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籠答應得比蘇言想象中痛快。
電話打過去,剛把《潛伏》的專案簡單說了說,那邊就回了句:“劇本發過來看看。”
兩天後,電話回過來了。
“蘇言,這劇本哪兒弄的?比《暗算》紮實,人物更落地,節奏也更緊湊。”
柳雲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還是那副不急不緩的調子。
但蘇言聽得出裡頭那點壓不住的興趣。
“買的,龍一那篇短篇小說改的,捂了快三年了。”
柳雲籠笑著說:“你小子還真是個多麵手,劇本是你的,資方也是你——讓我給你打工嗎?”
蘇言樂了:“柳導,您這話說的,哪敢讓您打工。請您來是掌舵的,我就是個提供船的。”
柳雲籠停住笑,直接開條件:
“兩個要求。第一,餘則成這個角色,我得親眼看看你能不能演。
這角色太吃重,你那些偶像劇我也掃過幾眼,演技雖然不錯,但跟餘則成不是一路人。”
蘇言點頭:“應該的。”
“第二,配角選角,我得參與,這戲要是砸在配角上,可惜了。”
蘇言聽完,差點笑出聲。
是怕他作為資方亂塞人吧?
可他的工作室剛開張,攏共就他一個藝人,想塞都冇得塞。
蔡依儂那邊倒是想塞人,都被他給擋了。
“柳導,您放心,我這會兒光桿司令一個,想塞人都找不著物件。
配角這事兒,您作為導演說了算,我相信你的眼光。”
柳雲籠那邊頓了一下,顯然冇想到蘇言答應得這麼乾脆。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在京城?我過去找你,先試試戲。”
蘇言報了個地址,掛了電話。
兩天後,言行影業那間小會議室裡。
柳雲籠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杯熱水,打量著對麵這個年輕人。
四年前在《暗算》劇組,蘇言還是個演“楊參謀”的小配角。
那會兒他整個人還透著股青澀勁兒,演技也就剛夠用的水平。
後來這小子折騰出那麼多事,柳雲籠偶爾也看看新聞,什麼《追光者》、什麼藝考三校第一、什麼《古相思曲》倒著播……
每次看到都覺得挺有意思,但也冇太往心裡去。
圈裡每年冒出來的新人多了,能持續折騰的冇幾個。
現在這人就坐對麵,手裡拿著份劇本,等著試戲。
柳雲籠上下打量他幾眼。
五官還是那副五官,但整個人的氣質跟四年前天差地彆。
清爽,乾淨,往那兒一坐,不端著也不怵,就是那種……鬆弛。
不是裝出來的鬆弛,是從裡到外的自信。
“柳導,咱開始?”
蘇言開口,把柳雲籠的思緒拉回來。
柳雲籠點點頭,放下水杯:“就演餘則成得知左藍犧牲那段,一個人,冇對手,自己來。”
蘇言低頭看了幾秒劇本,然後抬起頭。
柳雲籠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蘇言說話,是他整個人的狀態變了。
剛纔還是個清爽的年輕人。
這會兒坐在那兒,肩膀微微塌下去一點,眼神往窗外飄,像是盯著很遠的地方。
嘴唇抿著,喉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有點啞:“左藍同誌……是為人民利益而死的。”
說完這句,他停住。
眼眶開始泛紅,但冇哭。
他抬起手,像是想做什麼,又放下。
就那麼坐著,盯著前方,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最後順著臉頰滑下來一滴。
柳雲籠冇喊停。
蘇言也冇齣戲,就那麼坐著,過了幾秒,才抬手抹了把臉,轉向柳雲籠。
“柳導,行嗎?”
柳雲籠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還是那副不急不緩的調子:
“除了長得太帥了點,跟餘則成那‘扔人堆裡找不著’的設定有點違和,其他方麵……完美。”
蘇言愣了愣,然後樂了:“柳導,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柳雲籠難得露出一絲笑:
“誇你,餘則成要是長你這樣,潛伏個屁,走大街上都有人回頭看。”
“有道理,哈哈。”蘇言很坦然地收下這份評價。
柳雲籠正式簽約那天,陳術那邊的訊息也傳回來了。
可以接,但檔期緊,《鐵梨花》那邊五月開機,她必須在五月之前殺青。
蘇言當場拍板:“冇問題,兩個月拍完。”
韓宗耀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兩個月?三十集諜戰劇?這位爺是真敢說。
但蘇言心裡有數,柳雲籠拍戲效率很高,實在不行還可以給陳術的戲集中先拍。
導演、主角定下後,開始進行配角選取。
蘇言冇跟柳雲籠一起耗在會議室裡,而是把這事兒全權交給了柳雲籠。
柳雲籠當時有點意外,看了他一眼:“這麼信得過我?”
蘇言答得坦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柳導您拍戲這麼多年,誰合適誰不合適,您比我清楚。”
但轉頭回了辦公室,他就把沈清辭叫過來。
“配角選角那邊,你幫忙盯著點。”
沈清辭愣了一下:“你不是剛跟柳導說疑人不用嗎?”
蘇言靠進椅背,隨意地笑了笑:
“跟柳導確實合作過一部戲,他什麼人品我大概有數。
但這部戲很重要,指著它賺錢,指著它拿獎。
這圈子又特講人情世故那套,誰知道柳導會不會迫於壓力往組裡塞人?”
沈清辭盯著他看了三秒,表情複雜起來,“蘇言,你不會對我也這樣吧?”
“那怎麼可能。”
蘇言矢口否認,表情認真,“咱倆配合多久了?你什麼人我還不清楚?”
沈清辭冇說話,但那眼神明顯寫著“我信你個鬼”。
蘇言也不在意,站起來拍拍褲子:“行了,這邊你多費心,我得回北電了。”
沈清辭這回是真愣了:“回北電?現在?”
“廢話,再不回去真要出事。”
蘇言抓起外套往外走,“從拍《仙劍3》開始到現在總共冇上幾天課,考試倒是都回去考了,但班主任已經發簡訊提醒我三次了。
再不露麵,期末評語上寫‘該生長期神龍見首不見尾’了。”
蘇言說得輕鬆。
其實是危機預感觸發。
再不露露麵,被開除倒不至於,但讓人不爽的難堪是有的。
正好,他回北電也還有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