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真的是你嗎？哇，你們兩個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你去哪裡了？為什麼我跟薇薇安走了幾天都冇有找到你？你是在跟蹤我們嗎？”
朵拉語速飛快的從口中冒出一連串的問題。
薇薇安聽得直翻白眼。
這態度，哪裡像是在質問一個一夜情後就人間蒸發的不負責任的混球？簡直就像是突然在街角遇到了久彆重逢的朋友一樣。
她真的不明白，這一路上她們兩個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順著這條幾乎被稱作“死亡之路”的徒步路線一路往前走，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Sorry。”
製住她的男人把手鬆開，隨後輕飄飄的甩過來一句話。
薇薇安心裡的火氣“呼”地一下就被點燃了。
“我的槍！”女孩一攤手。
男人搖搖頭，手腕一翻，就把彈匣卸了出來，然後雙手往腰間一抹，手上的格洛克26就不知道到哪去了，接跟著退後一步，就站到了屋子的牆邊。
“阿西巴！”薇薇安心裡真是氣急了，忍不住罵了一句她家鄉的國罵。
但一邊的男人和女人的注意力卻都冇有在她身上。
聽到朵拉的問題，陳諾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但他經驗是何等豐富，稍微卡殼了0.01秒，就立刻反客為主問道：“我冇有跟蹤你們，不過我很想知道你們怎麼在這裡？這兒離PCT的主乾道，估計有好幾十英裡。你們不是去徒步PCT的？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朵拉張口結舌，支吾了一下，說道：“我們，嗯，我們迷路了。”
陳諾一聽，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不過嘴上還是說道：“OK，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我告訴你們該怎麼走。”
……
兩個男人開始在屋子裡搭帳篷，兩個女孩又重新鑽回了自己的雙人帳篷裡。
一進去，薇薇安就壓低了聲音，生氣道：“迷路？朵拉，你到底在講什麼？”
朵拉也是一臉欲哭無淚的樣子，“薇薇安，但我能怎麼說？他裝作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我總不能就這麼告訴他，嘿，我是找你算賬來了，你mother**er把老孃的處女破了就想這麼走了？FUCK YOU ASSHOLE。我不能這麼講吧？關鍵是他保鏢手裡還有你的槍！”
薇薇安有些無語，但依舊不滿道：“但是你也不能表現這麼友好啊，你至少應該暗示點他什麼。而且，我剛到窗戶邊，就被那個王八蛋給抓住了，你看看我的手腕，你居然跟她說話都不理我！”
說完，薇薇安把袖子挽起來，隻見手腕的位置有幾個深深地紅色指痕。
朵拉一見就立刻低聲叫道：“**，他也太用力了吧，薇薇安，我這去找他算賬！”
薇薇安抓住她，說道：“算了，我冇事。現在最重要的是你準備怎麼辦？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他了，按理說，你把事情告訴他，看他怎麼說。然後我們明天就能往回走，重新去我們的PCT。可是現在你，你要怎麼做？”
朵拉歪著腦袋發了一會兒呆，隨後說道：“薇薇安，要不然你一個人去PCT吧？”
“what？你呢？”
“我想……我要不跟肖恩他一起？”
“阿西巴，你在放什麼狗屁！”薇薇安氣得太陽穴怦怦直跳，隻覺得血壓都升高了，“你讓我一個人走，你就不怕我被熊吃了？”
朵拉嘿嘿一笑，道：“這是冬天，冇有熊。而且，你不是有槍嗎？”
“朵拉，你這個見到男人就忘了朋友的BITCH，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你！”
薇薇安說完，直接朝朵拉撲了過去。
朵拉驚呼一聲，連忙用雙手護住胸口。
兩個女孩頓時扭作一團，像兩隻打架的小貓一樣帳篷的地上翻來滾去，互相撓著癢，嘻嘻哈哈了好一會兒，才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並排躺著。
這個時候外麵搭帳篷的動靜已經冇了，能聽到外頭“劈啪”劈柴燃燒的聲音，伴隨著一股淡淡的煙火味。顯然，他們是搭好帳篷在外麵生火做飯了。
雖然槍被搶走了，奇怪的是，現在薇薇安心裡反而還更踏實了許多。
她說道：“朵拉，你真的想好了嗎？這一條路真的很難走。看看地圖就知道，唐納山口就在前方，再往前走，就離開加州進入內華達了。到時候，很多地方都十分荒涼偏僻，甚至路都冇有，還有很多危險，真的真的很難走。”
朵拉道：“我想好了，薇薇安，他是我的第一次……我隻是想瞭解一下他究竟是什麼人。”
“然後呢？瞭解之後你準備怎麼辦？”
“不怎麼。我隻是冇有辦法就這樣let it go。我想要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情。免得我以後連我第一個男人是誰，長什麼樣，都不清楚。我不想那樣。我想要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回憶。”
薇薇安歎息道：“朵拉，你這樣很危險。你明白嗎？瞭解得越多，就越容易讓自己陷進去。如果你愛上他了，而他又有妻子或者女朋友，你該怎麼辦？”
朵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不會的。”
薇薇安偏過頭，看著朵拉。
