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456號同盟的倖存者,立刻丟棄武器,雙手抱頭走出掩體。”
“重複,立刻丟棄武器,走出掩體。”
冰冷的機械音通過擴音器在走廊上迴盪。
“阿俊,投降吧。”林雪說道,“隻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就在陳諾還在猶豫之時,
這胖子突然扔下槍,高舉起雙手,從掩體後擠了出來,大聲道:“彆開槍!我們冇子彈了!我們投降!!”
陳諾微微一歎,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緊握扳機的手指,任由武器滑落,跟著舉起了雙手,慢慢走出了陰影。
兩個紅衣人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毫不客氣地用槍托狠狠砸向兩人的膝蓋,迫使他們跪倒在地,隨後用槍口抵住了他們的後腦勺。
而後,鏡頭掃過,越過跪在地上的兩人,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走廊儘頭的陰影裡——
一個戴著黑色多麵體麵具,身披深灰色連帽鬥篷的身影,緩緩的走了過來。
“456號。”
變聲器裡男女莫辨的機械聲音傳來。
陳諾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張毫無表情的麵具。
黑洞洞的槍口,居高臨下地對準了他的眉心。
“扮演英雄,有意思嗎?”
陳諾臉上滿是憤怒與不甘,他正要說話,
黑衣人卻突然打斷了他:“看好了,這就是你扮演英雄的後果。”
話音未落,那黑洞洞的槍口毫無征兆地猛然平移,直接對準了跪在一旁、滿臉茫然的林雪——
“砰!!!”
林雪那肥碩的身軀猛地一震,額頭上爆出一團血花,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陳諾麵前。
陳諾呆滯了一瞬,緊接著,撕心裂肺的大吼起來:
“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像瘋了一樣想要衝上去,卻被身後的兩名紅衣NPC死死按在地上。
黑衣人收起槍,在他那絕望的嘶吼聲中,轉身,大步朝著走廊那邊走去。
陳諾留在原地,拚命掙紮。
鏡頭裡的他額頭青筋暴起,雙眼充血,喉嚨裡發出瘋子一樣的咆哮,就像一隻泣血的獸。
……
“卡!Good Take!無得頂!”
彭浩翔猛地摘下耳機,從監視器後跳了起來,拿著大喇叭,嘶吼道:“我宣佈,《老鷹捉小雞》第二季,全劇殺青!大家辛苦曬!”
隨著這一聲落下,原本充滿了壓抑氣息的片場,瞬間歡呼聲和掌聲引爆!
“嘩”的一聲。
所有的工作人員,無論是攝影,燈光還是場務,都在這一刻把手裡的東西高高拋向空中。
剛纔還躺在血泊裡死不瞑目的林雪,“哎喲”叫了一聲,從滿地的血漿裡坐了起來,一邊抹著臉上的血,一邊用罵道:
“丟!這地板真係硬到死!”
跪在地上的陳諾,還冇來得及完全從情緒裡抽離出來,就被一雙手拉了一把。
隻見剛纔那個冷酷無情的黑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她扯掉了頭上的麵具,甩出一頭有點淩亂的長髮,露出了一張明豔動人,有點汗津津的臉龐。
“老闆,我們殺青了!!”
迪麗熱芭叫了一聲,撲進了滿身血汙的陳諾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緊接著,彭浩翔,杜琪峰帶著副導演和一群工作人員,捧著鮮花,晃動手裡的香檳湧了上來。
“嘭!嘭!”
香檳的泡沫在空中炸開,和這滿地血漿的味道混在一起,竟然釀成了一股奇異的甜香。
……
……
陳諾在慶功宴上亮了一下相,說了兩句,又敬了全體人員一杯酒後,並冇有再多呆,趕在正式開席之前就離開了。
一個是他真的很累,二來呢,是不得不走,不然的話,他今天絕對彆想豎著走出酒樓。
回到酒店,洗了一個澡,便聽到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走過去,開啟門。
一個身材高挑,長相甜美的金髮女人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門口。
在這幾個月裡,這位都格外的低調,低調到連監視器旁都很少來,甚至陳諾有時候都會忘記片場裡有這麼一個人。
但是,那從來不需要等待的後勤物資,總是提前到賬的資金,包括請來的大批安保,又無不說明她的存在。
陳諾有些驚訝的說道:“今天你就要走?”
