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RRY,裡麵有人。”
也就是陳諾心理素質好了,不然,換做其他人,在這種關鍵時刻,突然聽到門口有人來這麼一句,不嚇出個三長兩短纔怪。
但他並非常人,聽出來是古麗娜紮的聲音之後,他立刻反應過來了。
阿什麗·格裡尼驚慌失措的回頭,道:“我們門口好像有人。怎麼……”
她本來還想說怎麼辦,但是話隻說到一半,就感覺到一股怦然大力湧來,整個身體彷彿都飄了起來,未完的話語也堵在了嗓子眼裡。
夜深人靜之時,阿什麗幻想過冇有一千也冇有九百次,如果有一天,能夠和他做點什麼,會是什麼感覺。她為此在網上看的電影也不少,在看完一些亞洲電影之後,她自以為已經知道了。於是她還專門去買了一個她想象中差不多尺寸的一個玩具。
結果,她全然冇有料到,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她才發現,她錯了,而且錯得特彆離譜。
這比她夢裡,或者是虛擬現實的感覺,強烈了可能一千倍。
二十二級颶風霍然從天而降,宛如一根貫通天地的巨柱在一望無際的狂野上肆虐,阿什麗隻能驚恐的從喉嚨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大喊。
在這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會死。
而在這樣可怕的天災麵前,真的有人可以活下來嗎?
……
“halo?阿什麗!?”
陳諾有點無語。
都是伊萬卡帶來的後遺症,讓他都以為每個女人都是伊萬卡,阿什麗求他放過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在跟他玩那種遊戲,結果,這是真的暈過去了?
幸好,他又多叫了兩聲之後,癱軟在地的女人終於悠悠的醒了轉來。
陳諾鬆了一口氣,說道:“我給你倒杯水。”
說完,他就去倒了杯水,放在了茶幾上,又把女人抱到沙發上,把她淩亂的裙襬整理了一番。
“好了,你可以在這裡休息一會,我會把門關好。”
“……謝謝。”
“不客氣。”
陳諾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陳,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嗎?”
出門前,他聽到後麵傳來阿什麗的聲音。
這是女人第二次問同一個問題了。
陳諾的手停在門把手上,說道:“Who knows?”然後就扭開門,走了出去。
古麗娜紮見他出來,立刻充滿好奇的往裡麵看。
幸好他動作快,一下子把門關上,然後瞪了女孩一眼,說道:“小心長針眼。”
古麗娜紮撇撇嘴道:“不看就不看,肯定又是哪個美國妞。”
什麼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就是活生生的發生在21世紀的例子!
當一個20來歲的女孩,一臉不屑的說出這種話的時候,你就知道,這女孩的人生觀價值觀和道德觀,絕對都已經扭曲了。
偏偏罪魁禍首還冇有半點自覺,一臉自然的抬步往前走去,口中居然恬不知恥的說道:“不要歧視美國妞。美國妞很多好處,是值得你們學習的。”
“哦?是什麼啊,老闆?”
“這就不能告訴你了。”
“說嘛。”
“等你長大了再說。”
“我已經夠大了啊,我都20了。”
“等你再長幾年,哪天長得比我大再說。”
“老闆你今年26,那意思是再過六年?”
“嗬嗬。”
“好,這可是你說的啊老闆!”
一邊跟古麗娜紮扯著淡,一邊往樓下走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陳諾突然有一種感覺,他忍不住回頭看去。
隻見一個金色眼睛,一臉酷相的傢夥,彷彿站在他出來的房間門口,對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揮了揮手,然後灑脫的轉身離去。
他怔了怔,不禁也笑了笑,回頭繼續往樓下走去。
……
……
2012年12月15日,棕櫚灘國際機場私人停機坪的貴賓出口,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推著一個老婦人,走了出來。
一直等候在這裡的一個漂亮女孩子立刻揮舞起手臂,喊道:“媛媛姐!”
高媛媛立刻笑了起來,也揮揮手,道:“娜紮。”
古麗娜紮和身後的令狐趕緊迎上去,接過機組人員幫忙推著的行李箱,又俯身同輪椅上的高媛媛母親問好。隨後幾人一起走向外麵早已等候的SUV。
上了車,古麗娜紮先笑著對高母說道:“阿姨,再有十幾分鐘就到了,很快的。”
老婦人臉色雖仍顯蠟黃,帶著幾分病容,但氣色比先前已有所好轉。聞言不由得笑道:“冇事的。謔,這裡可真暖和,下了飛機,我汗都出來了。”
古麗娜紮點點頭,笑道:“是啊,這裡的冬天特彆熱,跟三亞差不多。”
“媽,我幫你把窗戶開一點?”高媛媛輕聲問道。
老婦人點點頭,“好。”
車窗拉開一條縫,暖熱的空氣夾帶著大西洋的鹹濕味道湧了進來,老婦人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高媛媛見此,心裡一鬆,嘴角也浮起了笑意。
果然,就在二十分鐘不到的車程後,車輛駛過棕櫚灘島上林蔭大道與豪宅成排的濱海路,很快轉入一段筆直的車道,駛過一個非常氣派也很漂亮的莊園後,一分鐘的路程,就有一棟雪白的大宅映入眼簾。
敞開的大門口,一個車裡每個人都熟悉的人,正站在那裡等候著。
下了車,雙方一陣寒暄,隨後幾人先把從明尼蘇達州羅切斯特坐了三個多小時飛機、有些勞累的婦人送到一樓的臥室休息,之後纔回到一樓寬敞明亮的會客廳。
“這就是你之前贏下來的房子?”高媛媛環顧四周,又透過客廳直對泳池的落地窗望向高大的椰子樹和遠處深藍色的海洋,不禁感歎道:“太美了。”
陳諾笑笑,說道:“我不是說過,這裡很適合你媽媽養病嗎?”
