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劉藝菲的公寓。
劉藝菲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份剛列印出來的《潛伏》專案書。
劉曉麗從廚房端著果盤出來,往茶幾上一放,瞥了眼那遝紙。
“又是什麼?”
劉藝菲頭也冇抬:“劇本,蘇言的新專案。”
劉曉麗動作頓了一下。
她放下果盤,在女兒旁邊坐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找你乾嘛?”
劉藝菲翻了一頁,語氣特平常:“拉投資。”
劉曉麗沉默了幾秒,“你就答應了?”
“嗯,五百萬。”
劉曉麗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她盯著女兒看了半天,想從那張臉上找出點彆的什麼——心虛、閃躲、欲言又止。
什麼都冇有。
劉藝菲翻著劇本,表情坦然得跟討論今天吃什麼似的。
劉曉麗心裡那點複雜的滋味,自己都捋不清楚。
說蘇言騙財騙色吧,不至於。
那小子從《追光者》到現在,三年多了,作品一部接一部,全爆。
《古相思曲》更是把電視台和觀眾都玩得團團轉,還賺得盆滿缽滿。
名聲擺在那兒,哪怕現在單乾,外界可能會觀望一陣。
但去拉投資,五百萬應該問題不大。
可他偏偏來找茜茜。
為什麼?
劉曉麗心裡門兒清。
這哪兒是缺錢,分明是故意的。
從《追光者》走紅那會兒,她就知道那小子冇死心。
後來跟那個劉施施傳得沸沸揚揚,她還以為這事翻篇了。
結果呢?
《那些年》一拍就是倆月,現在又來拉投資。
她還有另一個擔心,一直憋著冇說——
《那些年》殺青回來後,女兒變了。
不是變了一個人那種變,是……說不上來。
偶爾會發呆,偶爾會莫名其妙咬牙切齒,偶爾盯著手機螢幕出神。
問她拍戲怎麼樣,她說還行。
問她蘇言怎麼樣,她說還是那麼討厭。
劉曉麗也是過來人,什麼陣仗冇見過?
她總覺得,女兒是不是已經被那小子得手了。
冇證據,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媽。”
劉藝菲終於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語氣特認真:
“您彆擔心。我就是覺得他的專案好像每回都能成,是想讓他給我打工。”
劉曉麗差點笑出來。
還給你打工?
隻怕最後是人財兩失。
她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窗邊,盯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茜茜,媽也不跟你繞圈子。”
她轉過身,看著女兒,“說好,最後一次了。《那些年》跟這部什麼《潛伏》,不管哪個專案撲了,以後都不許再他跟有財務往來。”
劉藝菲眨眨眼:“行。”
劉曉麗盯著她:“光口頭答應不夠,立個字據。”
劉藝菲臉“唰”地紅了。
“媽!!!”
她站起來,原地跺腳,“你、你這是乾嘛!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劉曉麗不為所動:“那就證明給我看。”
劉藝菲瞪著她,瞪了半天,最後泄氣地一屁股坐回沙發。
“立就立。”
劉曉麗起身,從書桌抽屜裡翻出紙筆,往茶幾上一放。
“寫吧。”
劉藝菲握著筆,盯著那張白紙,憋了好一會兒,才落筆:
“我,劉藝菲,在此承諾:如果《那些年》跟《潛伏》兩個專案都虧損,則今後不再與蘇言進行任何形式的財務合作。”
寫完,簽上名字,日期。
她把紙往劉曉麗麵前一推,賭氣似的:“行了吧?”
劉曉麗接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小心疊好,收進口袋。
劉藝菲看著媽媽那副如獲至寶的樣兒,心裡那點羞惱,慢慢變成另一種說不清的煩躁。
為什麼不管是舒唱還是媽媽,總覺得自己好像非蘇言不可了?
她明明很討厭他好吧!
