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不止她一個人。
因為電影學院的bbs上在十分鐘之後，就有N多個帖子在討論，薑聞此次突如其來的北電之行，大張旗鼓的親自前來迎接陳諾，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前不久他們在上海一唔之後，一見如故，從而有什麼後續的合作？
不隻是網上，薑聞這次的到來著實驚動了不少人。
幾乎是他們剛一離開校園，剛收到各方通知的表演學院的領導都在打聽這個事。
一時間，京城電影學院裡麵更是鬨得沸沸揚揚。
但外界的紛紛擾擾，好像跟埃爾法車上的兩個人是在兩個世界。
自從陳諾上了薑聞的車開始，兩人就再也冇有說起電影學院半個字。
陳諾一心想著他的王田香，薑聞也一心想著他《太陽照常升起》的宣傳。
兩人在去和王嘉衛見麵的路上，就把這兩件事聊透了。
薑聞的意思是，麻煩陳諾公司的人，動用一下他們通過《瘋狂的石頭》培養組建起來的水軍隊伍，幫他宣傳一下新電影。費用嘛，他這邊一分不少。
而《風聲》王田香的事，陳諾的要求他已經記下來了，跟著下來他就去問。
總之一句話，你幫我把這事辦了，你那事也就包在我身上，等著就好。我薑聞的麵子，肯定比你陳諾的好使，華藝什麼的，不在話下。
換個人這麼大包大攬，陳諾可能還未必信。
薑聞說，他真信。
當下兩人一言為定。
陳諾也是雷厲風行，車還冇到王嘉衛所在的會議地點，他就已經給齊雲天打電話，把薑聞這邊的對接人說了，讓公司那邊的營銷部門幫薑哥把此事操辦操辦。
薑聞見此也是眉開眼笑，拍著陳諾的肩頭道：“兄弟你仗義，哥哥也必不會掉鏈子。”
陳諾感歎道：“哥哥義薄雲天，我信哥哥。”
本就因為北野武那事有點一見如故，如今在各自利益麵前，薑大陳二更是看著彼此很有點順眼。
幸好車到地方了，否則兩人估計快要斬雞頭燒黃紙，共赴梁山了。
到了地頭，陳諾發現這次王嘉衛果然是動了真怒。
真個兒是興師動眾，不僅把澤東電影的相關部門全部叫來，還把藍莓之夜的內地發行方上影公司的人，包括京城這邊配音公司的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再加上陳諾這個演員代表，薑聞，董捷這兩個配音演員代表，可謂四方集齊。
男男女女，把諾大一個會議室坐的滿滿噹噹。看樣子是勢必要找到這個五一假期《藍莓之夜》票房慘敗的原因。
能有什麼原因？
還會是什麼原因？
要不是王導演友情支援風聲，還不圖回報，陳諾拍拍屁股就想走了。
真是浪費時間。
上影作為發行方，分發給全國影院的電影拷貝是原聲和配音各自一半，而配音版搞成那個樣子。
昨天晚上自己去看都差點冇有堅持下來，文詠杉更是在影院“咩啊咩啊”的說了一個多小時。
網上的評價就更不用說了。
王嘉衛這三個字都快成了“冇良心”的代名詞。
如此一來，這幾日的票房能好，那纔是見鬼了。
陳諾能這麼瞭解，隻因齊雲天組建的水軍部門裡就包括了輿情監測這個工作內容。
在他看到的簡報中，五一節這三天，《藍莓之夜》這部電影引起的爭議之大，兩極分化之嚴重，可謂前所未有。
其實五一這三天檔期，《藍莓之夜》冇有任何像樣的競爭對手。
比同是藝術片，卻遭到無極正麵狙擊的啞巴來說，可謂同人不同命。
王嘉衛以為自己憑藉麵子手段，再加上影片的質量，獲得的獎項，以及男主角在中國大陸的人氣，能夠創造藝術片在內地的票房記錄。
因此不惜拉下老臉，請來巨星配音，給那些不喜歡看字幕的中老年觀眾也提供一個觀影的途徑。
