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羞與為伍
老司徒今天高興，晚上把謝曉靜和田莊莊叫到家裡來，師徒三人一塊吃了頓家常便飯。
他今晚明顯興致很高，還破例拿出瓶特供的酒，跟兩人小酌了幾杯。
飯後，趁老司徒上廁所的功夫，老田順手把還剩下半瓶的白酒裝進了自己的包裡。
謝曉靜嗤笑一聲，說了句，「出息。」
老田心裡一直憋著一股火，這畢竟是在老師家裡，他本來冇打算髮作的，但偏偏謝曉靜說話了，他再也壓製不住心裡的火氣。
瞪了謝曉靜一眼，老田陰陽道：「我肯定是冇老謝你有出息，在導演係主任的位置上啥也冇乾，就借著曹陽的春風，登上了副院長和青影廠廠長的寶座。」
老謝朝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姓田的，你什麼意思？從今天見到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子得罪你了？」
「嗬，可嚇死我了，我田莊莊是小人物，躲著您這院領導還來不及呢，可不敢跟您結仇。」
田莊莊哼了一聲，冷笑著說道。
謝曉靜挪到老田的旁邊坐下，瞪著老田，低聲說道：「田莊莊，你跟老子說清楚，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田莊莊往沙發靠背上一趟，把腿架在茶幾上，雙手抱胸，一副混不吝的樣子，撇了一眼謝曉靜。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膽小如鼠，以前我是很鄙視侯可明那傢夥的，現在我倒是覺得，老侯其實也挺爺們和仗義的，不像某些人，嗬……」
謝曉靜多精明的人，剛纔就隱隱猜測是因為曹陽的事，現在更確定了。
他冷笑一聲，本來不準備再跟衝動粗鄙的老田說話的，這時卻隱隱聽到衛生間傳出的沖水聲，他在心裡默默的數了十個數。
「老田，你就對我這麼大的意見？」
謝曉靜數完十個數後就開口說話，用來分散老田的注意力。
「嗬，你是學校的大院長，還兼著青影廠的廠長，我哪敢……」
「把腿放下來坐好，這是老師家裡，你現在身份不同了，身為係主任，為人師表，要時刻注意言行舉止，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意，要改掉壞習慣。」
謝曉靜突然開口，打斷了老田的話。
「哈，你管的可真寬，別說在這裡，就是在辦公室裡，老子想怎麼坐就怎麼坐，你……哎呀！」
老田正說著呢，突然頭上就捱了一巴掌。
「坐，我讓你坐，我讓你冇個正行，就你這樣還為人師表呢，為啥你這混蛋玩意總在老子高興的時候，逼著老子發火呢？」
謝曉靜看著一連被老司徒往後腦勺抽了三四巴掌的老田，心裡的氣順了不少，默默遠離了一些，並且嘴裡還不忘勸道：
「老師，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以前隨意慣了，要改過來肯定需要時間。」
老司徒一聽，剛熄滅的火氣又上來不少，接著又給老田頭上來了兩巴掌。
「你自己說說，你從北影廠調過來都幾年了？這是學校，給老子記住，再這樣吊兒郎當的，老子還抽你。」
老田心裡這個氣啊，狗日的老謝，還是這麼卑鄙，小人，就是個無恥小人！
他狠狠瞪了一眼老謝，你狗日的不講武德，那就別怪老子告你的狀了。
「老師，江士雄那個學生的事，你聽說了吧？」
老司徒皺了下眉頭，半晌才嘆了口氣，道：「今天凱哥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了侯可明給他打電話的事，把事情給我講了一遍，問我是怎麼想的。」
停頓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大口喝光，嘴動了動，呸的一聲，吐出一個喝到嘴裡的茶葉。
這茶葉要是還在茶杯裡，或許還能沏茶，但喝到嘴裡，那就是冇用的廢物了。
「你們都知道，95年導演係招了6名研究生，來自彎彎的2人，馬來西亞1人，內地三人，我和江士雄是導師。」
老司徒似乎陷入了回憶，好半天才接著道：
「這幾人名義上是我和江士雄分開帶的，但跟聯合培養差不多，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我的學生，所以凱哥纔打電話問我。」
看了老田和謝曉靜一樣，老田當時在北影廠，剛被禁導冇幾年，正是頹廢的時候，可能不太清楚這事，謝曉靜肯定是知道的。
「今天江士雄也來找我了，還提起了這事，我說，咱們都是退休的人了，好好享受退休後的生活就好，無聊了就去北電帶帶學生授授課，其他的就交給年輕人自己處理好了。」
老田笑了，衝謝曉靜挑了挑眉，裝模作樣的說道：
「侯可明這小……咳，侯院還是太衝動了，哪有大院長親自做這事的，這不是大炮打蚊子嗎？有點有**份了，他本來有好多種更好的處理方式的。」
老司徒卻笑了笑，點頭道：
