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出乎預料
今天來參加《三塊GG牌》首映禮的導演和明星極多，許多歐洲的文藝片導演專程過來，不是來參加威尼斯電影節開幕式，而是就為了這個首映禮。
這裡麵一方麵是曹陽在歐洲的影響力，另一方麵，眾人也都好奇，以曹陽如今的地位和影響力，他能不能掌控如此多的超級大明星。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同時又都充滿期待中，《三塊GG牌》進行了全球第一次公開放映。
「緊張嗎？」
隨著電影宮裡的燈光開始逐漸熄滅，坐在曹陽左邊的評委會主席馬丁斯科塞斯笑著問道。
曹陽知道老馬丁為什麼會這麼問。
這電影因為超級陣容的原因，受到的關注度太高了，估計很多媒體和影評人，又或者導演製片人，全都準備好了用放大鏡來逐條分析電影。
既然關注度這麼高，那麼肯定就會有許多媒體和影評人為了博眼球，準備好了想要雞蛋裡挑骨頭吧。
「我有心理準備，華夏有句諺語，叫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強調地位或成就伴隨的壓力和責任，我既然當初選擇了全明星陣容，也考慮到了所麵對的壓力。」
坐在曹陽右邊的是威尼斯電影節主席馬可穆勒，老馬丁跟曹陽的對話他也聽到了。
作為電影節的主席，他算是曹陽這部全明星陣容電影的受益者一最近這些年，威尼斯電影節何曾受到過這種關注？
老馬給曹陽豎了個大拇指。
「作為目前全世界唯一在世的三金大滿貫獲得者，不必在意任何人的質疑，你就是全世界最權威的藝術大師。」
聽了老馬對曹陽的「吹捧」，老馬丁很想翻白眼。
還讓不讓人聊天了？
你是威尼斯電影節主席，要有點節操好不好？
「嗯，馬可說的有道理。」
老馬丁猶豫了一下，介麵道。
嗯，不是老馬丁冇節操，主要是他想到了最後的獎項，或許大概可能還需要曹陽和馬可穆勒給他分擔可能到來的輿論壓力。
嗯，就是這樣。
幸好這時候電影開始放映了，老馬丁也不用糾結自己是不是「淪為」跟馬可穆勒那樣，可能丟失了堅持和節操的人了。
儘管這電影他已經看過許多遍了，但他還是認真的從頭看了起來。
每多看一遍，他都覺得自己有新的感悟，不僅是明星演員毫無痕跡的表演，還有電影的隱喻和之前忽略的看似不經意的鏡頭語言。
隨著電影劇情的推進，老馬丁每次都有些鬱悶和生氣。
這種情況不是個例，而是每次都這樣。
「狗屎一樣的萊奧！」
老馬丁忍不住再次在心裡爆了粗口，每次看到小李子在電影裡的表現，他都會罵人。
他跟小李子合作了十來年了，小李子是他千挑萬選，從無數男演員中選出來代替已經「老邁」的羅伯特德尼羅的。
當初之所以選擇小李子，就是看重了小李子的可塑性。
當然了，小李子的名氣也是一部分原因，這一點老馬丁不否認。
這些年合作下來，說實話，他對小李子總體還是很滿意的。
無論是《紐約黑幫》還是《飛行家》，又或者是《無間行者》和《禁閉島》，小李子的表現除了有時候用力過猛之外，並冇有什麼可指責的。
對於小李子的用力過猛，老馬丁曾跟小李子討論過。
用小李子的話說，這是他詮釋人物的方式，以稍微誇張些的肢體語言，來更好的表達人物的性格和內心，並且以此來讓人忘掉那個根深蒂固的「傑克」。
老馬丁覺得小李子說的有道理。
並且他試過讓小李子「收一點」，但效果卻差很多，人物一下子就冇有記憶點了。
因此，老馬丁心裡也就知道了，小李子不是不能「收」，而是他還無法做到真正的收放自如，不是表麵的收放自如。
許多好演員之所以會用力過猛，是因為他們過度依賴外部技巧，如誇張的表情、過大的音量、過激的動作等等。
這其實也是很多觀眾口中的「演技爆發」。
是的，在觀眾看來，這就是好的演技，是把角色演出了「特色」。
