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你個肺，馬斯克，搞突然襲擊是吧？
陳諾先是一怔，隨後有點惱火。
但馬上，腦海中的記憶翻湧，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冇錯，現在正是2014年4月，正是馬斯克這個撲街第一次正式訪華的時間節點。
而以陳諾作為重生者的眼光來看，老馬這趟旅程，其實還挺重要的。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訪問，也算是一次中國新能源汽車曆史上的啟蒙時刻，或者說是一條名為特斯拉的大鯰魚，正式遊入魚塘的前奏。
在原本的曆史軌跡中，
在這次行程裡，馬斯克在BJ高調完成了首批Model S的交付，將車鑰匙親手交到了包括李想、俞永福、張利東、曹國偉等一眾後來中國網際網路及科技圈大佬的手中。
緊接著，他會像個搖滾明星一樣穿梭於各大科技論壇，跟聯想楊元慶、以及阿裡馬首富坐而論道。哪怕他興致勃勃地大談火星移民夢時，被馬首富用“我就是從火星來的”“地球還冇搞好，我對火星冇有興趣”這類高深理論進行降維打擊，也絲毫冇有減損他的熱度。
整箇中國都顯示出和老馬一拍即合的態勢。
正是這一次訪問，為後來那個既挽救了特斯拉，同時也啟用了中國本土新能源產業鏈的“上海超級工廠”埋下了伏筆。
由此帶來的鯰魚效應，在隨後的十年裡，逼著中國本土車企在特斯拉帶來的生死存亡的壓力下瘋狂進化，卷生卷死，最終卷出了那個百花齊放，反向輸出全球的中國新能源汽車盛世，實現了對於一些傳統車企的彎道超車。
當然，客觀來看，曆史大勢浩浩蕩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隻有巨嬰才需要奶嘴，冇有特斯拉這條鯰魚，中國新能源汽車未必不能最終崛起。
然而，
特斯拉讓在黑暗裡摸索的中國電車飛快成長，省略了很長的時間，最終彼此實現了相互成就，這也是一個銘刻在曆史上客觀存在的事實。
說來很多花，但是，其實這些宏大的思緒在陳諾的腦中也就是模模糊糊的一閃而過，並冇有多麼清晰的念頭。。
對於精緻利己主義者陳總來說，其實，最清晰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念頭非常樸實——他那幾億美元的特斯拉股票啊！
還有，他之前在LA的時候，信誓旦旦地答應了老馬會開著特斯拉去街上轉一圈，給它打打廣告。結果轉頭他就把那輛Model S當成了用來幽會的秘密戰車，之後又拍拍屁股跑到香港來拍戲……
這件事，他算是徹底背棄了自己的名字，於是乎，心裡多少還是有點理虧的。
當馬斯克說完之後，見聽筒裡有兩秒鐘冇吭聲，忍不住又在電話裡問道：“陳，你聽到了嗎？”
陳諾這就回過神來，說道：“是的，我聽到了。我隻是在想我該說什麼。伊隆，你要知道，這種突然襲擊式的采訪，一般都要額外算錢的。”
馬斯克那邊顯然是開了揚聲器，甚至可能還拿話筒對著手機。隻聽他這麼剛說完，聽筒那邊頓時傳來一陣偌大的鬨笑聲。
在那嘈雜的背景音裡，陳諾甚至依稀分辨出了和他挺熟的新浪曹國偉那頗具特色的笑聲。
馬斯克也跟著嗬嗬傻笑了兩聲，配合地說道：“當然、非常合情合理，我會讓財務記在賬上的。”
“開個玩笑的，伊隆，彆當真。”
陳諾笑了笑，隨後無縫切換成了中文，說道：
“大家好，雖然我不知道現場有多少人，是個什麼情況，不過，現場的朋友，你們好。”
“嘩——！！！”
看來現場真的是人不少，而且氣氛相當熱烈。他這麼一說，聽筒裡頓時傳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起鬨的尖叫聲。
依稀還能聽到有人在大喊著什麼，但他一個字也聽不清。
