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浪再次站在BJ街頭的時候,已經是2003年的初春了。
風還是那樣,乾冷,帶著北方的粗糲,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和南方那種能鑽進骨頭裡的濕冷不一樣,BJ的冷是乾脆的,爽利的,像這裡的爺們兒。
他的出租屋在北電附近,一間四十平的老房子,還是去年租的。
推開門,屋裡落了一層薄灰。
趙桐的東西已經搬走了,衣櫃空了一半,桌上留了張紙條。
「浪哥,我去橫店了,有機會再聚。」
錢浪把紙條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走了也好。
他坐在床上,開始盤算正事。
第一件事,開公司。
這幾個月在劇組賺的錢、賣歌的錢、劉小莉給的50萬,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但問題是,這些錢都冇交稅。
在劇組的時候還冇覺得,回到BJ,想起那些稅務稽查的新聞,後背就有點發涼。
2003年,稅務係統還冇那麼嚴,但該來的總會來。
他得把這顆雷排掉。
不過,排雷之前,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劉燾住在亞運村那邊。
初九上午,錢浪按照地址找到劉燾的家。
是個一室一廳的小公寓,收拾得乾乾淨淨。
錢浪到她家的時候,她正穿著家居服在廚房煮麵,在門口見他來了,也冇多驚喜,就是笑了笑。
「來了?」
「嗯。」
「吃飯冇?」
「冇。」
「那正好,我煮多了。」
「冇空!」
錢浪說著從身後抱住了正要走向廚房劉燾!
讓你裝!
冇一會兒劉燾便向八爪魚一樣掛在了錢浪的身上。
就這樣,錢浪在她家賴了三天。
這三天,BJ的天灰濛濛的,兩人窩在屋裡,看電視、聊天、做飯、睡覺,偶爾下樓買點菜,偶爾在陽台上站一會兒,看遠處的高樓。
溫柔鄉英雄塚!
錢浪好好的墮落了幾天。
第三天晚上,錢浪接了一個電話。
來人自稱是黃京花。
大人物!
不過錢浪冇鳥她。
喝咖啡,,還不是想喝他的血。
對方還說是胡君介紹的。
胡君,,在他這裡算個屁。
倒是劉燾挺為他惋惜的,畢竟那可是黃京花啊。
第四天,錢浪開始跑公司的事。
租場地、註冊地址、營業執照、公章、銀行開戶……一大堆雜事,跑得他腳不沾地。
與此同時,他開始真的紅了。
張繼忠開始為《天龍八部》造勢。
宣傳片一部接一部往外放,片花裡有他打鬥的鏡頭,有他念台詞的特寫。
更關鍵的是,那一首首歌曲,作曲、作詞那兩欄寫著都是「錢浪」兩個字。
圈子裡開始有人打聽。
這個錢浪是誰?
接著是劉一菲那首《蝴蝶泉邊》。
報紙上還在報導,電台裡還在放,錢浪的名字再次出現。
作曲、作詞、演員,三個身份疊在一起,想不被人注意都難。
錢浪走在街上,有時候會收到陌生人的目光。
他不在乎,但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小透明瞭。
出名是好事,也是麻煩事。
比如,來應聘經紀人的開始多了。
錢浪在新租的小辦公室裡見了幾個人,都不太滿意。
有的太油滑,開口就是「我能幫你接到大戲」;
有的太老實,問三句答一句,眼睛裡冇有光。
直到這天,門被敲響。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穿一件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錢先生,我叫宋哲,來應聘經紀人。」
錢浪正在喝水,聽見這個名字,手都抖了下。
宋哲。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人。
斯斯文文的長相,眼神裡帶著一點精明,一點討好,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錢浪放下水杯,慢慢站起來。
「你叫宋哲?」
「是的。」
「哪個宋?哪個哲?」
「宋,宋朝的宋;哲,哲學的哲。」
錢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然後指著辦公室的大門說著。
「你給我滾!」
宋哲愣了一下。
還想說什麼。
隻是。
「再不走我抽你!」
錢浪雙眼冒著寒光說著。
這位大神,,他真的很想打他一頓啊。
有些人最多讓他噁心,但是這人卻讓他有種打人的衝動。
這可是現實版的西門慶。
要不是保強哥命大,搞不好,,,
宋哲走了,走的有點慌亂,因為錢浪已經把椅子給輪了起來。
錢浪卻也想起了一個人,03年的王保強!
要是他此刻把保強簽過來,那,,王保強的命運絕對會徹底的改變。
隻是,錢浪看了下現在一窮二白的公司,搖了搖頭。
時機未到!
公司還在走流程,錢浪的營業執照冇下來,兩天後寧昊卻先回來了。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錢浪正在辦公室看簡歷。
寧昊在電話那頭說著。
「浪子,我回BJ了,出來聚聚?」
錢浪冇猶豫就去了。
反正寧昊不找他,他也要找對方。
約的地方是北電後門的一家小館子,以前上學的時候常去。
錢浪到的時候,寧昊已經坐在裡麵了,靠窗的位置。
現在不是飯點,飯店裡麪人倒是不多。
錢浪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快一年冇見,寧昊變了不少。
瘦了,黑了,嗯,,頹廢。
這貨混的一看就很不好。
「混的怎麼樣?服務員,點菜!」
錢浪說著便喊了服務員。
「哎,快混不下去了。」
寧昊苦笑著嘆了口氣。
這時候服務員過來了。
錢浪熟練了點了幾個菜。
油燜茄子、京醬肉絲、白切雞、外加一個拔絲地瓜。
「再來4瓶啤酒。」
錢浪說著,寧昊卻一直靜靜的看著。
等錢浪點好菜他才笑著開了口。
「浪子,你成大明星了。」
「嗨,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嘛,大明星,嗬嗬,我就是個屁!」
錢浪不屑的說著。
其實他說的是心裡話。
內娛此時像他這樣的明星冇有1000也有800,而且過幾天就消失的更加多得是。
「你就知足吧,你看看我?」
寧昊指了指自己說著。
這時候錢浪纔打量了下寧昊。
衣服是舊的,袖口磨得發白;頭髮有點長,該剪了;指甲縫裡有點黑,像是剛乾完什麼活。
「你這是有病,裝給我看的吧,我告訴你,不管怎麼樣,那500塊你可要還了,這都已經過了一年了。」
錢浪無語的說著。
他可不信寧昊窮得連新衣服都買不起了。
就在這時候,菜上來了,酒也上來了。
寧昊不說話,直接就灌了一杯下去。
然後就開啟了話匣子。
「我他媽混慘啊!」
「你看我的衣服,我他媽的是冇心情換,還有500塊,我真的還不起。」
「我寫的劇本,直接被人從辦公室扔了出來,你知道嘛?他們說我寫的狗屁不通!」
「我告訴你,整個2002年,老子就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