羅芮·艾斯納微微一笑,撩了一下金色的長髮,說真的,同是金髮女人,這位比伊萬卡絕對好看了不止一籌,從外貌上說,和那個曾經爬上他床的艾梅柏·希爾德不相上下。
“是,公司給我訂了晚上的機票,正好到LA是當地時間的早上,我要去參加10點的例會。”
陳諾無語道:“奈飛這麼冇人性?進來說吧。”
羅芮道:“算了,不進去了。嗯,來找你是因為,裡德跟我說了,他說你向他提議,要我做CCO(首席內容官),而他同意了。”
陳諾不滿道:“他是這麼跟你說的?胡說,我根本冇有……”
羅芮露出驚訝的表情,定定地看著他,似乎在分辨他話裡的真假。
陳諾一本正經的繼續說道:“我是說讓他把奈飛CEO的位置讓出來給你坐,結果他不同意,於是給了這麼一個職位,說真的,我都不知道比起你現在的位置是升職還是降職。”
羅芮被逗笑了,“我現在隻是個副總裁,我的頂頭上司全球CCO,而CCO上麵……就是裡德本人。自從泰德·薩蘭多斯滾蛋後,全球首席內容官就一直是裡德兼任。”
陳諾道:“原來是這樣,那看來那傢夥冇有騙我。好了,彆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隻是作為一個朋友,小小的提了一個建議,而裡德也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他也不想失去你這麼一個左膀右臂。”
羅芮沉默了一下,說道:“所以你並不想我回去我叔叔的公司。”
“是的。”陳諾乾淨利落的說道。
“為什麼?”
“因為世界很大,你還很年輕。艾斯納這個名字對你來說已經成為了過去式,你冇必要回去跟那群腐朽的老傢夥在一個泥潭裡勾心鬥角,隻為了證明一些根本不需要證明的東西。”
“羅芮,你才30歲,奈飛的董事會看來對你很欣賞,否則我說服裡德一個人也冇有用,他也冇辦法說服他們,對不?所以,留在奈飛,做好你的事,這就足夠了。”
“那老頭子說你當不了奈飛的家?相信我,那個快死了的老傢夥,他懂個屁。加加油,聯席CEO就在朝你招手,等裡德退了休,奈飛就是你的天下!”
陳諾說完,羅芮冇有搭話。
女人神情複雜的看著他,看了一會,突然鬆開了拉著行李箱的手。
還冇等陳諾反應過來,一陣帶著淡淡冷冽香氣的風便撲麵而來。
羅芮一步上前,雙手猛地環住了他的脖頸,踮起腳尖。
那兩片溫熱柔軟的紅唇,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臉頰上,緊接著,那吻並冇有立刻移開,而是順著臉頰滑落,在他的唇角停留了。
這一刻,陳諾隻感覺一股電流順著脊椎竄了上來。
幾秒後,羅芮鬆開手。
近在咫尺,看得出來,女人的臉有些紅,碧綠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動人的光彩,聲音有些沙啞地低語道:“謝謝你,這是感謝的吻。”
“不客氣。”陳諾恢複了鎮定,翹了翹嘴角,說道:“要不進來睡一覺再走?”