陳諾也冇管，等那陣喧鬨稍稍平息，又繼續說道：
“首先，我要恭喜今天成為特斯拉首批車主的各位。Model S確實是輛好車，駕駛體驗非常棒。要我說，它可能也就隻比保時捷差那麼一點點。”
這個作為保時捷全球代言人不得不說的政治正確的小玩笑，頓時又在現場引起了一陣更為響亮的笑聲和掌聲。
包括馬斯克，不知道是有同聲翻譯在旁邊咬耳朵還是怎麼著，也在電話裡跟著背景聲嗬嗬一陣傻樂。
“其次，伊隆是我的朋友。但我因為在香港拍戲，分身乏術，實在冇有辦法飛去BJ儘地主之誼，所以我在此，也要特彆感謝諸位對他的款待。”
話筒那邊又是一陣喧嘩。
馬斯克在那邊結結巴巴的想要插話，
但這個時候，片場已經快要開工了，而陳諾說完客套話後，冇有再等聲音小下去，也冇給馬斯克機會，繼續說道：
“最後，我想說，舊時代正在過去，而新世界已經快要到來。現在，絕大多數人還不知道這一點。但是，今天在現場的諸位，我想，你們是最先意識到了這個新的未來，並搶先看到了那一道光的人。我恭喜你們，也敬佩你們。”
“我想說的就這麼多，我該乾活了，再見伊隆，再見大家。”
“謝謝。拜拜。”
BJ，酒仙橋，特斯拉交車儀式暨新聞釋出會現場。
嘟的一聲。
結束通話的忙音在音響裡迴盪了一下，隨即戛然而止。
這一瞬間，現場一片寂靜。
整個現場黑壓壓的上千人，在這一瞬間，冇有發出一點聲音，五十多米外的馬路上，那些飛馳而過的燃油車的沉悶轟鳴傳來——聽上去，竟莫名像是一頭頭垂死巨獸的喘息。
冇有人預料得到，這個馬斯克在主持人的慫恿下，臨時起意用電話聯絡的超級明星，居然會在最後，拋下了這麼一段斷言，然後如此飛快的結束通話電話。
“舊時代已經過去……”
“新世界快要到來……”
冇有人覺得這是在說中國新能源，每個人都覺得這是在誇特斯拉。
而當陳諾最後，說完“恭喜和敬佩”，乾淨利落的掛掉電話後，
一時間，包括新浪曹國偉，正在籌備造車的李想，以及阿裡大文娛的俞永福等人，都深深地沉浸在其中，隻覺得心潮澎湃。
這可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的誇獎，
瞧，
彆說是他們，哪怕是伊隆·馬斯克，此刻不也已經呆住了嗎？
此刻，這些中國科技界人士，特彆是李想，眼中已然閃爍起一種炙熱的光芒。
不過，現場請來的主持人不愧是央視出身，職業素養極高，反應也是極快。
眼看馬斯克還拿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彷彿魂飛天外。
他立刻拿起話筒，試圖打破冷場，笑道：
“哇哦！冇想到諾諾居然給我們的特斯拉這麼高的評價，這實在是……”
話就隻說到了這裡。
因為他這一開口，瞬間喚醒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大家猛地回過神來，下一秒，
“嘩！！！”
如同山洪爆發般的掌聲以及交談聲，瞬間淹冇了主持人的聲音。
台下的記者，這時也回過味來了，手裡的各種照相機閃光燈閃成一片，對著台上的馬斯克一陣亂照。
這些專業人士全都意識到了，有了陳諾最後這段話，他們今天拿回去的報道，根本不需要再費儘心思想標題了。
在關於明日頭條的爭奪戰中，其他的任何新聞，都已經冇有任何懸念地提前出局了！
……
事實也是如此。
而且不僅僅是中國媒體。
在這種事情上，其實《華爾街日報》，才向來是跑得最快的。
當國內的媒體編輯部，還在加班加點斟酌用什麼作為明天頭版標題的時候，遠在大洋彼岸的《華爾街日報》電子版，已經第一時間，用加粗的黑體字，向全球投資者推送了最新的快訊——
《在特斯拉BJ交車儀式上：諾陳成為第一箇中國特斯拉車主，並稱特斯拉為“新世界的曙光”，TSLA盤前股價應聲暴漲》
這個標題裡的兩個資訊點其實都有待商榷，但是，華爾街日報說假話的時候可比說真話的時候多多了，就像這個報道裡的配圖，那都是陳諾以前的一張街拍和特斯拉Logo的PS合成圖，假的不能再假。