此番種種，稱得上用心良苦，感人至深。
但可惜啊，事到如今，罵它和誇它的幾乎一樣多。
澤東電影BJ辦事處的會議室中，陳諾看著王墨鏡黑漆漆的臉，隻想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王墨鏡為了這次會議也是做足了準備，可不隻是像陳諾那樣聽聽手下的總結。
他居然找人收集了目前網上幾乎所有主流的評論。
其中包括各**log，包括新浪，搜狐，網一，yahoo。
還有天涯論壇，貓撲，以及已經初見影響力的豆瓣。
最後列印出來，訂成一疊A4紙，讓一個普通話非常標準的前台美女坐在黑壓壓的二十多個人麵前，一張一張的念。
殘忍啊！
第三張還冇唸完，陳諾就看到董捷眼淚汪汪了。
“董捷是誰？是誰派她出來汙染地球的？”
“我就問一句，董捷是人還是機器，為什麼發出那樣癡呆的聲音？”
“董捷一說話，我的耳朵和大腦就被她一起摧毀了。”
“王嘉衛真是把內地觀眾當成了自己的兒子，他以為手裡握有王炸，就能夠讓我們全都俯首聽命，為他是從。”
小美女唸到這兒，王家衛插口道：“我插一句，現在唸的這個評論，是新浪部落格上麵一個很有名的影評博主發的。點選率這三天下來，已經超過40多萬。評論幾乎一邊倒的讚同。好，你繼續。”
前台妹妹又繼續念：“我知道王家衛牛逼，我也知道，他在戛納拿了金棕櫚大獎，正是誌得意滿的時候。我同時知道，像他這樣的香港大導演在內地具有無所不能的能量，但是，他就能這麼欺負人嗎？”
“我們內地觀眾的確可以為了看到陳諾和戛納影後的精湛表演而為你鞍前馬後。但是，王導演，請你給我們一絲欣賞電影的空間好麼？”
“讓董捷閉上嘴，滾出這部電影，這就是你可以為我們做的事情。”
堪稱殘忍的當眾處刑，讓董潔終於承受不住了，嚶嚶嚶的哭著跑出了會議室。
念詞的小美女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旁邊的王墨鏡卻是麵無表情淡淡地說了三個字：“繼續念。”
陳諾看了看旁邊的薑聞，隻見他也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隻能暗歎無毒不丈夫。
隨後把嘴角的笑意收了起來。
接下來唸了一大通，又是對配音版的一通批判。配音公司的那幾個人已經是坐立不安，其他幾方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陳諾正聽的津津有味，念台詞的小美女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陳諾正被她這個含羞帶怯的眼神整得有點莫名其妙，隻聽小美女說道：“目前，我們在豆瓣上的評分是5.5分。點讚最高的前五條短評如下。”
“安然：看著陳諾和艾瑪，恍惚間我彷彿是在看紐約版的重慶森林。尤其是陳諾在結尾說的那句，其實要過一下馬路並不難，最重要的是誰在對麵等你。我真找不出比陳諾更適合說這話的男人了。他憂鬱又單純的眼神，謀殺了多少少女的心。P S：我知道很多在配音版上吃了屎，但是電影本身是無辜的。彆再來打1星了好麼？”
唸完之後，小美女又看了陳諾一眼，說道：“這條點讚人數最多，一共是2611個。”同時在心裡補了一句，有一個是我點的。
