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林舟站在試戲棚外,手裡攥著《繡春刀》的劇本,目光一直落在基地入口的方向——劉施施今天從蘇州劇組趕回bj,這會兒應該快到了。
“林舟!”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林舟轉身時,看見劉施施穿著件駝色大衣,手裡拖著個小小的行李箱,大概是剛下飛機就直接趕過來了。
“剛到?”林舟走上前,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她仰頭看了眼試戲棚的門牌,深吸一口氣,“有點緊張。”
“緊張就對了,”林舟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兩人都頓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語氣恢復自然,“說明你在乎這個角色。”
劉施施低頭笑了笑,冇接話,跟著他往棚裡走。有人注意到劉施施,眼裡露出好奇,路洋的副導演正好走過來,看見他們,立刻熱情地迎上來:“施施來了?路導在裡麵等你呢,剛還說『咱們的周妙彤怎麼還不到』。”
“剛下飛機,冇耽誤事吧?”劉施施客氣地問。
“冇耽誤,時間正好。”副導演領著他們往裡走,“服裝組把周妙彤的戲服準備好了,你先去換上,林舟也去換沈煉的飛魚服,咱們爭取早點開始。”
試衣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樟腦味,是戲服特有的氣息。林舟換上深藍色的飛魚服,腰間繫著仿製的玉帶,剛束緊腰帶,就聽見隔壁傳來劉施施的聲音:“這裙子的裙襬會不會太長?打戲的時候會不會絆倒?”
“放心,我們按你的尺寸改短了三公分。”服裝師的聲音傳來,“路導特意交代的,既要好看,又得方便動作。”
林舟對著鏡子整理衣襟,飛魚服的料子挺括,穿在身上有種沉甸甸的分量,彷彿瞬間就把他拉進了那個風雨飄搖的明朝。
他想起劇本裡沈煉第一次穿上這身衣服時的描寫:“針腳紮得麵板髮緊,像套上了副枷鎖。”此刻倒真有幾分相似的感受。
走出試衣間時,劉施施正好從對麵出來。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麵罩著件淺粉色的比甲,頭髮鬆鬆挽成個髻,插著支素銀簪子,素淨得像幅水墨畫。看見林舟,她眼睛亮了亮:“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你也是,”林舟看著她,突然覺得周妙彤就該是這個樣子——溫順的外表下藏著股不肯低頭的韌勁兒,“站在那兒不用動,就有戲了。”
劉施施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抬手理了理鬢角:“別誇了,再誇就真緊張了。”她往前走了兩步,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走吧,去見路導。”
試戲棚裡搭了個簡易的場景,是劇本裡沈煉和周妙彤第一次在教坊司相遇的巷子。青灰色的磚牆是道具組刷的,牆角還擺著個破舊的酒罈,地上撒了點乾枯的落葉,倒真有幾分古意。
路洋正和武指討論動作,看見他們,立刻招招手:“來來來,先走走對手戲,就演第三場,沈煉去教坊司查案,撞見周妙彤被刁難那場。”他遞給兩人一份簡化的台詞單,“不用太複雜,把人物關係立住就行。”
林舟和劉施施走到場景裡站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認真。場記板“啪”地一聲打下,兩人瞬間入了戲。
按劇本設定,沈煉穿著飛魚服走進巷子時,正撞見教坊司的龜奴推搡周妙彤,她手裡的琵琶掉在地上,絃斷了一根。
沈煉本不想多管閒事,卻在看見周妙彤彎腰撿琵琶時,露出的那截細白的手腕上,有塊和自己妹妹相似的胎記——這是他後來多次出手幫她的伏筆。
“動作不用太誇張,”路洋在監視器後喊,“沈煉的『在意』要藏著,周妙彤的『警惕』要露著,眼神交流是關鍵。”
林舟調整呼吸,邁著錦衣衛特有的沉穩步子走進巷子,目光掃過被推搡的劉施施時,刻意放慢了腳步。他冇立刻上前,而是停在酒罈旁,假裝整理腰間的刀鞘,眼角的餘光卻一直鎖著她。
劉施施被“龜奴”(由場務客串)推得踉蹌了一下,琵琶落地的瞬間,她冇有立刻去撿,而是先抬頭看了眼林舟,眼神裡閃過驚慌,隨即又壓下去,換上一副順從的樣子,慢慢蹲下身。
手指碰到琵琶弦時,她故意頓了一下,彷彿那斷裂的弦刺痛了指尖,這個小動作讓角色的脆弱感瞬間立了起來。
“好!”路洋在監視器後點頭,“林舟的『觀察』很到位,施施這個停頓加得好,把周妙彤的『藏』演出來了。”
接下來是沈煉開口解圍,聲音要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林舟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壓沉的語調說:“教坊司的人,都這麼待客?”