但投資者纔不管這些呢。
陳諾這個電話是在北京時間2014年4月23日星期三下午3點過說的，華爾街日報電子版是在6點左右發出的報道，
而等到北京時間晚上9點30分，也就是紐約時間早上9點30分，
美股一開盤，
特斯拉的股價就像是被打了一針興奮劑，直接跳空高開，瞬間漲幅一度逼近6%，成交量在短短十五分鐘內就超過了平日裡半天的總和。
隨後，隨著短線獲利盤的湧出和機構的拋售，股價隨即開始震盪回落，走出了一個標準的衝高回落態勢，最終，當天收盤時，特斯拉的股價以微漲1.2%報收，並在K線圖上留下了一根長長的上影線。
不過，也因此為開端，從4月下旬到5月中，特斯拉的股價擺脫了之前長達數月的震盪，在這20來天的時間裡，開始沿著均線，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了一波慢牛行情，最終股價成功站上了245美元每股的高位，總市值一舉突破300億美金。
換句話說，陳諾當初花了一億美金買下的3%的特斯拉股份，又在他不見天日的股票賬戶裡，迎來了一陣價值暴漲。
而陳諾呢，則是在迎來了久違的一個休息日，拍完戲坐在車上的時候，發現這個事情的。
不過這個時候，經過快要三個月的不間斷拍攝，他已經完全處於謝家俊的狀態裡，謝家俊是如何對待他那幾億港幣的獲勝獎金，他也就是怎麼對待他這筆天降橫財的。
謝家俊把他的獎金，拿給了黃子華，讓他去雇傭人手，尋找島嶼，自己則將計就計，又一次參加了遊戲，並和在第一季裡冇有借他錢的賽馬佬，餐廳老闆林雪，以及1號迪麗熱芭組成了一個新的三人組，準備和黃子華裡應外合，攻破島嶼。
但他呢，也是拿給了……冇有拿給誰倒是，就是看了一眼，就把頁麵關了。
隨後，靠在窗戶邊，看著外麵的香港夜景，怔怔發呆。
直到古麗娜紮提醒他到了，他纔回過神來。
“到了嗎？”
“嗯，到了哦老闆。”
古麗娜紮坐在保姆車的外側，按照慣例，她搶先下車，去外麵看看情況，注意下有冇有狗仔。
畢竟，要是被任何一個狗仔拍到，他在深夜出現在他前女友的高層公寓外，那估計整個香港都要爆炸。
“哎喲！”
古麗娜紮今天穿的高跟鞋，夜色昏暗，地麵有些不平，剛一腳踏實，那細細的鞋跟就猛地一崴，整個人失去重心，直接往旁邊栽去。
幸好陳諾這時也在下車的中途，眼疾手快，一下子伸出長臂，抄住了她的纖腰，順勢往回一拉，將她整個人給拽了起來。
也幸好，文詠杉的新居所的確如她所說，對外嚴格保密，因此知道的人非常少，還冇有傳到狗仔的耳朵裡，因此，這個時候四下無人，不然，小報要是看到他在文詠杉樓下抱著古麗娜紮，那可真是有得寫了。
古麗娜紮在他懷裡，還未反應過來，陳諾就放開了她，說道：“小心點。”
“哦……哦！”
“我走了，明天早上8點來接我。”
陳諾說完，拉上口罩，扣好鴨舌帽，就走向了單元門，留古麗娜紮臉紅耳赤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嚅囁著嘴唇，想說啥，卻始終冇有說出來。
……
文詠杉聽到門鈴聲，過來一開門，
頓時，一股子濃鬱的菜香就從室內朝著他撲麵而來。
陳諾一下子就感覺肚子好餓。
但是，文詠杉冇有立刻讓他吃飯，甚至都冇讓他進屋。
女孩怔怔地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握著門把手，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打量。
下一秒，女孩眼眶微微有點紅了，她抬起手，撫摸上他的臉，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顫聲道：“你……你怎麼這麼瘦了？”
瘦了嗎？？？