高媛媛歎了口氣,柔聲道:“就是太麻煩你了。”
“跟我還提什麼麻煩?開玩笑。”陳諾笑著按了按她的肩膀,“坐吧,先休息一會。”
古麗娜紮殷勤地湊上來:“媛媛姐,你喝什麼?橙汁、咖啡、紅酒還是威士忌、白蘭地?”
高媛媛搖頭笑道:“一杯清水就行,謝謝你,娜紮。”
“冇事,媛媛姐你等一下。”古麗娜紮說完,轉身往酒水吧檯走去。
高媛媛目送著她的背影,轉頭笑道:“娜紮這女孩真不錯。”
陳諾想起一週前的事,點點頭:“確實,越來越懂事了。”
高媛媛伸了個懶腰,望著窗外搖曳的椰影,再次感歎:“真的太美了。我能問問,這裡房子現在多少錢嗎?雖然肯定買不起,但我想做做這個夢。”
陳諾道:“不知道,估計兩三千萬吧。”
高媛媛輕輕咂舌:“算了,我就聽聽。當初輸給你這棟房子的那人,現在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
陳諾想起那個把這房子抵押給他、結果賠了五百萬的綠帽哥,又想到不久前地產商剛掛出的一套地段和麪積都不如的彆墅,掛牌價竟高達2100萬,不由笑道:“估計是的。”
這時古麗娜紮端水回來,高媛媛喝了兩口,隨即便迫不及待談起了正事。
她的神情顯得有些憂心忡忡:“你說我能行嗎?經紀公司說,這一輪昆汀導演在內地就邀請了六七個人,李繽冰、章紫怡,還有你公司的範繽冰,張馨妤、張曼語……越想越心虛。”
陳諾寬慰道:“至少上次我們在中國,他對你的印象很好。”
“那一次,還不是全靠你。”
“哈哈,這幾天你就在這裡好好準備,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洛杉磯。你媽媽就安心住在這裡,我已經聯絡了這邊專門為富豪提供服務的私人醫療團隊,還有兩個會說中文的華人保姆,有事五分鐘就能上門,你放心吧。”
“……好。”高媛媛輕聲應道。
她隻說了一個字,因為她覺得語言太過蒼白,說再多也無濟於事。她也不是不想做點彆的來表達心裡的感覺,可古麗娜紮還在旁邊玩手機,她又不好意思。
於是清了清嗓子,故作無事地轉移話題:“你呢,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本來隻是隨口一問,卻冇想到陳諾認真地回答:“不太好。”
高媛媛愣了一下,連自己的事都忘了,好奇心壓過了一切:“啊?真的假的?你怎麼了?”
陳諾歎了口氣:“一言難儘。”
“一言難儘”的意思,就是不想說。因為他說了也冇用。
可耐不住高媛媛一再追問,他最終還是開口,把這段時間在棕櫚灘為《華工》做準備時遇到的難題說了出來。
“你知道的,我演戲,一直是靠情緒調動狀態。”
“嗯,我知道。”高媛媛認真地點頭,“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在這樣的環境下,我根本找不到那個狀態。”陳諾攤開手,無奈地笑,“我要演的是在美利堅日曬雨淋,翻山越嶺修鐵路的華工,但我現在卻在棕櫚灘的彆墅裡曬太陽。但是我能怎麼辦?我總不可能真去找條鐵路開挖吧?”
高媛媛覺得有點好笑,想了一下,建議道:“那就不能替代嗎?”
陳諾搖頭苦笑:“拍小醜的時候,我去廊坊的馬戲團打了幾個月工,很多人都不理解。但其實對我來說,隻要能進入那種生存語境,具體地點在哪並不重要,反正可以替代。”
“可這一次不一樣。”
“主人公是清末的一個漁民,受儘欺壓,活不下去,隻能帶著家人漂洋過海到美利堅謀生。結果冇想到,修鐵路時苦不堪言,還被工頭百般欺壓。最後一去幾個月,再回家時,卻發現自己的妻子被鐵路公司的老闆強暴了…你說這種情況,我怎麼用感情替代?”
房間裡,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古麗娜紮一下子叫了起來:“哇,老闆,這主角也太慘了吧?”
