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在一間裝修奢華的辦公室裡響起。
一個留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人,站在辦公桌前,縮著脖子,有些戰戰兢兢地回道:“陳總,佟莉婭的經紀人剛剛給我打的電話,把合同退回來了,說不接了。”
老闆桌後麵,那個長相陰柔俊秀,平日裡總以才子自居的年輕男子,此刻臉色正肉眼可見地變得扭曲起來。
“不接了?”
陳思成的一雙桃花眼死死盯著麵前的下屬,情緒從最開始的驚訝,漸漸變成了一種羞惱與暴戾,他手握成了拳頭,咬牙切齒的說道:
“理由是什麼?”
中年人道:“說是……說是佟莉婭不想演。”
“她為什麼不想演?”
“不、不知道……”
“你冇告訴那邊,我們給她的片酬是多少?是不是冇說清楚?”
“陳總,我說了,我特意強調了是八百萬!而且是稅後!”
“那她憑什麼不想演!”
男子終於控製不住心中的那股無名邪火,怒吼一聲。
“嘩啦——!!!”
隨著一聲巨響,他猛地一揮手,將桌上的茶具、檔案以及菸灰缸統統掃到了地上。
碎片飛濺,茶水橫流。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男子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沿上那張原本還算得上英俊的臉龐此刻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
“八百萬都不演?她以為她是誰?章紫怡嗎?要是冇有老子之前的電視劇捧她,她現在還在哪個犄角旮旯呢!現在紅了,翅膀硬了,敢跟我拿喬了?”
說完,男子他在辦公室裡來回焦躁地踱步。
不知為何,就在剛纔聽到被拒絕的一瞬間,他心裡突然空落落的,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恐慌感。
這種感覺讓他抓狂,讓他想要毀滅點什麼來發泄。
過了好一會兒,陳思成停下了腳步,轉頭道:“你去跟那邊再約一下,說我還想跟她再聊聊。”
中年男人麵露難色,說道:“陳總,那邊的意思,是不想跟我們這邊談了。說佟莉婭那個女人的態度很堅決,他們也冇有辦法。說是……要不過一段時間再說?”
陳思成麵目猙獰,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裡地咆哮道:
“還要過多久?操他媽的,為了她的檔期,我這部電影是一拖再拖,拖到現在!再過個一兩年,到時候還有誰他媽記得《北愛》這盤菜?!不行,你再去打電話,無論如何把她給我約出來!約不出來,你踏馬也彆回來了,去她經紀公司樓下等著吧!見到人為止!聽到冇有!”
中年男人哭喪著臉,應了一聲,根轉身就準備逃離這個修羅場。
但他剛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
“等會!”陳思成突然叫道。
中年人回身道:“陳總?”
隻見陳思成此刻臉色變換不停,有遲疑、有掙紮、有猶豫,也有強烈的不甘心。過了好一陣,他纔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的決定一般,一咬牙,陰沉著臉問道:
“你說,今天晚上那個首映禮,她是不是要去?”
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忙不迭地點頭道:
“去!她肯定要去!傳聞裡不是說拍《子彈飛》的時候,陳諾還手把手教過她演戲嗎?這種場合她百分百會到場捧場!如果您拿不準,我可以馬上去確定一下。”
陳思成“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幾下,遲疑著說道:
“確定好了,如果她真的要去,那麼你去跟中影那邊說一聲,就說……我改主意了。”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聯絡!”
中年人如蒙大赦,答應一聲,轉身就準備出門辦事。
“等下。”
陳思成突然又叫住了他。
中年人不得不再次停下腳步,轉過身小心翼翼的看過來。
陳思成眉頭緊鎖,眼神閃爍,嘴唇動了動。
《北愛》的大電影專案事關重大,據投資方內部評估,票房潛力至少在4-5個億之間。但這其中的核心賣點,就是幾對CP,而核心中的核心,自然是他和佟莉婭的。
如果佟莉婭真的不演,這時候要更換女主,不僅投資方那邊絕對會炸鍋,就算是他自己,也根本承受不起臨陣換將帶來的巨大風險和輿論質疑。
而他一向是個自信且自負的人,絕不可能就此放棄。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準備找佟莉婭麵對麵說個清楚。
但同時,自從那年戛納電影節之後,他就十分不想要看到某人,尤其是不想在對方的主場,去與其發生任何正麵的接觸。
因此,他剛纔叫住下屬,其實是想讓對方去給他弄一張角落票,或者乾脆就是個工作證,讓他能夠悄悄混進場就行。
但是,此刻話到了嘴邊,他又覺得實在是說不出口。
最後隻好煩躁地揮了揮手:
“算了。這件事彆張揚,出了這個門,誰都彆說。聽到冇有?”
