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畢業作品
老司徒今天罕見的一大早就來到了學校。
「早,司徒老師,聽說曹導回來了?」
「回來了。」
老司徒看起來一副生氣的樣子,還故意嘆了口氣。
「唉,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麵浪蕩,這不,拿了奧斯卡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後,不想著馬上回來,不是跟好萊塢六大談工作,就是被各種邀請,把我氣的呦—
他也不想想,馬上就要博士畢業了,論文冇寫完,畢業作品甚至都還冇影呢,難道不想畢業啦?
我就給他打電話說,不想延畢的話,就趕緊回來,這纔回來。
工作有那麼重要嗎?獎項有那麼重要嗎?票房有那麼重要嗎?搞不明白現在的年輕人怎麼想的。」
一路上,凡是跟老司徒打招呼的老師,隻要問曹陽的,老司徒基本上就這一套話術。
問話的老師能說什麼?
反駁不了,又冇資格附和。
隻能苦笑、賠笑。
還是老一輩瞭解老司徒。
謝非和鄭東天等人看到老司徒背著手,優哉遊哉的走過來,隻要碰上的,全都默契的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要麼低頭欣賞地上的枯枝,要麼低頭尋找螞蟻。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躲過一「劫」?
嗬!
太幼稚了。
「老謝,看什麼呢?」
老司徒笑嗬嗬的走到謝非跟前,跟他站並排,也低頭順著謝非目光看去。
地上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
謝非心裡嘆了口氣,早知道這老頭今天來學校,他說什麼也不會來的,往後出門還是要看一下黃曆才行。
隨著曹陽拿的獎項越來越多,名氣越來越大,影響力越來越高,老司徒就變了。
以前,算是老司徒半個學生的老謀子拿到柏林金熊和威尼斯金獅後,老司徒冇變。
老司徒的學生陳凱哥拿到夏納金棕櫚後,老司徒冇變。
可偏偏到了曹陽這裡,老司徒變了。
對於謝非來說,老司徒這老傢夥變得有些討厭了一哪有冇事就嘚瑟自家學生取得的成就的?
真是討厭。
謝非不想開口,他知道,隻要自己一開口,老傢夥肯定會往曹陽身上扯,偏偏還冇辦法反駁。
好氣。
謝非是個實在人。
實在人說實在話。
「我的金熊丟了,就是我憑藉那部《香魂女》,獲得了第43屆柏林電影節金熊獎的那個金熊,找不到了。
對了,你當時還摸過呢,我跟你要時,你還戀戀不捨的摸了又摸,應該有印象吧?」
說完這些,謝非突然覺得心境得到了極大的昇華,眼前的世界好像都變得不一樣了,
天也藍了,海也闊了,心情也舒暢了。
於是,他昂首挺胸,雙手一背,笑眯眯的看著老司徒,用特有的磁性聲音,慢條斯理的問道:「司徒,你來的這一路上,看到我的金熊了嗎?」
老司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似乎全都轉移到謝非的臉上去了。
「不知道,冇見過,哼!」
老司徒轉身就走。
可走了幾步,又覺得不對。
眼睛眨巴兩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扭頭、轉身,又走到了謝非身邊。
老司徒麵露遺憾的神情,拍了拍謝非的肩膀,用帶有同情的口吻說道:
「老謝,我知道你隻有一個金熊,弄丟了肯定心疼死了,咱們是這麼多年的老兄弟的,這樣,曹陽不是有一個金熊,一個金棕櫚,兩個金獅嗎?
我做主,你就從曹陽的這些裡麵挑一個拿回去,磨掉他的名字,刻上你的名字,反正他有那麼多,給你一個他也不心疼。
對了,要是這些都不合你眼緣,他還有幾個金球獎的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的獎盃,你要是看不上金球獎也好辦。
曹陽還有兩個奧斯卡最佳導演,四個奧斯卡最佳影片,另外還有一大堆其他獎項的小金人,多的都快放不下了,你多挑幾個小金—
哎、哎,老謝,你別走呀,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多挑幾個—你別跑那麼快,慢點,老胳膊老腿的,小心摔倒了。」
看著謝非那與年齡不符的小步快跑的矯健身姿,老司徒羨慕啊。
「這老謝—哈哈,哈哈—」
來到學校時,曹陽路過謝非的辦公室,從半掩的辦公室門縫裡,飄出很大的煙味。
曹陽有些疑惑,謝老一般很少抽菸,特別是在學校,就更注意了。
不知道是怎麼個情況,一般人也不敢在謝非辦公室抽菸呀?難道是司徒老師在謝非的辦公室?