隻見那位來自委內瑞拉的混血女孩靜靜地躺在地上，側臉的輪廓帶著南美血統特有的骨相，在昏暗的光影裡呈現出一種雕刻般的精緻美感。
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排細密的小刷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深褐色的眼睛宛如一片靜謐的湖水，光線在瞳孔深處一閃一閃，泛著一種迷離的神色。
鼻梁高挺，嘴唇柔軟飽滿，顏色彷彿玫瑰花瓣，微微張著，撥出淡淡的白霧。
薇薇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不愧是伯克利著名的校花，彆說男人了，就算是她自己，看了都有幾分心動。可就是這麼一個美人，居然莫名其妙地在荒郊野嶺，被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的醜八怪，在那所臟兮兮的破舊小屋裡，給奪去了處女之身？結果對方還一副不認賬的樣子？！
該死的肖恩！要是被學校裡的那些男人知道，一定會揍死他。
薇薇安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了，朵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會幫你的。”
“謝謝你，薇薇安。”
……
第二天早上，陳諾睡了一覺起來，從兩個女孩口中聽到對方準備不回頭，要跟著他一起走的時候，其實也冇有太過驚訝。
就說冇有這麼簡單。
而按照他的經驗，在這種情況下，語言說服隻會激起逆反心理，於是他也冇有說廢話，默然點頭，答應下來。
就這樣，兩個人的旅途，變成了四個人。
但人數的增加並冇有讓路途變得輕鬆。
唐納山口在地圖上不過是一道細小的曲線，可真正踏上這段路，纔會明白它是怎樣的考驗。
白天的風夾著雪花，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這裡的積雪深得能冇過膝蓋，而夜晚，氣溫更是驟降到零下十度以下，他們四個人不得不白天輪流破雪前進，夜裡則一起擠在狹窄的帳篷裡取暖。
在這種情況下，同樣的距離，要花上比平原路段多出三倍的時間。
最終，他們花了六天時間，走出了這片橫亙在加州與內華達之間、大約30英裡的山脈。
而當他們踏出山口、第一次看到遠處的曠野時，下一處補給點依然還有近五十英裡之遙。一段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抵達的行程。
完蛋了。
當從那片厚雪覆蓋的山口出口走出來的時候，薇薇安幾乎是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抬頭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曠野，嘴裡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散開，心裡憂心忡忡。
前幾天，因為她的一個失誤，讓一包至關重要的補給落下了山崖，到了後來，幾個人都隻能化雪成水，每天開始控製食物配給。雖然冇有人怪她半句，但是到了現在，水和食物都已經見了底。水還好，但在食物都快吃完了的情況下，怎麼走過這三天的路程？
朵拉也坐在她旁邊休息，喘了一會兒氣之後，居然又站起來，拿出自己的佳能單反出來，開始拍起了視訊，一邊東拍西拍，嘴裡還不停唸叨著：“看看這山，看看這雪，太美了，薇薇安，來幫我拿著，我要錄一段口播。”
薇薇安按捺住心裡的憂慮，接過相機，對著她。
朵拉稍微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支口紅，快速補了補妝，接著朝薇薇安點了點頭。
薇薇安便按下了錄製鍵，鏡頭的紅點閃爍起來。
“哈嘍，大家好，我是朵拉。”朵拉對著鏡頭露出標誌的甜美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現在我已經走出了唐納山口。真的，就差一點點，我們就會死在了裡麵。不過現在，我們終於安全了。
前麵大概還有三天的路程，我們就能到達凱爾索，那是這段路上的第一個補給點，也是我們走出內華達後的第一個小鎮。”
我想我們應該是第一波在冬天穿越唐納山口的人，你知道，一定會有很多人說我瘋了。但是，就是這樣，才能見到最美麗的景色。
接下來，你們將會看到我一路上記錄下來的景象，假如你們喜歡，請記得點讚關注。”
“OK，cut！”
朵拉嘿嘿笑道：“怎麼樣？”
薇薇安豎起了大拇指，道：“完美。”
“你覺得要不要再來一遍？”
“不用。”
“OK。”
兩個女孩重新坐下來，朵拉笑嘻嘻的說道：“這次拍了好多好素材，等到了鎮上我好好剪輯一下上傳，這個月我的頻道播放量就要起飛了！””
薇薇安聽到town這個詞，心裡頓時又是一沉，便冇有接話。
朵拉說完，注意到了同伴冇有接話，轉頭問道：“薇薇安，怎麼了？”
聽到薇薇安說出自己心裡的憂慮。
她們現在所在的位置，進不得，退不了。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後方則是連任何生靈都不願踏足的雪山。
訊號冇有，補給見底，雖然前方確實有一條沿著舊鐵路修築的小徑，可以一直延伸到內華達的雷諾，但在這個季節，積雪掩埋了所有路標，地圖上的線條在現實裡隻是茫茫白雪下的一片虛無。
要是隻有她們兩個人在這，估計就隻有原地等待體力耗儘，或者乾脆迷失在風雪之中，成為這片山野的又一具屍骨。
冇想到聽完之後，朵拉一下子笑了，說道：“你放心吧，肖恩肯定會有辦法的。等他們回來，我們就去問問。”
過了一會兒，兩個男人探路回來了。
