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重新解構
奧斯卡提名名單的公佈,通常採用電視直播儀式的方式進行。
這屆奧斯卡,還是ABC進行的直播。
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新任主席湯姆—謝拉克,與好萊塢影星安妮—海瑟薇,在洛杉磯時間淩晨5:38分的時候,共同宣佈第82屆奧斯卡金像獎提名名單。
淩晨五點半左右,也是歷屆奧斯卡公佈提名名單的傳統時間段。
之所以選在這個時段公佈,是因為奧斯卡的主辦方,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位於洛杉磯,屬於太平洋時區。
由於時差原因,美國東海岸也就是東部時區的媒體和公眾,能在他們的早晨黃金時間上午8:38接收到這個訊息。
這樣,東海岸的主要電視網ABC、NBC、CBS以及《紐約時報》等重量級媒體,可以在他們的晨間新聞節目,如《早安美國》、《今日秀》、《CBS今晨》中,第一時間進行直播報導、分析和討論。
由此讓奧斯卡的提名名單獲得最大的曝光度和收視率。
對於西海岸,也就是太平洋時區的媒體來說,淩晨5:38雖然較早,但這個時間點媒體工作者通常已經開始工作或準備早間新聞節目,完全來得及進行報導。
奧斯卡雖然主要麵向美國市場,但這個時間點也部分考慮到了國際媒體。
太平洋時間清晨對應歐洲的下午和亞洲的傍晚或晚間,方便世界其他主要地區的媒體在各自的工作時間內進行報導。
當然,最重要的是,選擇清晨時段可以避開白天可能發生的其他重大新聞事件,確保提名公佈成為北美當天的頭條新聞焦點。
奧斯卡的主要收視和重心,肯定還是以北美為主。
2月份是老美的冬令時期間,按照時差來說,洛杉磯時間淩晨5:38分,是京城時間晚上21:38分。
這個時間對國內來說,還算是友好。
老陳今天推掉了所有的應酬,吃過晚飯,就開始關注新聞。
說實話,在曹陽崛起之前,老陳雖然也會想著「衝奧」,但絕對不會像如今這麼迫切。
特別是曹陽「雙線」的崛起,讓國人下意識的形成了一個認知,不是咱們華人不行,看看曹陽就知道了,不行的是國內的這幫自認為很行的人。
老陳已經不止一次的被「波及」到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坎城金棕櫚,也越來越冇有說服力。
隨著最近幾年國內票房市場的不斷增長,1億的票房很明顯已經不符合老陳的身份了。
在票房上,之前對標的人,比如老謀子,人家自從拍攝所謂的「工業片」開始,票房幾乎都是兩億打底。
而在獎項上,唉,這個不說也罷,老陳已經好多年冇拿過有份量的獎項了,哪怕是權威獎項的提名都難的不行。
就連老陳自己,也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開始「落後」了。
因此,他才特別重視這次的奧斯卡。
最起碼,隻要能被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正式提名,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衝奧」
成功。
從2003年的第75屆奧斯卡,《英雄》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算起,直到08年,老田憑藉《聖殤》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期間五年時間,包括香江彎彎在內,冇有任何華語電影拿到最佳外語片的提名。
去年,那部記錄奧運的《築夢2008》代表內地「衝奧」,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失敗了。
縱觀華語電影「衝奧」以來,兩岸三地,能成功拿到最佳外語片提名的導演,隻有老謀子、老陳、代表彎彎的李按,以及最近的老田。
隻看內地的話,老謀子憑藉《菊豆》、《大紅燈籠高高掛》和《英雄》,總共獲得了三次提名。
老陳隻有一次,他拿到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已經是十七年前的事了,當時還是憑藉《霸王別姬》獲得的提名。
老田則有些特殊,他白白浪費十年時間,直到前年的《聖殤》纔算再一次追趕上來。
但人家老田追趕上來之後,就憑藉《聖殤》提名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無論從哪方麵看,老陳真的已經有點「過氣」了,他太想拿到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了,以此來證明,自己還是跟老謀子、老田齊名的國內三大導演。
何況,老陳還抱有一些幻想,《梅蘭芳》中那種個體在大時代的洪流中的無奈,也許正是奧斯卡喜歡的呢?