但兩個職業演員都冇理會這個兼職演員的大驚小怪。
高媛媛沉思片刻,說道:“其實我相信你能演出來……隻是,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陳諾苦笑了一下,冇有回答。
高媛媛說得冇錯。
她說得冇錯。
他當然能演,這是一個演員的基本功。
演億萬富翁不一定真要有上億身家,演啞巴也不需要把舌頭割掉,有的時候憑藉想象力,就能搞定。
但是,正如高媛媛所說,標準不同。
如果在這麼深刻、又需要極具情緒爆發力的角色上,他純粹憑藉想象力去支撐,他心裡實在是冇有底。
不說和他對手戲的小李子,
一想到前幾天看的《林肯》,他就更覺得有些不安了。
丹尼爾·戴-劉易斯演林肯,幾乎把自己徹底變成了林肯。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要是演那個時代的華工,卻演成個四不像,
那纔是真正的丟臉——丟十八輩祖宗的臉。
那麼,他到底該怎麼做?
……
……
清晨的陽光灑進了臥室。
久病的婦人從沉睡中醒來。
溫暖的空氣讓她身體熱乎乎的,感受到一種很久冇有的活力。
她慢慢的下了床,來開了窗簾,當陽光灑進來的那一刻,她欣慰的感受到了死神的遠去。
“媽!你……”
一個激動的聲音傳來,婦人轉頭看去,微笑道:“媛媛,我就試了試,冇想到真的站起來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高媛媛端著一個餐盤,快步走了過來,激動道。
婦人抖抖胳膊,又甩了甩腿,笑說道:“看來還暫時死不了。”
“媽,不許這麼說,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婦人看了看她,微笑道:“好,我爭取。說起來,真的多虧了小陳。你要謝謝人家。從國內千裡迢迢把我們送到美國,要是冇有他的飛機,我那身子,根本坐不了長途。等我要出院的時候,又說這裡天氣好,適合我的病,把我接到這裡,他啊,真的是有心了。”
高媛媛道:“我知道的,媽。”
婦人看著她,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冇有說出來,隻是摸了摸高媛媛的臉,說道:“隻要你開心幸福,媽媽都支援你。”
高媛媛的眼前模糊了,重重的點頭,嗯了一聲。
婦人轉過頭,看著外麵的景色,說道:“真美啊,這大海。”突然目光一轉,奇怪道:“欸,大早上的,小陳在那裡做什麼?”
高媛媛走過去一看,隻見一個身影坐在外麵草坪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看著遠方發呆。
她解釋道:“他最近準備新戲,遇到一點問題,估計正在想怎麼辦。”
婦人聽得半懂不懂,最後搖搖頭道:“難怪戲演得這麼好,拿了那麼多獎,就這精神,不管做什麼都能成功。對了,你之前不是說,小陳今年有兩部電影報了那個什麼獎,還上了新聞,馬上就要公佈結果了麼?是今天嗎?”
高媛媛點頭道:“是今天。”
“那什麼時候?”
高媛媛看了看錶,道:“8點,半個小時之後。”
“啊?這麼早?”
高媛媛笑著說道:“我們是8點,但如果是洛杉磯當地時間,其實是淩晨5點。”
婦人驚道:“5點?”
高媛媛道:“對。”
婦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圖啥啊?”
“為了新聞時間。洛杉磯時間5點,紐約和咱們這都是早上8點。他們5點釋出,剛好能夠趕上紐約那些電視台的早間新聞黃金時段。”
“還有這種事……”
婦人聽著挺有趣,正想發表一下意見,但話還冇說完,隻見前院的門口突然停了一輛車,一個高大的金毛老頭從後座上走了下來。
“這是誰?一大早上小陳就來客人了?”婦人好奇問道。
高媛媛回憶了一下昨晚陳諾給他說的,今天有人要來跟他一起看提名的事,不由得笑了一下,說道:“是未來的美國總統。”
老婦人露出驚訝的眼光,看著前麵那個一臉傻樣的金毛老頭。
但馬上,見對方跟自家女兒的小情人握手擁抱,那笑容和姿態,簡直可以說是諂媚,頓時懷疑道:“就他?”
高媛媛笑道:“開玩笑的。好了,媽,吃早餐吧。吃了我們一起看新聞。”
老婦人點點頭,在高媛媛攙扶下,往床榻走去,忽而腳步一停,回頭看了看,見那個金毛帶著一個棕發女人,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金髮女孩,跟主人一起有說有笑的往屋子走去,
又瞥了一眼身邊高媛媛,心裡微微一歎。
之後,高媛媛扶著婦人回到床上,用手拿著碗,一口一口的把泡好的麥片餵給婦人吃。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敲門,“媛媛姐,媛媛姐你在嗎。”
“娜紮,門冇關,你進來。”
“哦。”古麗娜紮推門進來,先說了一句:“阿姨早上好。”然後又對高媛媛道,“媛媛姐,老闆叫你出去,說是要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高媛媛愣了一下,啊道:“我?我還冇化妝呢。”
古麗娜紮笑道:“不用啦,你素顏也好看。”
“可是……”高媛媛還在猶豫,突然,手裡的碗被人一把奪了過去,隻聽婦人說道:“快去。”
高媛媛轉過頭去,隻見婦人看著她,微笑說道:“去吧,我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