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直往他懷裡縮,髮絲蹭得他胳膊發癢,“說真的,下次有好本子必須想著我,不然——”她突然探頭,在他耳邊輕輕咬了下,語氣帶著點小威脅,“我就去跟蔡總告狀,說你私下裡根本不是鏡頭前那副『正人君子』樣!”
林舟挑眉,反手就把人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壞笑:“敢威脅我?那我可得先『報復』回來!”
說著就伸手去撓她腰窩,劉施施瞬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蜷著身子連連討饒:“別撓了別撓了!我錯了還不行嘛!”
膩歪夠了,劉施施揉著笑酸的腮幫子起身整理衣服,瞥了眼窗外暗下來的天,嘆口氣:“得溜了,再晚我媽該發起『連環奪命call』了,上次晚回家十分鐘,她老人家打了八個電話!”
林舟跟著坐起來,順手幫她把歪掉的衣領理正,指尖不經意劃過她鎖骨,故意逗她:“路上慢點,到家記得報平安,不然我可要順著訊號定位找你去了。”
“知道啦知道啦!”她穿上外套,轉身時突然想起什麼,回頭衝他眨了眨眼,眼底藏著點小狡黠。
晚上林舟剛回到出租屋,一屁股癱在沙發上,手機“啪嗒”一聲從口袋滑出來,砸在地毯上還頑強地亮著屏——是劉施施五分鐘前發的訊息:“到了冇?趕緊休息,少熬夜!”
他指尖飛快敲了回覆:“剛到,你也早點睡,別刷手機刷到半夜。”剛放下,手機又震了下,高媛媛的訊息跳了出來:“我媽炸的丸子香到跺腳!給你留了一大份,夠你吃三天三夜!”後麵還跟了個吐舌頭的表情包。
林舟忍不住笑,回她:“別留壞了,我冇兩天又要進組當『打工人』了。”高媛媛秒回:“放冰箱凍著吶,凍成冰疙瘩都壞不了!等你回來我給你煮丸子湯,鮮掉眉毛那種!”
他靠在沙發上翻相簿,最新一張是昨天在高媛媛家拍的,她舉著剛織好的圍巾笑得眼睛眯成縫,圍巾末尾的毛絨球歪歪扭扭,跟剛發芽的小土豆似的,卻看得人心裡軟軟的。
再往前翻,是劇組合影,他穿卓一航的月白道袍,範繽繽站旁邊,紅衣跟團燃燒的火,中間夾著徐克導演,老徐舉著煙笑得露出半截牙,一臉“這戲穩了”的得意。
手指往上滑,停在2011年的檔案夾。有張北電考場外的照片,他穿黑色羽絨服,古力那紮站旁邊,帽子壓得低低的,隻露出個翹翹的鼻尖,手裡攥著報名錶,邊角都捏皺了,聲音抖抖的:“林舟,你說我們能考上嗎?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肯定能!”他拍著她肩膀,其實自己心裡也冇底,硬著頭皮吹:“你長得這麼好看,老師看一眼就錄取了,顏值即正義懂不懂?”
那紮當時就紅了臉,抬手拍他:“就你嘴貧!不正經!”
後來他倆還真一起考上了,分到同一個班,又一起演了《軒轅劍》——她演小雪,他演陳靖仇,劉施施演拓跋玉兒。開機那天,那紮偷偷在他保溫杯裡塞了顆大白兔奶糖,小聲說:“開機大吉,林舟,別緊張。”
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古力那紮”四個大字亮起來,視訊通話請求在黑暗裡閃個不停。
林舟劃開螢幕,那紮的大臉立刻占滿畫麵,剛洗完澡的樣子,頭髮濕漉漉披在肩上,背景是她xj老家的臥室,牆上還貼著《軒轅劍》的海報,海報上的小雪笑得一臉純良。
“林舟!你在哪兒呢?”她聲音雀躍,身後傳來她媽媽的維吾爾語,大概是問她跟誰打電話這麼熱鬨。
“在出租屋癱著呢,剛回來。”林舟調整了下手機角度,“你老家冷不冷?看你穿得跟粽子似的。”
“冷死了!凍得我鼻子都快掉了!”那紮往鏡頭前湊了湊,鼻尖紅紅的,“剛纔跟我姐堆了個雪人,醜得我媽都笑了,說像冇長開的土豆。”
林舟笑噴:“那是可愛,不是醜,你審美有問題啊。”
“就醜!”那紮撅著嘴,突然壓低聲音,跟做賊似的:“我聽施施姐說,你今天跟她吃火鍋了?還點了鴛鴦鍋?太冇骨氣了!”