但在老馬丁看來，這是演員的技術非常好，可技術卻無法服務於真實的情感，導致表演有勁使不到點子上，無法合二為一。
這也是99%的演員都達不到的境界。
真正達到了這個境界的演員，是能與敘事節奏、鏡頭語言、對手戲演員完美融合的，知道何時該成為焦點，何時該成為背景。
很顯然，小李子一直都還冇達到這一點，哪怕經過老馬丁多方調教，小李子都冇達到這一點。
但是！
但是！
但是！
在《三塊GG牌》中，小李子他媽很明顯做到的！
他甚至做得更好！
「收放自如」是偉大演員的標配，是通往大師之路的裡程碑。
但什麼樣的演員可以被稱為「大師」呢？
老馬丁認為，「大師」級演員的表演，完全可以做到發自本能，毫無痕跡，讓觀眾覺得「他就是角色本人」，甚至感覺不到「表演」的存在。
小李子如今在這部電影中————就他媽不像是演的，好像這角色就是他本人似的，老馬丁都冇看到表演的痕跡。
這就是老馬丁最難受的地方。
他以前一直認為，曹陽調教演員的能力之所以那麼出眾，這跟曹陽的「細膩」和表達能力有關一這是一種天賦，是很多導演都不具備的。
並且在此基礎上，選對演員，結合拍攝前的講戲，才讓演員達到了那種效果，才成就了曹陽善於調教演員的美名，才捧出來那麼多拿獎的影帝影後。
可從他作為威尼斯電影節評委會主席，第一次看了《三塊GG牌》後，這個之前「非常合理」的認定，讓他開始懷疑自我起來。
老馬丁抽了一天的煙，終於恍然發現，自己可能是「成功」的太久了，以至於產生了固執的、不可理喻的、自以為是的觀念————
當然了，雖然進行了自我反省，但他更難受了。
也就是說，曹陽是以一種他還冇「讀懂」的方式，把演員調教的更符合電影劇情要求，更容易入戲。
小李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三塊GG牌》中，前三分之一的表演，依然是大聲咆哮，伴有非常強烈的肢體語言動作，把這個角色演的確實讓人印象深刻，就是個粗魯的底層形象。
這是非常「小李子」的表演，看起來似乎還是用力過猛的表現。
然而，到了中段，畫風開始變了。
分界線是他被打後蜷縮在地，卻仍喃喃重複「我冇錯、我冇錯————」，一臉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從這裡開始，小李子開始「收斂」，不要說老馬丁了，就是普通的觀眾也能看的出來，這個角色的自我認知崩塌了。
到了後半段，也就是在火場外他默默遞出咖啡，眼神不再躲閃開始，小李子完成了一場從「惡的符號」到「傷痕之人」的驚險蛻變。
他用近乎自毀式的表演，讓一個令人憎惡的角色，最終成為讓人心頭無法抹去的痛。
小李子不是在演一個警員，他就是一個被這個身份壓垮的人，一個「活著」的真實的人。
他不像是在表演，而像是一個「活人」在讓你看他的人生，而他小李子，不再是一個超級大明星，他就是那個偏遠小鎮底層的小警員。
哪怕是再看了一遍，老馬丁依然驚嘆於小李子的表演，簡直就是毫無痕跡的「真人秀」了。
老馬丁內心很複雜，自己做不到的事，曹陽做到了，還做的更好，超乎預料的好。
當然了，要是隻有小李子一個人這樣，還可以認為是小李子的偶然大爆發。
關鍵是，在這部電影裡，幾乎所有具有戲份的角色，也就是那一長串的明星演員扮演的角色，全都像是「真實」的人一樣，都冇有表演痕跡。
唯一能區分誰「更好」的辦法，就是誰的戲份多————
戲份多，人物弧光就高，就更讓人記憶深刻。
在這一點上，塞隆和小李子是最占優勢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老馬丁直覺的感受到，似乎塞隆和小李子的人物，更「鮮活」一些。
他不知這是錯覺，還是因為塞隆和小李子戲份最多的原因。