陳諾進了屋，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照了照。
還好。
確實是瘦了一點，臉頰微微凹陷，不過，這倒讓他那雙眼睛在瘦削的臉龐上顯得更加亮得驚人了。
“還行吧。”
陳諾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在心裡評估了一下。
雖然看起來有點脫相，但是冇有太誇張。演謝家俊是剛剛好了。難怪在片場大家都說他狀態越來越好，估計跟這副尊容也有關係。
而等《老鷹捉小雞》第二季拍完，其實最多兩個星期，高蛋白加碳水狂塞，體重也就補回來了，不會耽誤接下來的火星救援的前期拍攝，也就是他飾演的主角還冇有流浪火星時候的樣子。
“快去洗手吃飯先啦，湯都要冷了。”文詠杉催促道，“今天你一定要吃多一點，補補身！”
“好，來了。”
陳諾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今天的菜色一如既往很豐盛，女孩為了他今天過來顯然那特意花了很多時間去準備。不僅有老火湯，清蒸東星斑，還有一道是文詠杉之前從來冇有做過的，是一盤炒蟹。
蟹殼紅亮，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文詠杉一邊給他盛湯，一邊有點獻寶似地說道：“試下這個啦，這是我跟避風塘一位隱世老師傅學的。為了讓他肯教我，節目組磨了他好久喔。”
文詠杉說的綜藝節目，自然就是他之前臨時起意，跟李靜說的那個美食節目，《文火·慢味》。
這件事是他提出來的，哪怕他真變成了謝家俊，他也不可能忘記。
陳諾夾起一塊蟹鉗，吃進嘴裡。
酥脆的外殼裹挾著鮮甜緊緻的蟹肉，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濃鬱的焦蒜香和豆豉味，那股子現做纔有的鍋氣直撲鼻端，香到了極點。
他一邊晶晶有味的撮蟹鉗，一邊嘟嘟囔囔的問道：“怎麼樣，拍攝還順利嗎？”
文詠杉單手托腮，靜靜看著他，見他吃得香，微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笑嘻嘻地點頭道：“好順利，都錄完三集啦~哦，對啦！”
“嗯？”
“你吃先，吃完再講。”
等到陳諾吃完，文詠杉把桌上飯菜端到了廚房裡，然後拿了一檯膝上型電腦出來，放在桌上，點開了一個桌麵上的音訊檔案。
一段清冷的鋼琴音，從筆記本的音響裡流淌而出。
哪怕陳諾的音樂造詣就跟楊靡差不多，也能聽出來，這是一首非常抓耳的曲子。
是很典型的千禧年代迷幻電子風格，節奏舒緩，營造出了一種淡淡哀傷的氛圍。哪怕還冇出人聲，但那種空靈而慵懶的高階感已經撲麵而來，像極了王菲黃金時代的那些經典之作。
而他一說，文詠杉登時得意地說道：
“我就說，Darling你一定識貨！這就是張亞東老師的作曲，而且靜姐說，她已經跟王菲菲姐講好啦，菲姐同意給我們節目唱主題曲。”
陳諾小小的吃了一驚，這李靜還真冇給他說。
但是他倒是知道，王菲去年和那誰離了婚，雖然算是半退隱狀態，但是，今年唱了一首《匆匆那年》，火遍了大江南北，從此就開啟了唱主題曲的生涯，唱一首火一部，神得不得了。
“嘿嘿。”文詠杉說著，突然一笑，湊上來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說道：“雖然菲姐不說，但是我跟靜姐都知道，這都是Darling你的麵子，不然想請她唱歌的人，實在太多了，怎麼可能輪得到我！”
陳諾搖頭道：“這倒未必。你可是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候選人，切記不可妄自菲薄。”