「他那位置上，這件事處理的確實有點粗糙了，哪有這樣辦事的？上麵知道了肯定會對他頗有微辭的。你看看人家韓總，做事就滴水不漏。」
隨後話音一轉，「不過，這也能看出他是個真性情的人，做事就是有點直，這樣不好。」
接著看了看謝曉靜，又瞪了老田一眼，說道：「你們一個副院長，一個係主任，一定要做好本分工作，好好配合領導，把北電建設的更好。」
「特別是你。」
老司徒對著老田道：「侯可明是學校領導，別動不動就直呼人家的名字，要學會尊重領導，知道嗎？」
「你不也是直呼他名字嗎？」老田輕聲嘟囔了一句。
「嗯？」
「您說得對，我非常讚同。」老田趕緊說道。
「老師，這是青影廠開會決定的一個事項，鑑於最近這些年導演編劇等影視工作人員的『拿來主義』日益增多，嚴重損害了原創的利益和創作熱情，對影視行業是毒瘤一般的存在。
青影廠身為校企，要為學生樹立良好的榜樣，堅決不能讓這種歪風邪氣影響到純淨的校園，影響到心智還冇成熟的學生。
所以，青影廠今後堅決不與有汙點的影視人員合作，一經發現，專案即刻終止，還將會追究到個人，賠償青影廠所有損失……這些都會寫到合同裡。」
謝曉靜拿出一份影印的檔案，遞給老司徒。
這種檔案是要下發到青影廠每個部門的，也會抄送到北電的每個係，不是機密檔案，拿出了給老司徒看，不違反原則。
老司徒接過來隨便掃了幾眼，笑著說道：「不錯，這種事本就應該製止，青影廠是學生實習的地方，更要杜絕這種歪風邪氣，你做的對。」
老田大怒。
他當然明白謝曉靜搞出這份檔案的意思，這就跟韓總的那番話有異曲同工之處，看起來很正常的一份檔案，誰也挑不出理，但針對性卻極強。
好你個老謝，老子陰陽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害的老子白生氣一場，顯得老子跟老師一樣衝動魯莽。
老子是那樣的人嗎？
呸，老銀幣！
就在威尼斯電影節閉幕這一天，也就是9月10日，小鋼炮年度古裝大片《夜宴》，在內蒙的阿爾山市拉開了拍攝序幕。
不過，這裡隻是取景地，拍攝十天左右就結束了，冇有演員的戲份，也不算正式開機。
因此，他老婆也跟著來了，說是要過來看看塞外的美景。
小鋼炮心裡就犯嘀咕，這是聽了什麼風言風語了嗎？自己最近也冇有什麼風流韻事傳出去呀？
行吧，自己這次可不心虛，愛來就來吧。
阿爾山的景色還是非常漂亮的，要不然也不會選這裡作為取景地。
忙碌了一天，晚上回到酒店，徐凡看著小鋼炮，欲言又止。
「怎麼啦？」
小鋼炮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有些疑惑的問道。
徐凡猶豫了一下，這事反正隱瞞不住，便說道：「曹陽導演的《黑天鵝》又拿了金獅。」
小鋼炮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後點了根菸，在沙發上癱坐下來，大大的吸了一口，從嘴裡進入肺裡迴圈了一圈，再眯著眼吐出來。
煙霧繚繞中，似乎看到了金獅正朝他招手的情景。
「操！」
小鋼炮甩甩頭，真他媽出乎預料啊！
徐凡又接著說道：「他又捧出一個威尼斯影後，那個叫董瑄的小姑娘，拿到了威尼斯最佳女演員。」
威尼斯影後啊，那可是威尼斯影後！
徐凡的話裡充滿了羨慕。
這年代，有哪個女演員不想拿到歐洲三大的影後呢？
「咳、咳……」
小鋼炮剛吸進肺裡的煙冇能迴圈出來，一下子岔氣了，把他嗆的不停的咳嗽，眼淚直流。
過了一會才緩過來。
他雖然已經放棄了歐洲三大拿獎的念頭，但看熟悉的人又一次拿獎，還是這麼重要的兩個獎，怎可能不羨慕不嫉妒。
怎可能無動於衷！
媽的，自己前陣子還信了「曹陽吧」裡那篇文章的分析，還準備今晚或明天給曹陽那小子打電話安慰（幸災樂禍）一下呢。
特別是今天攝影師張禮接到了侯可明的電話，還跟小鋼炮講了一出北電的狗血大戲——某導演忘恩負義，背刺了曹陽。
小鋼炮當時還有點可憐曹陽呢。
張禮還跟小鋼炮說，北電怎麼出了這麼個混蛋玩意，這樣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合作的。
小鋼炮覺得張禮說得對，還當場非常認同的附和。
曹陽啊曹陽，你小子眼光不行呀，這樣的人你還給推薦到威尼斯電影節的官方場刊當影評人？
張禮作為78級攝影係畢業的老人，跟老謀子、顧常衛是同學，作為最出名的一屆，他們對北電還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特別是在學校出了個曹陽，並且還把顧常衛捧成世界級大攝影師之後，大家對北電的感情就更特殊了一些。
現在，小鋼炮突然覺得自己真是浪費感情，還同情曹陽？屁！那小子又是金獅又是影後的，自己纔是最可憐的那個。
對，都怪那篇文章，狗日的，還他媽新銳導演，還什麼官方場刊的特邀影評人，狗屎！
屁都不是的混蛋玩意！
這種貨色，早該踢出導演的隊伍。
我，小鋼炮，羞與為伍！
絕不是因為惱羞成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