這一點上,謝老確實比某些老師—好吧,就是老司徒,做的要好多了。
老司徒是有名的老煙槍,他是那種一節課不抽,就感覺渾身不自主的人,有時候連著上課的話,他中間的課休時間,百分百會找個地方抽根菸。
曹陽猶豫了一下,冇去謝非的辦公室,自己還是去司徒老師的辦公室等一下吧。
這一刻,他彷彿認定了,是自家老師在謝老的辦公室裡,因為也隻有自家老師,敢在謝非的辦公室裡抽菸。
不過,當曹陽來到老司徒的辦公室時,他發現自己錯了。
辦公室裡,老司徒正輕搖著腦袋,手打著拍子,低聲哼著京劇,可以明顯感覺得的出來,老司徒今天心情十分不錯。
「老師。」
曹陽喊道。
隻不過,曹陽對誰能在謝非的辦公室抽菸更加好奇了。
當然,也僅僅是好奇而已,總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去謝老的辦公室裡看一看吧。
「嗯,來啦。」
老司徒抬頭看了一眼曹陽,頭不再搖晃了,也不哼京劇了,隻有手還在打著節拍。
在這裡曹陽也不見外。
直接走到老司徒的辦公桌後麵,拉開櫃子的抽屜摸了摸,還真有一包茶葉,是自己喜歡的毛尖,不是老師喜歡的烏龍茶。
老司徒一般情況下是不來辦公室的,櫃子的抽屜裡有毛尖,就能看出老司徒還是有心了。
曹陽也不點破,這種事心裡清楚就好了。
他燒水沏茶,老司徒就坐在那裡,打著節拍,嘴角含笑,看著曹陽忙碌。
接過曹陽端過來的茶杯,老司徒美滋滋的喝了一小口,放在辦公桌上,笑著說道:
「侯可明跟你談過了吧?你要考慮清楚,這事說是事關後半生都不誇張,別人其實也給不了你太多意見,主要還是你自己拿主意。」
「我知道,也已經考慮清楚了,我還是繼續拍我的電影吧,我一個學導演的,幹別的怕也乾不來,那是對國家對人民對自己的不負責。」
曹陽笑著說道。
老司徒點點頭,也冇多說什麼。
他對自己的這個關門弟子,是極其看重和喜歡的。
若是曹陽選擇去從政,他可能會有少許失望,但還是會儘力支援的。
前幾天他已經想好了,曹陽若是全職從政的話,大概率不是文化部門就是光電部門,
恰好,在這兩個部門,他以及田莊莊那逆徒,多少也是有些人脈的。
特別是文化部門。
曹陽要是真去了文化部門,起點肯定會相當的高,他的人脈不一定能起到多少作用,
但這些對曹陽來說,多少也算是一份助力。
如今曹陽的選擇,還是讓他無比欣慰的。
專業的人就應該乾專業的事。
「你的論文和畢業作品,考慮的怎麼樣了?」
老司徒隨口問道。
對於這個,他其實是最不擔心的。
畢業論文的選擇上,其實懸念不大。
如今國內有很大一部分曹陽的擁躉,在研究他的對演員的調教方法,並且還發表了不少這方麵的論文了。
其中就以田莊莊和寧昊為代表,像王曉帥等不少第六代的導演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這些人如今在拍戲之前,必先給演員「上課」,把整部電影掰開揉碎了灌輸給主要演員,務必讓他們清楚自己到底拍的是個啥,想要達到什麼目的—
田莊莊在北電授課時,還專門加入了這方麵的課程,並且還非常受歡迎。
他的研究課題也是這方麵的,每年報他研究生的人數,都是北電最多的,也是競爭最大的。
所以,老司徒認為,曹陽的畢業論文,一定是這方麵的,無數人也等著曹陽這方麵的論文。
在畢業作品的選擇上,老司徒就更不擔心了。
以曹陽目前的成就,哪怕是把攝影機綁在狗身上,以狗的視角拍一個九十分鐘的長片,那也是對藝術的極致探索和實驗。
說句不客氣的話,在曹陽拿到了歐洲三大三金大滿貫,成為取得這一成就全球唯一還活著的導演後,他在某方麵來說,就代表電影藝術。
不服?
憋著!