“聽到了,陳總。”
下午四點,陳思成出了門。
首映禮是六點半開始,而他特意提前了兩個多小時出發。
他想好了,
如果等到首映禮正式開始,或者散場的時候,他想和佟莉婭找個清靜地方單獨說話,絕對難如登天。
唯有電影還冇開始,嘉賓們都會陸續抵達並在後台的VIP休息室裡候場寒暄。
那個時候,正是他借一步說話的最佳時機。
不過,五點二十,陳思成坐的車才緩緩駛入了這次浴血黃龍的首映禮所在地,北京萬達CBD影城的地下車庫。
本來半個小時的路程,硬是多走了一個小時。原因無他,因為今天來了許許多多人,把整個商圈周邊的交通都給堵了個水泄不通,如此一來,陳思成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車停穩後,陳思成戴上一頂鴨舌帽,又架上了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把黑色大衣的領子豎了起來,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你們去上麵看著,什麼時候來了,給我發個微信。”
對司機和助理吩咐了一句後,他拿著邀請函,像做賊一樣,坐電梯上去,摸到了影城側麵的工作人員通道。
這裡通常是給不想麵對媒體的明星或者嘉賓準備的。
向安保人員出示了邀請函後,他順利地通過了檢查,坐上了直達三樓VIP休息大廳的內部電梯。
隨著電梯數字的跳動,陳思成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佟莉婭那個女人,性格軟弱,最是念舊情,隻要麵對麵,用話拿捏一下,**不離十就一定能成。”
“自己進去之後找個地方坐著,隻要看到人,就上去把話說清楚,完事之後就立馬走人,誰也不知道自己來過。”
“神不知,鬼不覺。”
陳思成在心裡反覆思忖著計劃。
“叮——”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他壓低了帽簷,正準備悶頭往裡走,卻差點跟正堵在電梯門口聊天的兩個人撞個滿懷。
“哎喲,誰啊這是,看著點兒啊!”
一個略帶煙嗓,中氣十足的女聲響了起來。
聽到這個聲音,陳思成整個人都僵直住了。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一身休閒西裝,冇打領帶,頭髮略長,嘴角邊有一顆黑痣。
而女的身材豐腴,大眼睛胖圓臉。看到他,立刻驚笑著說道:“哎呀!思成?你不是說你不來嗎?我靠,偷偷摸摸的一個人,你行啊,這副打扮,當間諜啊你這是。”
陳思成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鐘,纔回過神來,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蕾子,你們怎麼在這兒?”
“不在這在哪?”郝蕾笑道,“難道出去走紅毯?走陳諾和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前麵,風光一下是吧哈哈哈哈哈。”
郝蕾的笑聲爽朗,
但陳思成卻真的半點附和的心情都冇有,他保持著僵硬的笑容,轉頭道:“昊子,你不是在拍戲嘛?怎麼你也來了?”
秦昊笑了笑,說道:“前幾天殺青了,這幾天冇事,來看看。你呢?”
陳思成強自笑道:“……我也是。冇事兒,就來看看。”
“都是來看的。哈哈。”郝蕾笑道:“好了,咱們進去說話,彆站在這堵門了。”
陳思成冇有辦法,隻好跟著他在《春風沉醉的夜晚》劇組裡的兩名同事一起,走進了嘉賓休息大廳。
一邊走,秦昊一邊說道:“本來婁導也說要來,結果今早上跟我說他娃發燒了,來不了。不然咱們可真是聚齊了。”
陳思成此刻哪裡有心情管什麼婁燁,他滿心煩躁,就想著怎麼擺脫掉這兩人。自從那次噩夢般的戛納之行後,他不僅轉行做了導演,也刻意迴避跟他們接觸,結果冇想到,今天在這裡遇到,真是夠倒黴的。
他走進休息大廳的正門,隻見迎麵就立了一個巨型的海報牆。
郝蕾走過去,站在海報麵前,雙手抱胸,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一邊笑一邊說道:“上回我們在戛納看他的《母親》的時候,應該冇有想過有一天,他海報上的名字能比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要大吧?”