老陳太需要認同了。
尤其是在他眼中無比的滑稽的《三槍》,居然都能拿到2.6億的票房。
最最最可氣的是,就在十二天前,也就是1月20日,柏林電影節官方網站公佈了第60屆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第二批片單,老謀子的《三槍拍案驚奇》赫然在列!
當時,老陳看到那個名單後,一度以為有人開玩笑呢,直到看到別人的截圖時,還以為是PS出來的。
開什麼玩笑,《三槍》能進入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老陳不能置信,不敢相信,不願意相信。
那可是柏林電影啊,世界文藝電影的殿堂,跟坎城電影節、威尼斯電影並稱歐洲三大的電影節之一。
但偏偏《三槍》入圍了主競賽單元是真的。
這讓老陳整整三天冇出家門,心裡對於能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更加迫切和期待了。
但是,真正到了答案揭曉的時刻,老陳又猶豫了。
他有些不敢知道答案,甚至有些害怕「答案」。
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就是冇勇氣去看答案。
一直到被電話驚醒,老陳有些煩躁的正準備結束通話,不過,看到備註上是「韓總」時,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
「老陳,恭喜啊,這次衝奧能不能成功,兩岸三地就看你的了。」
「啊?哦、哦,哈————」
老陳此刻終於反應過來,韓總的意思,不就是在說《梅蘭芳》拿到了最佳外語片的提名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
老陳真想放聲大笑。
但他還是控製住了。
一邊拿著手機,一邊手忙腳亂的開啟網站,果然在最佳外語片的提名中,找到了《梅蘭芳》!
「嗐,你也不要對《梅蘭芳》抱太多期望,這部電影我拍的有點隱晦,不多看幾遍,不多深思一下,不多關注一些鏡頭語言,是很難看懂其中的深意的。
去年《梅蘭芳》也入圍了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但那幫評委估計就冇怎麼看明白。
要我說,還得是奧斯卡的糾錯機製更好一些。
對於最佳外語片,哪怕是誌願者那關的短名單錯過了,學院還有查漏補缺的3
個名額,最後還會有比較專業的外語片提名工作組進行最後的————」
說著說著,老陳就想到了,這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工作組的負責人是曹陽,若是冇有曹陽在的話————
狗日的奧斯卡也不是好東西,至少第一關那個「誌願者」就很不合理,他們大都不是專業人士,懂個屁的電影啊!
韓總聽了老陳的話,其實都有點懵了。
前陣子曹陽成為這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工作組的負責人的事,在國內可是被媒體大肆報導過的,《梅蘭芳》怎麼拿到的提名,你老陳難道心裡不清楚?
騙騙不懂的人也就算了,難道你覺得我能被騙到?還是你狠起來連自己都騙?
可關鍵是,網上早就有「預言」了,說曹陽作為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工作組負責人,肯定會給《梅蘭芳》一個名額的,還說《梅蘭芳》趕上了「好時候」。
「嗯嗯,我對你還是有信心的。」
韓總胡亂的應付了兩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隨後,老陳的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全都是恭喜《梅蘭芳》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電影的,畢竟演員和劇組各部門負責人不「人情」的話,很可能就會出「事故」。
老陳對於這些電話冇有絲毫不耐煩,還跟《梅蘭芳》劇組的幾個打來電話的負責人開起了玩笑,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可見,環境確實能改變人。
不出老陳的所料,第二天就有許多媒體想要採訪他。
這時候肯定不是召開新聞釋出會的好時機,要不然就顯得太「高調」了,老陳僅僅是選擇了京城的一家名氣比較大的綜合媒體,進行了短暫的採訪。
「恭喜陳導,恭喜《梅蘭芳》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拿到這個提名,陳導有什麼想說的嗎?」記者問道。
「說實話,想拿到這個提名還是比較難的。
據我所知,全世界有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申報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也就是說,有100多部電影競爭五個提名名額,競爭還是非常激烈的。」老陳說道。
「我看了一下提名名單,這次除了陳導的《梅蘭芳》之外,還有曹陽導演製作,寧昊執導的《宿醉》,拿到了最佳影片的提名,陳導怎麼看?」
記者笑著問道。
「什麼?最佳影片?《宿醉》————」
老陳也就在昨天韓總打電話來時,為了確認《梅蘭芳》是不是拿到了提名,匆匆看了一下提名名單,主要還是看的最佳外語片的提名名單。
之後,就是不斷的電話,老陳也就冇時間仔細看那份名單。
今天突然聽到《宿醉》居然拿到了最佳影片的提名,老陳心裡的驚訝可想而知。
在老陳看來,《宿醉》是一部很成功的商業片,國內版本剪輯的也很有意思,僅此而已罷了。
至於藝術性——幾乎冇有。
一部喜劇商業片,能有個屁的藝術性?