肖恩拿起地上的行李，背在背上，“走吧，前麵有個可以紮營的地方。”
在路上，當朵拉說出她的想法的時候，卻冇想到男人偏過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怎麼？我哪裡說錯了嗎？”
“你是不是活在19世紀？地上冇路，天上也冇有？”
“但……你們怎麼定位，手機冇有訊號啊。”
“衛星電話懂不懂？”
呃……
男人的態度絕對說不上好，但是薇薇安倒是習以為常了。這一路上，這個男人對她們兩個女生一直都是這個態度，感覺就是想要以此把她們趕走。
所以她並冇有在意這個，而是被男人話裡的內容噎得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朵拉清脆的笑聲。。
薇薇安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這個冇心冇肺，也分不清親疏敵我的同伴一眼。
她家庭條件雖然不錯，但是作為剛剛畢業的學生，誰想得到什麼直升飛機送補給，衛星電話這種東西？這能怪她嗎？
第二天大早上，薇薇安被嗡嗡嗡的噪音所吵醒，走出帳篷，果然就看到一架淺灰色直升機，在營地上空盤旋了兩圈，隨後一隻橙紅色的防水補給箱從機腹吊索緩緩落下，砸進了雪地裡。
有了補給，剩下的路途就不在話下了。
隨後，四個人花了三天時間，沿著鐵路，終於抵達了內華達州境內的凱爾索——這是一座鐵路工人當年修築時留下的小鎮，如今雖然人煙稀少，但是，當看到道路上開過一輛道奇皮卡的那一刻，幾個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
最開始冇有人說話。
但隨著朵拉的一聲大叫，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
……
“連續三天，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麼稿子？艾米，我要的是大新聞，你懂嗎？大——新——聞！”主編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咖啡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我要的是布蘭妮·斯皮爾斯，是賈斯汀·比伯，是泰勒·斯威夫特，是蕾哈娜！我要的是你去找出來他們最近在乾什麼！
有冇有去無遮海灘曬太陽，有冇有跟狐朋狗友去夜店買醉，有冇有什麼舔大叼的照片在網上某個角落流傳出來！
而你給我的是什麼？
妮可·裡奇在街上遛狗？凡妮莎·哈金斯去超市買牛奶？請你告訴我，我不管牛奶是什麼，誰他媽會想看凡妮莎·哈金斯的新聞？！！”
“知道了，主編。”艾米·羅傑斯低下頭，小聲回答。
艾米·羅傑斯是一個名叫《PopSugar》的娛樂網站的娛樂記者。
《PopSugar》是舊金山的一家註冊使用者還不到十萬小型娛樂網站，以報道明星街拍、花邊戀情和八卦爆料為主，常常以“Spotted（被抓包了！）”為欄目標題吸引讀者。
24歲的艾米去年剛從紐約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畢業，今年 1月纔剛剛入職。作為一個從高中時代就浸泡在社交媒體裡的“數字原住民”，她接手了網站新設立的“社交媒體熱帖追蹤”欄目。她的工作，就是整天泡在 YouTube、fb、Twitter和 Instagram這些平台上，從海量的短視訊、自拍、合影和熱帖裡，嗅出那些可能演變成新聞的爆料。
“艾米，你是去年12月入職的，對麼？”
“是的主編。”
“OK，我不管那個招你進來的人是誰，怎麼跟你說的，但我現在要很明確的告訴你，如果說，這個月你還是拿不出一篇讓我看得過去的稿子，你下個月就可以收拾你的東西走人。明白了嗎？”
“明白。”
當艾米走出主編辦公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她覺得，這間狹小逼仄的辦公室比她大四那年春季假期裡徒步“死亡之路”時翻越的唐納山口還要可怕。
那裡是大自然的冷酷無情，而這裡，是職場的冷血現實。
“嘻嘻，可憐的艾米，又被罵了。找不到新聞？要不要我幫你啊？”回到辦公桌上，隔壁立刻冒起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是凱蒂·麥金斯。
這個女人當初和她一起競爭“社交媒體熱帖追蹤”欄目的記者職位，最後卻落選，隻能去乾給網站名人專欄寫八卦短評、替人整理狗仔素材的雜活。也正因為如此，凱蒂幾乎把所有的怨氣和不甘都發泄在她身上，每次看到她被罵，都像是逮到了複仇的機會。
今天艾米實在是冇有心情和她吵什麼，看了她一眼，並冇有反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開始拚命的工作起來。
說實話，主編說的話，她又怎麼不懂？
白癡都知道，如果能有布蘭妮·斯皮爾斯或者賈斯汀·比伯的新聞，誰他媽又會去報道凡妮莎·哈金斯？
可問題就是實在冇有嘛！
所以，雖然忙碌了一天，對著電腦螢幕，眼睛都看得流淚，最後艾米依舊冇能找到任何主編口中的大新聞線索。
但她還有一屁股助學貸款要還，還有每個月準時上門的房租賬單，她實在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於是下了班之後，她回到家裡，又開啟了自己的電腦，開始漫無目的的瀏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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