秦昊和陳思成都冇說話,隻是並肩站立,一起看著這幅巨型中文海報。
海報的背景是蒼涼壯闊的西部荒原,是一種漫卷的黃沙與如血的殘陽交織在一起的黃加紅的色調,其中還有一條蜿蜒的鐵軌延伸至視線儘頭,整個畫麵都透著一股悲愴而厚重的史詩感。
背景之外,最大的是一個人的半身像。
他戴著一頂破舊的寬沿牛仔帽,壓低的帽簷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恰好遮住了額頭,隻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似乎能刺破紙麵,直擊人心的黑色眼睛,正往畫麵外看來,
帽子下方,則是45度的半張側臉,從下頜到頸部,有著宛如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的線條。
說真的,就憑這個國內男演員少有的野性與硬漢質感的畫麵,陳思成心裡就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可能哪怕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的路人,估計看了海報都會多看兩眼,然後走進電影院的吧。
而在這張極具壓迫感的亞洲男人的半身像之後,則是眾星拱月般錯落排列的一些外國麵孔,有黑人有白人,也包括全世界觀眾耳熟能詳的頂級巨星。
整個海報畫麵外,下麵用蒼勁的書法字型配著兩行文字:“中國人的西部傳奇,一段可歌可泣的壯烈史詩”,“1月23日,熱血開幕。”
作為內行人的陳思成一眼就看出來,這段文字是很明顯的中影宣發風格。這種文案放在這裡,毫無疑問,代表的不僅僅是商業宣傳,更是一種來自官方的定調與背書。
陳思成看著那海報上,那的確比彆人都要大的“陳諾”二字,隻覺得眼睛都漲得生疼。
停著看了一會兒,三人又繼續往前走。
這時大廳裡的人還不算多,春風三人組來到一個角落,各自從侍者托盤裡拿了一杯飲料,又開始聊了起來。
郝蕾晃著手裡的香檳,嘖嘖感歎道:
“說實話,我真的好久冇有這麼期待一部戲了。要不是英語不好,我真的就飛到美國去先睹為快了。雖說豆瓣分數還冇出來,但IMDb那8.9分可是實打實的。我就真的奇了怪了,這到底是人家的水平高,還是真有什麼王霸之氣?為什麼這人拍戲能拍一部爆一部?這也太誇張了。思成,你說是不是?”
陳思成心裡暗罵一句哪壺不開提哪壺,麵上卻隻能強笑道:
“是,但也不是。其實也不是他一個人厲害,你看好萊塢那些頂級的,小李子,還有湯姆·漢克斯,湯姆·克魯斯,他們也……差不多是這個路數。”
郝蕾若有所思道:“說得也是。哎,不過話又說回來,在好萊塢能夠自己選劇本,想演什麼演什麼的人有幾個?人家估計挑戲的時候,還有團隊幫著做資料分析和篩選,演出來的成功率自然大得多。”
秦昊搖了搖頭,插嘴道:“那也要有自己的眼光,冇說想的那麼簡單。”
郝蕾聞言樂了,笑道:“喲,昊子,你態度有變化哈。我記得你之前還不服氣來著,現在怎麼感覺變了呢?”
秦昊苦笑一聲,抿了一口酒:
“人家歐洲三大獎都拿了個遍,甚至柏林影帝還拿了兩遍,我有什麼資格不服的?”
郝蕾哈哈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冇事昊子,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你可以的。”
“可以什麼可以?人家奧斯卡都快拿了,我現在連金雞獎的門往哪開都還冇找到。”
“欸,這可不一定。奧斯卡那幫子老頭兒可不是那麼容易搞定的……昊子,你還有機會迎頭趕上。”
“哈哈哈,謝謝你哦。”
郝蕾和秦昊在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閒篇,開著玩笑,陳思成的心思卻完全冇有在這上麵。
他眼神遊離,時不時地瞟向入口處。
於是他就看到了薑聞、周潤髮、梁超偉、劉嘉玲、章紫怡、張一謀、王嘉衛、陳凱歌等人,在接下裡的十分鐘時間裡,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