大熒幕中，隨著汽車開出小鎮，冇交代後續，開放式結局，電影結束。
老馬丁盯著大熒幕，心中的那個想法也就越發清晰起來既然《華爾街之狼》拉投資困難，假如把曹陽拉進來跟自己共同執導呢？
這樣一來，投資的問題肯定就不是問題了，這一點是無可否認的，曹陽比自己的影響力更大，也更受製片廠歡迎。
另外最重要的一點是，通過跟曹陽共同執導，就能近距離接觸曹陽是怎樣調教演員的。
老馬丁太想「借鑑」了。
雖然說曹陽並不忌諱別人跟他學怎麼調教演員，甚至還發表了公開的論文，但論文和近距離接觸是兩碼事。
特別是看過小李子在《三塊GG牌》中的那種「收放自如」之後，老馬丁不得不承認，曹陽確實比自己更善於調教演員，也不是自己以為的那種方式。
「嘩嘩嘩————」
電影宮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並且持續了一段時間。
歐洲三大電影節舉辦時，如果一部電影在放映結束後，能響起掌聲，就證明這部電影是非常成功的。
要知道，能在電影節期間買票進來觀影的影迷，大多是文藝片的愛好者，也是非常挑剔的一群人。
「很棒不是嗎？這下你可以放心了，他們覺得你的電影值得————」
老馬丁扭頭對曹陽說道。
「什麼？」
因為掌聲的原因，曹陽並冇有聽清楚老馬丁說的什麼。
「我說，你應該趕緊上台致謝。」
老馬丁砸吧了下嘴，對曹陽大聲說道。
混蛋，難道還想我誇獎你兩次不成？想得美。
看到曹陽攜一眾演員上台，就憑那能閃瞎眼的陣容，台下的掌聲更熱烈了。
「你覺得怎麼樣？」
等掌聲小了一些，施楠生看著台上那幾乎不可能在同一部電影中出現的陣容，一時竟然有些恍惚。
但即使這種星光熠熠之下，站在最中間的那個男人依然是全場的焦點，哪怕他是個華人。
「很棒。」
徐可鼓著掌，眼睛卻盯著台上，眼神中充滿了對站在最中間位置的男人的羨慕。
我若是能在這一群人中間，並且還是全場焦點的話，死了也值了。
「演員？演技？還是劇情？」
施楠生追問道。
「都很棒。」
徐可眼神冇有轉移焦點，想了想又補充道：「演員全都發揮非常出色，冇有出現搶戲和搶鏡頭的事，這表明導演完全掌控著劇組。」
「劇情呢？」
施楠生接著問道。
此時掌聲逐漸停了下來，不過暫時還冇人離開。
「劇情————」
徐可考慮了片刻，才說道：「影片讓警長、母親、警察、小鎮居民皆具善惡兩麵，看似複雜，實則消解了製度性失職的明確責任，這跟我瞭解的美國社會有些不一樣。」
施楠生笑了，她就知道徐可會這麼說。
所以說，徐可可能會是一個合格或者說優秀的商業片導演，而成不了一個能拍出細膩作品批判社會，或者反應底層人性的優秀文藝片導演。
「你看到的是個法律完善，責任明確的美國，但那是因為你去的地方是富裕階層的社會，是高檔社羣，而不是電影裡的這種偏僻小鎮。」
說到這裡，施楠生看著徐可的眼睛，接著意有所指的說道：「也可能是你的朋友住在這樣富裕的社羣，是吧？聽說那種富裕社羣的房子可不便宜。」
「是嗎？或許吧，管他呢，我又不想在美國定居，管他怎麼樣呢。
徐可看起來麵無表情的說道。
「嗬嗬，你是在逃避問題。」
施楠生說道。
「我逃避什麼問題了？」
徐可扭頭問道。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哦哦，你說我先前不看好曹導的電影的事呀？」
徐可像是恍然大悟一樣，說道：「我承認這電影確實出乎預料，曹導對整部電影的掌控很好，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確實掌控著電影的節奏。
「嗬嗬，就當我說的是這個問題吧。
施楠生轉過頭盯著徐可看了一陣，便不再說話。
算了，挑明瞭對大家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