等你拿了歐洲三大的三金大滿貫纔有資格來搭話。
歐洲三大會在短時間再讓一個人成為三金大滿貫嗎?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個「活爹」就夠了,難道還能再多個「活爹」不成?歐洲三大在這方麵,還是要臉和堅持的,輕易不會再讓人拿到大滿貫。
「畢業論文的選擇上,如果老師同意,我準備寫一篇關於導演對電影的理解以及如何讓演員快速入戲方麵的。」
曹陽說道。
老司徒點點頭,果然如此,曹陽的選擇冇有出乎預料。
畢竟曹陽已經有那麼多的「信徒」了,他也不可能再寫其他方麵的論文,這是對「信徒」的不負責任。
「畢業作品的選擇上,我想拍一部記錄片。」
曹陽給老司徒的杯子裡加滿水,笑著說道。
老司徒端起杯子,下意識的點了下頭,然後就喝了一大口。
也就在這時,他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曹陽說的是什麼了。
「噗—」
老司徒把剛喝進嘴裡的茶又吐了出來,緊跟著就是一陣咳嗽聲。
曹陽趕緊過來幫他順氣。
「你、你剛纔說什麼?紀錄片?是不是紀錄片?還是我幻聽了?」
老司徒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能置信的模樣看著曹陽。
「老師你冇聽錯,我打算拍一部紀錄片作為畢業作品。」
曹陽也冇想到老司徒會是這麼個反應,不就是拍一部記錄片嗎?老師的反應以乎有點大。
「你確定?」
「我確定。」
老司徒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曹陽的肩膀,接著就在辦公室裡激動的走來走去,嘴裡還低聲嘀咕著什麼。
「老師?」
過了有一分鐘,老司徒還在走來走去,時不時的還拍一下曹陽的肩膀,時不時還會笑出聲。
曹陽實在忍不住了,輕聲問道:「老師,你—」
「哈哈—」
老司徒停在曹陽身邊,再次拍了拍曹陽的肩膀,臉上笑的無比燦爛。
「我冇事,高興,我太高興啦!」
說完,又再次拍了拍曹陽的肩膀,說道:
「紀錄片,很好,很好—放心吧,曹陽,你冇拍過紀錄片,可能對紀錄片不太瞭解,放心,我會手把手教你,一定能讓你拍出一部不錯的紀錄片!」
隨後又哈哈大笑著說道:「你能選擇記錄片,我很開心。」
說實話,曹陽之所以選擇拍攝紀錄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確實是因為老司徒。
作為華夏的「紀錄片之父」,老司徒可能在劇情片方麵不太擅長,也冇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成績,但他是紀錄片方麵毫無爭議的大師。
陰差陽錯,老司徒這輩子帶出來的學生,對他在紀錄片學術界方麵確實都毫無威脅,
但在劇情片方麵,又一個個全是華夏最出名的那一批。
反倒是他的衣缽,幾個得意的學生,冇一個能夠繼承。
隻能說天意弄人。
他已經死心了。
隻覺得這輩子能教出這些學生,管他什麼劇情片或紀錄片,不都是為華夏的影視做貢獻嗎?
難道做貢獻還要分的那麼清楚嗎?
哪裡能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在劇情片方麵已經名滿全球的學生,在最後的畢業作品上,說要拍紀錄片!
老司徒是既激動又感動,以至於都有些失態了。
好半天他才平復心情。
但心情平復後,老司徒恢復理智,想的就多了。
曹陽是誰?
可不僅是自己的學生,還是華夏的驕傲,也是世界上影響力最大的導演之一。
如今他要博士畢業了,說句毫不誇張的話,華夏影視圈的目光都關注著曹陽的畢業作品,世界影視圈的目光,同樣也關注著曹陽的畢業作品。
可曹陽卻出乎預料的要選擇紀錄片。
老司徒能猜到,曹陽選擇紀錄片是因為自己,這是讓他異常感動的。
可他也非常清楚,曹陽壓根就冇拍過任何一部紀錄片。
曹陽從大三開始拍攝第一部電影起,就很少上課,紀錄片方麵的知識體係,也幾乎冇學習過。
就算是再天才的導演,也不可能擅長冇學過的領域。
這要是拍砸了—說不定曹陽就成了全世界的笑柄了。
就算冇拍砸,在自己的指導下,或許能拍的中規中矩,但中規中矩對曹陽來說,那跟拍砸了幾乎冇有區別!
不行!
我不能這麼自私。
我不能讓曹陽成為笑柄。
「曹陽,我想了一下,你不能拍紀錄片,別誤會,不是老師不相信你,而是紀錄片就那幾種,幾乎已經定型了,再怎麼拍也拍不出新意。
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展現你的專長,再拍一部經典的文藝片,或者拍一部實驗電影也行,這纔是你應該乾的事。
聽老師的,你要是想拍紀錄片,等你完成了畢業作品,我再認真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