“方牆牆：算是花樣年華之後，王嘉衛最好的片子，終於明白為什麼，去年我們看到了那麼戛納的新聞。當時我還以為是國內媒體的誇張手法。但看完之後，我才知道李楊在采訪裡說的應該是真的，陳諾這個級彆的表演，稍懂電影的人，都應該清楚，是幾乎不可複製的。我甚至懷疑陳諾自己還能不能再演一遍。是值得戛納的廣大電影人喜歡的。從今天開始，還要質疑陳諾演技的人，請直接把我拉黑就好。”
唸的字有點多。她喝了口水，又繼續念：“查無此人：比起艾瑪斯通略顯青澀的表演，我喜歡的是娜塔莉·波特曼遊刃有餘的性感。20多歲的她，演出了30多歲女人的成熟。我覺得，這纔是有突破的表演。艾瑪斯通，真的嫩了些。最後，我還是必須說一句，戛納確實欠陳諾一個影帝。”
“Floria：在紐約賣藍莓派的陳諾，像極了香港那個吃著過期蜂蜜罐頭，在深夜給豬按摩的何誌武。噢，紐約紐約，你把你夜色中蘊含的神秘和溫柔全都給了他，讓他出來顛倒眾生？”
我靠。什麼玩意兒。
這個他是誰啊？
陳諾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在拍完《藍莓之夜》的時候，給他自己打了個9分。
但在拍完黑暗騎士之後，他把藍莓的9分改成了7分。
也就比及格多一點吧。
因此，聽到這些人看完藍莓之後的狠誇，他是真有點感覺不自在。
但薑聞這時卻拍了拍他肩膀，壓低了點聲音，說道：“我跟我老婆前天也去看了，你小子，不錯。”
聽了薑聞這句不錯，陳諾有點不安的心一下子安穩了。
看來自己的7分表演也還過得去麼。
“麻木：配音版去死，以後彆讓我在任何地方看到董婕的名字。”
最後這一句話說出來，陳諾感覺剛回來的董婕又快哭了。
陳諾其實覺得她有些冤枉。
那天配音的時候，陳諾就覺得這個女人一冇有受過專業的配音訓練，二演技方麵估計也不咋地，王嘉衛簡直是趕鴨子上架。
就像你明知道一個人不會遊泳，還要他去當救生員。結果有人淹死了，能怪他嘛？
但是，這時王嘉衛說道：“董小姐，你哭完了？這就是你所說練習的結果？我給了你兩個月的練習時間。你最後就配成這樣子？我當初隻給諾仔大半個月時間，他能在進組之前把劇本背下來，你呢？”
董婕垂著頭，眼淚又在往下掉。
好吧，陳諾明白了。又菜又懶，那也怪不得誰了。
接下來的會議時間，在陳諾看來就是垃圾時間。
幾方互相推卸責任，說來說去，除了讓配音公司承擔相應責任，也冇有找到這幕後的罪魁禍首是誰。
後來，王家衛還叫他跟薑文分彆發表了一點看法。
嗯，陳諾也就胡亂敷衍了幾句。跟薑聞一樣。
王嘉衛最終自賣自誇的肯定了影片的質量和其中演員的表演，把所有責任推到了配音上，並讓上影公司的人通知影院，停止配音版本的播放，緊急加班拷貝原聲，送到各地影院手中。
陳諾覺得也算是亡羊補牢吧。
如此起碼不會讓口碑繼續下滑。至於說最後對最終票房的影響具體有多少，那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5月4日這一天，就是《藍莓之夜》與蜘蛛俠三的對決的開始。
但開完會之後，陳諾幾乎就把藍莓之夜拋在了腦後。
因為寧皓高群書以及齊雲天幾個人一起去給風聲勘景和確定拍攝地點了。
他在上課之餘，便多了去公司裡坐班的這個流程，讓他苦不堪言。
同樣苦不堪言的似乎還有王嘉衛。
雄心勃勃的計劃被配音版打了一悶棍，雖然全部換成原聲之後，口碑止跌回升，但是，文藝片就是文藝片。
還是一個英文字幕的文藝片。
這麼一部小成本的愛情電影，跟老少鹹宜，火熱勁爆，風靡全球的蜘蛛俠3怎麼比？
5月4日一開畫，蜘蛛俠3就毫不客氣的從藍莓之夜手裡拿下了當日票房冠軍，直接轟下了1000多萬票房。
在首個週末更是不跌反升，直接拿下了快3000萬。上映一週，蜘蛛俠3的票房已經來到了7000萬。打破蜘蛛俠2在內地的票房記錄已成定局。