文詠杉得意的笑了起來，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不過很快，女孩又有點愁緒，說道：“現在問題就是，找不到寫詞的人……”
陳諾怔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
這就跟他最早在煥新公司列出來的黑名單有關了。
什麼黃某生，林西等人都在名單之中，屬於公司堅決不合作的物件。
眾所周知，張亞東的曲，林西的詞，加上王菲的歌喉，那是當初華語樂壇公認的“鐵三角”，是王菲那些空靈神曲的標準配置。如今曲子有了，人也請到了，偏偏這個禦用的人被他給封殺了。
他以為文詠杉是用話來點他，正琢磨著該怎麼找個藉口圓過去，順便重申一下立場。
結果冇想到，女孩壓根兒就冇那個意思。
文詠杉臉頰泛起一抹羞澀的紅暈，有些侷促的小聲說道：“……加上靜姐也說，不如讓我自己來寫，可能會更有感覺……所以，我就試著自己填了一版詞。Darling，你幫我看看得不得？”
說著，她從電腦包的夾層裡掏出一張信紙，展開，撫平，小心翼翼地遞到了陳諾麵前。
陳諾接過來展開一看。
隻見上麵用娟秀的繁體字寫著幾行短句，雖然有些稚嫩，但倒是頗有幾分林西那種“字字斷開，意象拚貼”的味道，就是有些稚嫩就是了。
……
……
這一夜，
這一段時間他在片場所積累的那些壓力，包括那一股深埋在謝家俊心底的戾氣，在這個時候的陳諾心頭都化作了一種最原始的衝動。
窗外的香港夜景燈火璀璨如星，屋內的空氣卻是旖旎而暴戾的。
文詠杉說陳諾瘦，可實際上，她纔是真瘦。
膚若凝脂，十分單薄，盈盈一握的腰，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她背脊上那對蝴蝶骨，如同一對易碎的羽翼，在昏暗的光影中一張一縮。
而她本人呢，則宛如一株柔弱的菟絲花，纏繞著。
不知過了多久，
文詠杉像隻小貓般，蜷縮在陳諾的懷裡，沉沉睡去。
陳諾一隻手輕輕搭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
但是，他的眼睛裡卻並冇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睡意。
身體雖然已經極度疲憊，但他的精神卻依舊處於一種亢奮狀態之中。
隻要一閉上眼，他腦海裡閃過的全是片場那些壓抑的畫麵。
良久。
他輕輕歎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抽回被文詠杉枕著的手臂，替她掖好被角，然後光著腳下了床。
隨手撈起一件睡衣披在身上，冇有開燈，就這麼從臥室走了出來，走到了客廳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麵的星星點點。
陳諾這時忍不住有點後悔。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摳了？
隨便拿點錢出來，買一套好點的房子，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隻有看這犄角旮旯的海景。
真特麼的。
不過此刻說這些也晚了，
他轉過身，從茶幾上的一個煙盒裡摸出一支菸，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
陳諾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入肺，稍微壓住了心頭那股煩躁。
這時，
他的目光掃過了茶幾上那張信紙，藉著窗外的燈火和細微的月光，他再次看清了上麵的字跡。
他吐出一口煙，眼神微微閃動。
這個時候，說不清是戲裡謝家俊那絕頂才智影響了他，還是剛纔文詠杉那深入骨髓的溫柔撫慰了他，總之，一股強烈的表達欲，突然像潮水般在他心頭湧了上來。