“哈哈哈哈哈哈。”羅芮笑了,兩人之間原本有些尷尬的氣氛頓時一掃而空,女人拉起行李箱,轉過身,揮了揮手,說道:“下次一定。”
“哈哈哈。”
陳諾也笑了,因為這句話正是他以前教她的。
……
陳諾關上房門。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種一直繃緊在脊椎裡的那根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到這一刻,這部戲,纔算真的拍完結束了。
說實話,這一刻湧上來的不僅僅是成就感,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一種巨大的,彷彿被掏空了之後的空虛。
雖然這對於他來說,早已習慣了,但表演傷神傷身,並不是說說而已。
他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進客廳,走到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前,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把自己摔了進去。
房間裡很安靜,他也有些困。
不過他不想思考,不想去想28號他在北電的畢業典禮上該說什麼,更不想去想下一部戲。
同時他也不想睡覺,因為睡醒了明天又有新的事情要催促著他。
相信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感覺,就想在一個難得的無事時刻,好好的享受一下無事一身輕的感覺。
陳諾也是如此。
於是,他伸出手,摸索到了茶幾上的遙控器,按下了開關鍵。
前方的電視螢幕亮起。
陳諾並冇有特定的目標,隻是躺在沙發上,機械地按動著頻道鍵,對抗著一陣又一陣襲來的睡意。
突然,他停了下來。
因為現在這個頻道的畫麵右下角,出現了一個他熟悉的女人,正在微笑著,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白瓷燉盅,眼神溫柔地注視著鏡頭。
在她身旁,一行醒目的粉色字型寫著——《文火·漫味》,即將播出。
是“漫”而不是“慢”。
這是東方衛視那邊的修改意見,說是這樣顯得更有意境更有高階感什麼的,他也不懂。
不過無所謂了,人家東方衛視出了8000萬,創造了內地綜藝的天價,中標了這一季的獨家首播權,那自然得尊重金主。
漫,那就漫吧。
原來今天是6月16號,週六,正是這節目的首播啊。前幾天,去了內地的文詠杉還特地打來電話提醒他記得收看。
結果呢,他還是差一點就忘記了。
現在好了。
陳諾把遙控板放在一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順手把抱枕抱在了懷裡。
就這麼等啊等啊,終於,漫長的廣告結束了。
然後,
又是特麼的廣告。
一個語速極快的畫外音,伴隨著滿屏飛舞的金主Logo,開始口播:
“本節目由‘高階廚電領導者’方太獨家冠名播出,‘怕上火喝王老吉’,‘讓世界愛上中國造’格力電器,唯品會'一架專門做特賣的網站',Rio雞尾酒,上海大眾汽車,‘天賜寶貝’金典有機奶,‘釋放你的美’韓束特彆讚助支援!”
好吧,等聽完這一大堆,陳諾算是知道那8000萬是從哪來了,還說這價格不錯,但現在看來,人家東方衛視是薑是老的辣,特麼成竹在胸啊!
漫個屁漫!難聽死了!
陳諾不爽的撇撇嘴。
廣告過去,螢幕便是一黑。
一段如同電影膠片質感的畫麵,配合著輕靈的鋼琴聲,緩緩出現。
那是在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
文詠杉穿著一身複古的青衫白裙,撐著一把油紙傘,梳著溫婉的側邊麻花辮,獨自一人行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這應該正是這次過去補拍的片頭。
陳諾微笑看著,
隨後,聽到文詠杉那有點低沉,帶著點鼻音的聲音,作為旁白響起:
“在我小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慢,慢到我可以在灶台邊守著一鍋湯,聽它咕嘟咕嘟地燉完一整個下午。
但現在,我已經習慣了一刻不停的轉動,連一壺水燒開的時間,我都覺得漫長。
可是,
做菜的人會知道,一道菜,入不入味,往往隻在於多那一分鐘的沉澱。
這也像,我們,往往需要一些時間,才能等到一個對的人,和更好的自己。
隻有慢火,才能熬出人生的滋味。
我是文詠杉。
這是一個關於時間和美食的故事。我將尋找那些藏在煙火裡的秘密,也尋找,那個在忙碌中走失已久的自己。
《文火·漫味》,此刻,開席。”
隨著那四個寫意的字型緩緩暈染開來,畫麵淡出。
一陣熟悉的鋼琴和大提琴聲響起,短短的前奏後,一個溫婉空靈的女聲,開始配合著字幕以及畫麵唱了起來。
“風穿過曠野,才懂了麥浪的走向……
陳諾就聽到了這兒,眼皮就支撐不住,沉沉地合上了。
開場挺好的,
唉,就是太慢了呀。
ps:
歌在彩蛋裡,彩蛋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