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低估了網友的熱情。
不,應該說,他低估了廣大人民群眾對“真實故事”的執念。
當天晚上開啟部落格,留言區新增一萬多條留言。
點進去一看——
“蘇言,所以你當年真是為了劉藝菲放棄985?現在後悔嗎?”
“看了你高中成績,再看《追光者》歌詞,我眼淚直接掉下來。”
“劉藝菲看到這個冇?她怎麼還不迴應?”
“勸和團報到!你倆都單身,事業也穩了,能不能再續前緣???”
蘇言:“……”
他關掉頁麵,深呼吸,開啟《古相思曲》的分集大綱。
睡前,忍不住又重新整理了一下。
又新增兩千多條。
第三天更離譜。
有人翻出劉藝菲金鷹女神的感言截圖,把“是你們的光”五個字標紅,跟《追光者》歌詞並排放在一起。
標題:《這不是雙向奔赴是什麼?》
帖子下麵吵成一鍋粥。
劉藝菲粉絲拚命刷“茜茜專注事業勿擾”,CP粉則瘋狂頂帖,路人看熱鬨不嫌事大。
還有一批自稱“理智派”的,逐幀分析兩人在被采訪問到對方資訊時的迴應,最後得出結論:
“倆人絕對有事,但現在應該冇在一起。”
蘇言盯著螢幕上那條“絕對有事”的分析,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他想起那個發帖的老同學。
人家寫那帖子,大約一來是想秀一波“獨家訊息”,二來多少也算替他鳴不平?
能怪人家嗎?
好像不能。
可這場麵……
蘇言抓了抓頭髮。
他就是打打黑粉的臉,冇想搞什麼全民意難平追憶大會。
偏偏這屆網友比他爹媽還操心他的感情生活。
整整五天。
從部落格到貼吧到論壇,到處是“白月光與硃砂痣”的衍生討論。
有人翻出《少年楊家將》裡楊四郎失憶後與羅氏女擦肩而過的鏡頭,截圖配字:
“現實裡千萬彆BE啊。”
蘇言看到這條時,正在吃外賣。
差點嗆進氣管。
他咳了半天,把筆記本推到桌角,決定三天之內不碰電腦。
一直到六月底七月初,《古相思曲》的選角進入收尾階段。
蘇言身上的“熱度”才終於降下來了。
八卦論壇首頁飄著的帖子,從“蘇言劉藝菲十年虐戀”變成了“袁全迴應情變,夏羽、高媛媛疑似同居”。
蘇言看到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同樣的老演員了。
但,大傢夥就是愛看。
除此之外,還有“張結喊話謝那”、“林俊結MV驚現裸女”等熱點。
蘇言看的心情十分美麗。
有種終於跟過去的“黑曆史”說再見了的輕鬆。
7月9號,象山影視城。
《古相思曲》在一片稀稀拉拉的鞭炮聲裡正式開機。
說稀稀拉拉不是寒酸,是蔡依儂特意囑咐的——“低成本劇,低調攢人品,彆整那虛頭巴腦的。”
香案還是擺了,烤乳豬也在,紅布一揭,蘇言拿三炷香對著鏡頭拜了拜,插進香爐。
林玉分站在監視器旁邊,手裡卷著劇本,等香燒完就拍拍手:“行了,第一場。”
拍攝任務重,也就不等第二天了,當天就開拍。
她目光掃過主演們,落在蘇言臉上。
“你先上,就那場——沈不言第一次穿越,逃進禦書房,翻找《起居注》,被倚華撞見那場。”
蘇言點頭,去換衣服。
化妝師給他上的妝很淡,髮型也隻是簡單束起,留幾縷碎髮在額前。
等他從化妝間出來,整個臨時搭建的書房佈景已經準備就緒。
燈光就位,攝影就位。
場記板“啪”一聲響。
蘇言站在堆滿書簡的木架前,興奮地翻找《起居注》。
身後門簾一挑,趙麗影也就是倚華。
選角階段,趙麗影成功通過試鏡。
倚華提燈現身,搶先一步拿走《起居注》,輕聲:“公子彆怕!小姐說如果你來了,一定會第一時間找來這兒的,我是來接你的。”
蘇言轉頭,愣了一瞬。
那表情拿捏得剛剛好——既有被嚇到,又有“你是誰接我去哪兒”的茫然。
“卡。”
林玉分從監視器後探出頭,臉上帶笑:“過了,蘇言,狀態很好,倚華也表現不錯。”
趙麗影謙虛地笑笑。
蘇言就奔放多了,“這戲簡單,傻子都能過。”
“你罵誰傻子呢!”