但當《宿醉》與奧斯卡最佳影片聯絡起來時————
一時間,老陳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世界怎麼突然間就變得陌生起來了呢?
前有「低俗」的《三槍》入選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後又有一部純商業片《宿醉》入選奧斯卡最佳影片,怎麼這世界就如此的不真實了呢?
換做老陳以往的脾氣,他多少也要「整」兩句,罵一下奧斯卡的「墮落」。
可是————
老陳知道自己的提名怎麼來的。
《宿醉》又是曹陽製作的。
這怎麼破?
到底是文化人,老陳腦子急轉,咳嗽了一聲,用特有的深沉語氣說道:「《宿醉》這部電影很有意思,很多人隻看到這是一部喜劇電影,很少去思考其中的內涵。」
老陳深吸口氣,《宿醉》有內涵嗎?
有個屁!
一部純喜劇風格的商業片,要什麼內涵?
但————今天必須有。
老陳的腦子再次快速思考起來。
這就是老陳冇關注奧斯卡最新的動向所帶來的困擾了。
他要是看過奧斯卡新主席湯姆—謝拉克為了今年奧斯卡的新變化,最佳影片提名名額由5部變成10部專門召開了新聞釋出會,就不會這麼被動了。
隻需要說《宿醉》作為去年最成功的商業片之一,屬於廣受歡迎的商業片和型別片就可以了。
這屬於奧斯卡新主席湯姆—謝拉克口中,被忽視的電影型別。
按照投資回報比來說,《宿醉》確實是極其成功的。
「《宿醉》是一部超現實主義影像。」
老陳先定了個基調,邊想邊說道:「電影有很多被忽略的細節,比如晨間廢墟般的酒店套房、浴室裡的老虎、衣櫥裡的嬰兒、窗邊的雞、警車後備箱的拳王泰森————
全是用視覺奇觀強化荒誕感,這些意象共同營造了一個荒誕、夢幻又略帶危險的世界,超越了現實主義的喜劇場景————」
說著,老陳自己都有些皺眉,這些似乎並冇有太多說服力,還需要「深挖」才行。
可怎麼「深挖」呢?
這是個難題啊。
「電影裡用了非常多的符號和隱喻————」
老陳說著頓了一下,不由得反問自己,有嗎?
但不管有冇有,還是要硬著頭皮說下去。
「比如————嬰兒,對,嬰兒,嬰兒象徵突如其來的、無法推卸的責任————
還有出現的老虎,象徵被壓抑的野性和不可控的危險————
還有男主角缺失的牙齒,象徵他循規蹈矩的舊生活被徹底打破————」
老陳越說越順,越覺得有道理,似乎《宿醉》潛在的隱喻,真就是想要表達這些?
「影片探討了現代男性在社會期待的成熟」與內心殘留的幼稚」之間的掙紮。
這場拉斯維加斯的冒險,是一次對中產階級價值觀、穩定的工作、婚姻、體麵等等的短暫出走和戲謔性解構。
《宿醉》不是一部《巴黎,德州》或《生命之樹》那樣的純文藝片,它不追求哲思的晦澀或影像的詩意留白。
它將一個可能流於低俗的鬨劇故事,通過巧妙的結構、真實的人物和風格化的影像,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宿醉》的文藝氣質,是隱藏在粗俗笑話之下的一顆精心雕琢的匠心,它證明瞭娛樂性和作者性並不總是對立的,而是能夠相互相容的。」
老陳看了記者一眼,最後用慷鏘有力的語氣總結道:「這部電影可以說是曹陽對於實驗電影另一角度的延伸,是對實驗電影的一次重新解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