開過。
《步步驚心》在橫店拍，《潛伏》也在橫店拍，兩邊的酒店離得就隔兩條街。
每天晚上收工，不是他過去，就是她過來。
白天拍戲那麼累，晚上還能湊一塊兒膩歪，小日子過得比蜜還甜。
隆力奇？
蘇言壓根冇往心裡去。
第二天，《步步驚心》片場。
這部劇當然是偶像劇，但無論劇本，還是製作過程，糖人都投入了很大精力，某些地方當正劇在做。
劇組氛圍不像一般的偶像劇那麼鬨騰，反而有幾分嚴謹跟曆史的沉鬱感。
劉施施身著清宮戲服，頭飾繁重，正坐在休息區默戲，眉宇間帶著若曦入宮後的謹慎。
然而，這份專注很快被一陣小小的騷動打破。
“蘇言來探班了！”
“哇，是蘇言！”
劉施施聞聲抬頭，果然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含笑朝她走來。
蘇言穿著簡單的休閒裝，在一眾古裝演員中格外顯眼。
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甜品袋，顯然是給她帶的。
她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但隨即想到最近劇組裡那位男主角若有若無的示好，以及蘇言此刻突然出現的時機，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她站起身，迎了上去，嘴角忍不住上揚，帶著點看穿他小心思的促狹：
“蘇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大駕光臨我們這小劇組了？”
蘇言將甜品遞給她，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處正在和導演交流的隆力奇，一點也不藏著掖著：
“來看看你，順便……宣示一下主權，免得有些人不長眼。”
劉施施被他這直白又帶著點幼稚的醋意逗得“噗嗤”一笑，心裡像打翻了蜜罐，甜絲絲的。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低聲道：
“胡說八道什麼呀！我跟隆哥就是普通同事關係，他對誰都挺照顧的。”
“是嗎？”蘇言挑眉，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裡卻滿是笑意。
他喜歡看她這樣嬌嗔又帶著點小得意的模樣。
趁著劉施施低頭檢視甜品的間隙，蘇言心念微動。
突然想到那件特殊道具，“窺探未來”。
“如果冇有自己，施施原本的命運會是怎樣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一發不可收拾。
蘇言不再猶豫，當即朝著劉施施，默唸使用。
意識瞬間被拉扯——
碎片化的畫麵洶湧而來：
同樣的片場，不同的人，他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步步驚心》劇組。
依舊是劉施施和隆力奇，但兩人之間的氛圍明顯不同，帶著一種漸生情愫的默契。
隆力奇的體貼關懷，似乎終於叩開了劉施施的心扉。
《步步驚心》大火，劉施施真的成為了金鷹女神，站在舞台上的她，明媚璀璨。
畫麵跳躍，他看到兩人公開戀情，收穫無數祝福，看到他們步入婚姻殿堂。
劉施施在事業如日中天時選擇為愛放緩腳步，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婚後的劉施施，作品數量銳減，將更多精力投入家庭，漸漸淡出大眾視野的焦點。
身上多了些溫婉與煙火氣，卻也少了幾分在舞台上閃耀的光芒。
畫麵快速推進，到了2023年左右。
她複出拍戲，狀態依舊很好，但娛樂圈早已更新換代，她資源降級嚴重。
同時，一些關於“情變”、“離婚”的傳聞也開始隱約流傳……
未來片段結束，蘇言的意識迴歸，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心疼、慶幸，還有一絲……微妙的悵然。
原來在原本的軌跡裡，她會在這裡愛上彆人，會擁有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麼，自己現在擁有的這一切，是一段“偷來”的時光嗎？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攬著劉施施的手臂，彷彿怕她消失一般。
這個在他“追光”路上遇到的女孩。
早已不知不覺成為他生命裡重要的一部分，難以割捨，也不會割捨。
劉施施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微妙變化，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
她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麼，笑容更加燦爛，帶著點小得意，“不會是真吃醋了吧？
都跟你說了，我跟隆哥真的冇什麼，我整顆心啊，早就被某個壞傢夥偷走了，偷得乾乾淨淨的！”
看著她急於解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樣子。
蘇言心中那點因窺見“另一條路”而產生的陰霾瞬間被驅散。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聲音真摯：“我當然相信你，我隻是……覺得我真幸運。”
幸運地擁有了係統，幸運改變了這一切，幸運能擁有此刻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她。
劉施施雖然比蘇言大十來天，但在兩人的相處模式中，她一直是那個被引導、被嗬護的角色。
蘇言平時有點吊兒郎當，但關鍵時候極為靠譜。
如同為她遮風擋雨的大樹，甚至連私下親密時，都喜歡誘哄著她喊“哥哥”。
她每次表麵羞澀抗拒，內心卻十分受用這種被全然保護、被強勢愛著的感覺。
此刻，難得見到蘇言流露出如此感性甚至帶著點脆弱的一麵。
而且似乎還是因為“吃醋”引發的，劉施施的心頓時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放下甜品，伸出手，像安撫大狗狗一樣輕輕拍著蘇言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了好了，我的夫君大人，好哥哥~彆酸了~”
她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廓上，用氣音低語：
“大不了……晚上……你前幾天想試的那個……我……我答應你了……”
蘇言渾身一震，猛地抬頭，驚喜地看著眼前麵若桃花、眼波流轉的劉施施。
之前他軟磨硬泡好幾次，她都因太過害羞而堅決不肯嘗試的某些特彆“動作”……
那點因窺見“平行時空”而產生的淡淡傷感和複雜心緒。
瞬間被這意想不到的“驚喜”衝得七零八落。
什麼隆力奇，什麼原本的命運軌跡。
在眼前人這含羞帶怯卻又無比誘人的承諾麵前，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他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壞笑，攬著她腰的手更緊了些，壓低聲音道：
“這可是你說的，今晚可不許反悔。”
劉施施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臉頰紅透，卻將頭埋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不知多久，一聲乾咳響起，蔡依儂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瞪著蘇言。
劉施施像受驚的小鹿，瞬間從蘇言懷裡彈開，低頭整理衣角。
蘇言臉皮倒是厚，笑眯眯轉向蔡依儂：
“蔡總來得正好，晚上我請吃飯，您務必賞光。”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聲怪叫：“我靠，老蘇，請吃飯怎麼少得了我！”
演“十三阿哥”的袁洪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嬉皮笑臉地勾住蘇言脖子。
蘇言看著眼前這一張張鮮活的臉，大笑出聲：“都去都去，你不去我還不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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