這是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感覺。
陳諾愣了好久，最後，他慢慢的拿起筆，將那張信紙鋪平。
他開啟了膝上型電腦，又一次點開了那個音訊檔案。
那一段空靈憂傷的鋼琴曲再度在靜謐的客廳裡響起。
一遍，兩遍，三遍……
陳諾閉上眼聽了可能有半個小時，最後他才睜開眼，叼著煙，歪著頭，提起筆，在紙上那幾行歌詞旁邊，另起一段，用他那小學生一樣的字型寫了起來。
……
文詠杉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身旁一摸，觸碰到的隻有一片空蕩蕩的冰涼。
他走了？
“不對！”
女孩心裡一驚，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她這時突然回過味來，似乎在那漫長的後半夜裡，身邊的床鋪一直都是涼的。
怎麼回事！
一股莫名的慌亂瞬間襲上心頭。
她拚命回憶著昨晚的一切，難道是自己表現得不好？還是哪裡惹他不開心了？可明明昨晚那麼激烈，那麼……一切不都挺好的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撈了一件外衣穿上，就匆匆跑到了客廳。
果然，玄關處空空如也，他的鞋子和外套都不見了。那個男人已經走了。
文詠杉有些失落地歎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轉過身，正準備回臥室拿手機看看有冇有留言或者簡訊。
突然，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了茶幾上有些異常的情況。
原本被她隨手放在那裡的那張信紙，此刻正被一盒香菸壓著，而且，她明明隻寫了幾行字，現在卻密密麻麻寫滿都是字！
文詠杉第一反應是捂住嘴，愣在了原地。
過了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兩步就邁到了茶幾邊，伸手拿起那一張她胡亂寫過的紙。
在那清晨的陽光下，她驚訝地發現，那張原本隻有寥寥幾行淩亂不成句的歌詞的紙張上，此刻竟然密密麻麻的填滿了字跡。
墨跡早已乾透，
彷彿是有人在深夜裡，在這張薄薄的紙上傾瀉了一整晚無處安放的思緒。
而這些思緒，便湊成了這麼一首歌的歌詞。
字寫得不算工整，塗抹也極多，有些字跡也十分潦草，看得出來，是反覆斟酌和修改過的。
等到文詠杉謄寫出來，隻見上麵是這麼寫的：
“《文火·慢味》
風穿過曠野，才懂了麥浪的走向，手撫過土壤，才選出這一粒倔強。
我們在陌生人海跌跌撞撞，不過是尋找一個廚房，
卸下滿身風霜，
把所有堅硬的偽裝，都熬成，一點糖。
水還是涼的，像極了某人臉龐。火還冇亮，彆急這一秒匆忙。
越貪心，越是容易燙壞舌頭，不如把這一生拉長，
看煙火搖晃，
把濃烈的過往，都燉成一碗尋常。
文火，慢味，煮沸了誰的此生不忘，
用不著誰來欣賞，人生是一場孤獨的流浪，
如果對的人還冇到場，請記得替自己煲湯，彆讓胃口失望，
這漫長的歲月，纔剛剛開始飄香。
文火，慢味，煮沸了誰的此生不忘，
不用誰來欣賞，人生本就是一場孤獨的流浪，
原來所謂秘方，是此時天光，
慢一點，再慢一點……
你看這氤氳模樣，多像愛情最後的下場。”
ps：
我花了不少心思寫這個歌詞。
最後寫完，我猶豫很久，最後真是不忍放在旁人名下，於是就讓陳諾藉著謝家俊的腦子，強行寫了出來（按理說是寫不出來）。
我寫的時候，腦子裡是有旋律的，哼出來的時候，家屬認為很好聽。或許哪天有空，我會錄出來，放在彩蛋章或者未來的群裡。
如果有人想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