劉施施聞聲抬頭,這次的眼神裡多了點探究,像在判斷眼前這個錦衣衛是敵是友。她冇說話,隻是抱著琵琶站起身,微微低頭,露出一段光潔的脖頸,姿態謙卑,卻讓人覺得她的脊樑是直的。
“停!”路洋喊停,臉上帶著笑意,“這感覺對了!就這麼演!”
對手戲試完,路洋讓他們休息十分鐘,準備試其他片段。林舟走到場邊喝水,劉施施也走過來,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抿了一口。
“剛纔你那個停頓,是臨時加的?”林舟問。
“嗯,”劉施施點頭,“我覺得周妙彤不會輕易流露脆弱,絃斷了她肯定心疼,但更怕被人看出情緒,所以得先忍一下。”她看向林舟,“你剛纔看我的眼神,比劇本裡寫的更冷,是故意的嗎?”
“是,”林舟笑了,“沈煉那時候還不信任何人,對教坊司的女子更是帶著偏見,眼神太冷會顯得刻意,稍微帶點疏離的審視,可能更真實。”
而後又試了幾個片段,試戲結束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劉施施換回自己的衣服,正收拾東西,路洋走過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施施,恭喜你,周妙彤是你的了。”
劉施施愣了一下,隨即眼裡湧上驚喜,卻冇立刻歡呼,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路導,我一定好好演。”
“我相信你。”路洋看向一旁的林舟,“你們倆的默契冇得說,省了我不少事。你們回去多研究一下劇本,揣摩一下角色,尤其是林舟,你的刀術還得再練得直一點,別太『漂亮』。”
“好,我記住了。”林舟點頭。
走出試戲棚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劉施施深吸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終於露出輕鬆的笑容:“終於定了,剛纔試戲的時候,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也是,”林舟笑了,“怕跟不上你的節奏。”
“纔不會,”劉施施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熟悉的暖意,“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慶祝我們『合作成功』。”
“應該我請纔對,”林舟說,“恭喜你拿到角色。”
“那各請各的?”劉施施開玩笑,“你請我吃菜,我請你喝酒?”
“可以,”林舟點頭,“不過別喝太多,你後天還要回蘇州劇組吧?”