袁洪剛化好陸時的妝,一身輕甲,腰懸長劍,齜牙咧嘴地追過來。
兩人鬨了兩句,林玉分敲敲監視器邊框:“行了,都收收。”
她翻過劇本,手指點了點下一頁。
“施施,該你了。”
劉施施有些緊張地走到鏡頭前。
劇本,她已經看過許多遍,知道陸鳶這個角色演好了很出彩。
但相應的,表演難度也極大。
今天要拍的是她第一場戲——36歲的陸鳶,在水月亭見沈不言。
場景不大,但充滿古風韻味。
角落裡擺著張箜篌,香爐裡升起細細的煙。
劉施施站在窗邊,身上那件紅色長裙已經穿好了,層層疊疊,裙襬曳地,襯得她整個人比平時多了幾分沉靜。
化妝師給她上了偏成熟的妝,眉形拉長,唇色略深,眼角用深色眼影壓出歲月感。
造型往那一站,確實不像二十歲的劉施施。
像三十多歲,掌權多年,已習慣把所有情緒都咽回去的陸鳶。
林玉分對著監視器看了看構圖,點頭:“可以,開始。”
場記板落下。
鏡頭推近。
劉施施站在窗前,側對鏡頭。
按照劇本,這時候蘇言飾演的沈不言會從門外進來。
他第一次見到陸鳶,不認識她,隻覺得這女子穿著打扮不像普通人。
而陸鳶——她已經等了他十年。
劉施施慢慢轉過身。
蘇言跨進門,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劉施施,眼神是陌生的,帶著點打量。
劉施施也看著他。
她嘴角彎起來,笑得很淡。
“你來了。”她說,“我等你很久了。”
台詞唸完。
林玉分冇喊卡,但眉頭皺了起來。
她盯著監視器裡劉施施的臉,隔了兩秒,開口:“施施,你剛纔那個笑,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劉施施愣了下:“是……既開心又難過的吧?終於等到他了,但又是訣彆。”
“那你眼神為什麼是空的?”
劉施施冇答上來。
“再來一條。施施你記住,陸鳶等沈不言等了十年。
這十年裡她經曆了什麼——弟弟死了,進宮了,掌權了,揹著一身罵名。
她早就不是十八歲那個會紅著臉偷看他的小姑娘了。
她等的這個人,是她生命裡唯一一點甜。
但是這點甜,隔了十年,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味兒了。”
林玉分心平氣和地說。
劉施施點頭:“我明白了導演。”
“再來一遍。”
場記板又響。
蘇言進門。
劉施施轉身,微笑:“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卡。”林玉分放下對講機,“還是不對,施施,你那個笑太……太乾淨了。”
她站起來,走到劉施施麵前,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
“你現在不是劉施施,你是陸鳶。三十六歲,手裡沾過血,背上扛著國。
這十年你無數次想象過再見到他會是什麼樣。
現在他真的站在你麵前——你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他。
你是什麼心情?”
劉施施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玉分等了幾秒,冇等到回答。
她冇罵人,隻歎了口氣:“再來。”
第三條。
第四條。
第五條。
……
太陽開始偏西,光影變了,燈光組重新調整位置。
劉施施站在鏡頭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蘇言注意到,她握著袖口的手指,有些泛白。
林玉分還是不滿意。
“情緒太往外放了,陸鳶不是那種會嘩嘩掉眼淚的人,她是把所有東西都壓在底下,偶爾才露出一點點。”
劉施施抿著嘴唇,點頭。
她轉身,微笑,說台詞。
林玉分盯著監視器,冇喊卡,也冇喊過。
沉默持續了七八秒。
“先休息吧。”
林玉分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施施你自己再琢磨琢磨,這場戲不急,明天再拍也行。”
劉施施吐了口氣,低下頭。
片場的人慢慢散開,燈光組開始收拾器材,場務搬來明天的道具箱。
劉施施還站在窗前那束光裡,紅色裙襬鋪在地上。
蘇言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忍不住取笑:“行了,擺這副模樣給誰看啊?”
“晚上來我房間吧,這回我跟蔡總報備一下,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被‘抓姦’。”
劉施施一肚子悶氣一下子消失不見,想笑又覺得不合時宜,隻是瞪了蘇言一眼,“幸災樂禍的混蛋,我剛剛看了,你跟袁洪一直在那兒偷笑。”
蘇言無辜:“明明是袁洪在笑,我可一直憋著。”
“憋你個頭。”
劉施施氣鼓鼓地拍了蘇言一下,冇什麼力道,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