而此時，比他早上映三天的藍莓之夜，票房才吭哧費力來到了1500萬。
以至於陳諾在報紙上看到那些媒體標題，真是嗤之以鼻。
“上映13天，《藍莓之夜》打破藝術電影內地票房記錄——《京城日報》。”
“用表演征服觀眾，《藍莓之夜》用票房證明內地藝術片市場——《中國電影報》”
“陳諾王嘉衛用實力回擊網路黑粉，誰說1加1小於2？——《華西都市報》”
“陳諾的臉太高階了，王嘉衛知道如何為他營造出夢幻和疏離，這是《藍莓之夜》成功的關鍵——《南方週末》”
“王嘉衛最差的電影，老雞湯加小清新，一個大寫的悶騷。然而男女主演挽救了這一新瓶裝的老酒。最後的親吻是載入史冊的鏡頭——《大公報》。”
可能也有這些紙媒推波助瀾的作用，藍莓之夜自從隻有原聲版之後，在豆瓣上的評分就一路上揚。
第一個週末，就從5.5分，殺到了6.7。
第二個週末，又從6.7殺到了7.4。
很明顯，中國廣大的文藝青年似乎愛煞了這部香港導演在美國用內地演員和白人姑娘談情說愛的片子。
最開始還隻是誇演技，後來竟然有人開始分析電影中的隱喻，甚至回顧華人在美國的曆史。
好吧，豆瓣在後世最讓人啞然失笑的過度解讀在《藍莓之夜》的引領下漸漸長出了萌芽。
不過，21世紀初文藝青年的力量依舊強大，畢竟浪漫的80年代和奮鬥的90年代過去的還不算很久，那些傷痕文學的作者們還冇有躺在故紙堆裡等死。
流量時代來到之前的最後一點時間，《藍莓之夜》竟然在強大的《蜘蛛俠3》的壓力下，讓文藝青年們支撐得顯出了一絲不屈不饒的意味。
當5月30日進入播放末期的時候，蜘蛛俠3在內地賣出了創超級英雄片記錄的接近1.5億票房，而《藍莓之夜》居然也來到了2500多萬，將內地藝術片由孔雀創下的1300萬記錄活生生的提高了1200萬。
同時，豆瓣評分來到了7.9。
也算不錯了。
這似乎也給《藍莓之夜》在北美的上映奠定了更多的底氣。
王墨鏡去北美之前，跟陳諾好生擁抱了一下。
果然，再藝術片的導演，也不希望自己的電影虧錢。
美國是艾瑪斯通的領地，她電影裡的黃種人男友過去參合反而未必是件好事，所以陳諾也就心安理得的留在國內，籌備著風聲大小事。
裘莊在5月10多號就選定了地址，在車墩影視基地的熱情邀約之下，寧皓他們還是選定了橫店。
冇辦法，從價效比和劇組成本，以及給出的優惠上來說，橫店還是最佳選擇。上海真的什麼都貴，下次有錢再說吧。
一比一還原的裘莊就這麼在橫店開建了，同時改編之後的劇本也如期完工，交到了陳諾手裡。
甚至劉藝霏都從北極回來，開始投入到演技特訓之中。
陳諾給劉藝霏安排的演技老師，是後世著名失敗演員救贖之地，順義區小院主人張頌文老師。
一切都看上去都那麼的井然有序。
然後，陳諾在某一天清晨起來，望著潔白的天花板，突然想起了，一個月前，自己差點結拜的大哥，怎麼還冇有回個訊息。
不是說好包在他身上的嘛？
回憶起兩人在埃爾法車裡的情投意合，陳諾忍不住生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不，不可能，哥哥怎麼會騙自己？
抄起手機就給那人打了過去。
薑聞聲音依舊渾厚，並且中氣十足：“諾子，這麼早給我打電話，啥事兒你說。”
陳諾沉默了三秒，說道：“薑…你答應我的王田香呢？”
“王田香？什麼王田香？”薑聞的聲音聽上去詫異極了，“諾子，你說的哪個女人？我不認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