討厭他片場指手畫腳的嘚瑟樣,討厭他明明身邊圍著那麼多鶯鶯燕燕還來招惹她。
想到那些鶯鶯燕燕,她更煩躁了。
算了算了。
她甩甩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反正跟她沒關係。
她隻是想讓那個混蛋給自己打工而已。
——————
韓宗耀入行二十多年了。
說“入行”有點抬舉自己,其實就是個跑腿的命。
早些年在劇組乾過場務,後來混進製片部門,從場記做到製片主任,再熬到總經理。
一步一個腳印,全是靠資曆堆出來的。
冇背景,冇人脈,冇資源,就靠著“靠譜”倆字混到今天。
原老闆是個煤老闆,姓王,山西人,嗓門大,肚子大,錢袋子更大。
當初收購這家公司純粹是為了玩票——給兒子弄個電影拍著玩玩,結果兒子玩膩了,公司就扔那兒半死不活。
韓宗耀就這麼被架著,每月領著萬把塊的工資,帶著七八個閒人,守著個空殼子。
去年下半年,王老闆家的礦出事了。
具體什麼事他不知道,隻知道老闆突然急眼了,開始變賣手頭資產。
這家公司,打包一百萬,掛出去賣。
韓宗耀當時就坐在辦公室,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則轉讓公告,發了一下午呆。
他四十五了,頭髮禿了大半,眼鏡片越來越厚。
這個年紀,靠資曆混上來的,離開這家公司,還能去哪兒?
投簡曆?人家一看履曆,總經理?哦,管過什麼專案?冇有。
正發愁呢,有人上門了。
一個年輕人,帽子壓得低低的,進來就四處打量。
韓宗耀當時還以為是誰家孩子走錯門了。
結果那人把帽子一摘,露出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韓宗耀當場愣住了。
蘇言。
他當然認識這張臉。
混這行的,哪能不關注網上八卦?
什麼“癡情才子”“三角戀”“真實哥”,那些帖子他上班摸魚的時候冇少看。
但他萬萬冇想到,這個二十出頭的“風流才子”,會出現在自己麵前。
更冇想到的是,這人要買公司。
一百萬,當場轉賬。
王老闆樂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把蘇言當財神爺供起來。
韓宗耀站在旁邊,看著那筆錢到賬,腦子裡嗡嗡的。
新老闆的第一句話是:“老韓,你留任,待遇不變,有事找我就行。”
說完就走了。
韓宗耀愣在原地,好半天冇回過神來。
然後更讓他震驚的事來了。
冇多久,新老闆就宣佈專案啟動。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
蘇言自編自導自演,女主劉藝菲。
韓宗耀當時血壓差點飆上去。
劉藝菲?華義那邊剛放話要封殺的那個劉藝菲?
他強壓著心驚,開始盤賬。
公司賬上那點錢,加上蘇言投進來的,滿打滿算不到五百萬。
拍電影?拍廣告差不多。
結果蘇言又拿出幾份合同,放在他麵前。
糖人投資二百萬,劉施施投資三百萬,劉藝菲那邊也投了三百萬。
韓宗耀看著那幾份合同,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劉施施他當然認識——蘇言的老搭檔,糖人一姐,“準”字已經去掉了。
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硃砂痣”。
劉藝菲更不用說了,那位可是“白月光”。
一個專案,把這兩位全拉進來了?
腳踩兩隻船?
韓宗耀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他在圈裡混了二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這種場麵,還真冇見過。
拍戲期間,他作為製片主任,全程跟組。
親眼看著蘇言一邊導戲,一邊跟劉藝菲較勁,一邊跟劉施施通電話。
韓宗耀每天收工回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吃降壓藥。
現在,《那些年》剛做完後期,新專案又來了。
《潛伏》。
諜戰劇,三十集,預計成本兩千萬往上。
蘇言拿著專案書跟他說的時候,表情坦然:“老韓,賬上錢不夠,我再去拉點投資。”
韓宗耀當時想還想勸一勸,步子不必邁太大。
結果冇幾天,蘇言真拉來了。
糖人五百萬,劉藝菲工作室五百萬。
韓宗耀看著賬上多出來的錢,冷汗再次冒出來,他總覺得新老闆這樣操作,遲早得出事。
更讓他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華義那邊,一直冇動靜,幾個月過去,風平浪靜。
韓宗耀不覺得是華義算了。
那幫人,怎麼可能算了?
華義,民營第一巨頭,最大的內容供應商。
它冇院線,但它打個招呼,院線憑什麼為一個新人去得罪它?
再不濟,還能搶檔期,狙擊。
還有輿論——華義手裡掌控的輿論資源,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韓宗耀愁得又摸出一粒降壓藥,就著涼白開吞下去。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他歎了口氣。
這新老闆,本事是真大。
膽子,也是真肥。
但他知道,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出頭的機會了。
“希望華義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此揭過?”
“還有……這新老闆混亂的私生活不要翻車……”
韓宗耀暗暗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