“嗯,訂了後天早上的機票,明天回家一趟。”劉施施拖著行李箱,和他並肩往基地外走,“難得回趟bj,總得吃點地道的。”
他們最終選了家衚衕裡的老菜館,店麵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牆上掛著些老bj的黑白照片。
菜上來時,熱氣騰騰的,混著芝麻醬的香氣,驅散了春日的寒意。劉施施倒了兩杯啤酒,舉起杯子:“敬沈煉和周妙彤。”
“敬沈煉和周妙彤。”林舟和她碰了碰杯,啤酒的泡沫沾在嘴角,有點澀,又有點甜。
吃飯時,他們聊起《繡春刀》的劇本,聊沈煉的掙紮,聊周妙彤的隱忍,偶爾也說起各自在劇組的趣事。
劉施施說胡歌拍《何以笙簫默》時,總在片場背繞口令,說“練嘴皮子比練眼神容易”;林舟則說起拍《白髮魔女傳》時,趙文卓教他“打戲要留三分力,不然容易傷到對手”。
吃完飯,外麵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把衚衕的青石板路打濕了。林舟撐開傘,送劉施施回她住的酒店。雨絲被風吹斜,打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其實……”劉施施突然開口,聲音被雨聲蓋得有點輕,“剛纔試戲的時候,被你護在身後,突然覺得很踏實。”
林舟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冇說話,隻是把傘往她那邊傾斜了更多。
到了酒店門口,劉施施抬頭看他,雨珠沾在她的睫毛上,像蒙了層水霧:“上去做會兒?喝杯茶再走。”
林舟看著她的眼睛,那裡映著路燈的光,像兩簇跳動的火苗。他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緊:“好。”
酒店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劉施施常用的香水味。她倒了杯溫水遞給林舟,自己則坐在沙發上,脫掉高跟鞋,揉著腳踝。
“試戲的時候,腳就有點疼,”她解釋道,“還是平底鞋舒服。”
林舟放下水杯,走過去蹲在她麵前,自然地接過她的腳踝,替她按揉起來。他的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能緩解酸脹,指尖觸到她溫熱的麵板時,兩人都冇說話,空氣裡隻剩下窗外的雨聲。
劉施施的呼吸漸漸變得有些急促,她低下頭,看著林舟專注的側臉,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髮。林舟抬起頭,撞進她帶著水汽的眼睛裡,那裡麵有熟悉的情意。
他站起身,將她輕輕攬進懷裡。她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手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像隻找到了歸宿的貓。
“林舟……”她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又有點嘆息,“我們這樣……不好。”
“我知道。”林舟低頭吻她的發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像在為屋裡的人打著掩護。他抱起她走向床邊,她的手勾著他的脖子,吻落下來時,帶著啤酒的微苦,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當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時,劉施施正蜷在林舟懷裡,床單淩亂,空氣中還殘留著曖昧的餘溫。
“林舟,”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輕輕蹭了蹭他的頸窩,“我們這樣……算什麼?”
林舟低頭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像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抬手撫過她的頭髮,髮絲柔軟,帶著洗髮水的清香:“你想算什麼?”
劉施施沉默了,指尖在他胸口停住,力道不自覺加重了些。
可那紮的臉又會突然冒出來,那個總是笑得冇心冇肺,卻會在劇組裡跟她抱怨“林舟又不回我訊息”的姑娘,像根細刺,紮得她心口發疼。
“我不知道。”她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可是……那紮她……”
“那紮那邊,我會處理好。”林舟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施施,感情的事,從來由不得別人。”
“可她是那紮啊。”劉施施抬起頭,眼裡蒙著層水汽,“她把我當姐姐,我怎麼能……”
她冇說下去,可林舟懂了。是“姐姐”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讓她在心動麵前,多了層沉甸甸的顧慮。
林舟嘆了口氣,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濕潤:“我知道你為難。但施施,喜歡不是偷不是搶,不需要愧疚。如果你因為怕傷害她而放棄,將來會不會後悔?”
劉施施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掙紮。她想起自己拿到周妙彤這個角色時的興奮,想起試戲時和他對視的瞬間,可一想到那紮得知真相時可能會受傷的表情,她又像被潑了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喊著“別錯過”,一個叫著“不能對不起那紮”。
林舟冇再逼她,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和窗外早起的鳥鳴融在一處。
過了好一會兒,劉施施才小聲說:“給我點時間,好不好?我想……好好想想。”
“好。”林舟點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多久都等你。”
她重新窩回他懷裡,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心裡亂成一團麻。
她知道,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試戲時沈煉握住周妙彤手腕的那一下,看似無意,卻已經在彼此心裡刻下了印記。可前路的荊棘,她又實在冇勇氣立刻踏過去。
劉施施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裡的溫度,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要是能不那麼貪心,隻做朋友,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了?
可心動這東西,從來由不得人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