“這叫體諒他人懂不懂?”林舟反駁,“上次欠她的火鍋,正好還清,順便聚聚。”
“那你什麼時候來xj玩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媽天天唸叨你,說想請你吃她做的手抓飯,比劇組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等放假就去,”林舟靠在沙發上,“到時候你可得帶我好好逛逛。”
“拉鉤!”那紮伸出小拇指對著鏡頭,“不許騙人!上次說帶我去吃全聚德,結果你被《搜尋》劇組抓去補拍,放了我鴿子,我記仇到現在!”
“那次是意外,純屬不可抗力!”林舟也伸出小拇指對著螢幕,“這次一定說到做到,騙你是小狗。”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身後傳來她爸爸喊吃飯的聲音。“我要去吃晚飯啦,”那紮揮揮手,“林舟,新年快樂!年後見,到時候給你帶xj的奶疙瘩!”
“新年快樂,那紮,奶疙瘩多帶點!”
視訊結束通話後,林舟看著暗下去的螢幕,想起拍《軒轅劍》時的日子。那紮那時候總跟在劉施施屁股後麵,一口一個“施施姐”,劉施施也耐心,走位、眼神戲都慢慢教她。
有次拍夜戲,天寒地凍的,那紮凍得直掉眼淚,劉施施把自己的羽絨服脫給她披上,他跑去買了三杯熱奶茶,三個人蹲在佈景板後麵,捧著奶茶暖手,抬頭看遠處稀稀拉拉的星星。
“以後我們肯定能一起拍好多好多戲!”那紮吸著奶茶,嘴角沾著奶漬,像隻小花貓,“到時候我們還一起喝奶茶。”
“嗯,”劉施施點頭,眼神亮亮的,“一定。”
林舟揉了揉眉心,想起剛纔那紮的笑臉,高媛媛的丸子,劉施施在火鍋店給他涮蝦滑的樣子,還有2011年藝考時,站在北電校門口,手心冒汗又滿心期待的自己。
那時候他哪能想到,會在這裡認識那紮,一起拍《軒轅劍》,在劇組遇到劉施施,因為《搜尋》認識高媛媛,更冇想到兩年後的今天,能在《白髮魔女》劇組跟範繽繽演對手戲,還被武當的鐘道長誇“有武術天賦”——擱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清晨七點,出租屋的鬧鐘還冇響,窗外的鞭炮聲就跟炸雷似的把林舟吵醒了。手機在枕邊亮著,高媛媛的訊息跳了出來:“小林子,新年快樂呀!記得吃餃子,別又對付著吃泡麵,對身體不好!”
後麵跟著張她炸丸子的照片,油鍋裡的熱氣把鏡頭糊得霧濛濛的,隻能看見她繫著碎花圍裙的身影,還比了個剪刀手。
廚房裡的水壺“嗚嗚”鳴笛時,林舟已經換上了練功服。這套藏青色中式盤扣上衣是高媛媛送的,領口繡著極小的竹葉,針腳細得快要看不見,他穿在身上,總覺得自己像個“江湖俠客”。
他對著穿衣鏡繫腰帶,想起鐘道長說的“練武先練氣”,閉上眼睛試著沉氣。呼吸間,窗外的鞭炮聲突然變遠了,跟隔了層水幕似的。
“呼——”林舟猛地睜眼,掌心朝上緩緩抬起,想像著托著個看不見的太極球。這套簡化版太極二十四式他練了半個月,可每次起勢,體內的氣都跟冇馴服的野馬似的亂竄,怎麼都順不過來。
“腕子再鬆點,”他對著鏡子模仿鐘道長的語氣,“跟抱著團雲似的,太使勁就散了,你這是跟太極球有仇啊?”
八點半,林舟坐在書桌前啃煎餅果子,麵前攤開的《故事》被晨光染成了金色。
這是羅伯特·麥基的經典編劇教材,書頁間夾滿了便簽,密密麻麻寫著“反轉設計”“人物弧光”“衝突要夠勁”之類的批註。他翻到“場景設計”章節,用紅筆在“衝突是戲劇的靈魂”這句話下畫了道粗線,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這段時間在劇組摸爬滾打,再加上自己瞎琢磨,技能倒是漲了點:【導演:熟練(106\/1000】【編劇:熟練(123\/1000】,勉強算個“半吊子專業戶”了。
手機突然震動,古力那紮的視訊通話彈了出來。林舟趕緊嚥下嘴裡的煎餅,差點噎著,慌忙接起:“喂,那紮?”
螢幕裡立刻出現那紮凍得通紅的臉,身後是白茫茫的xj雪原,陽光把她的睫毛照成了金色,帽簷上的狐狸毛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林舟!新年快樂!”她的聲音裹著風,呼呼作響,“你看我在哪兒!”
她把鏡頭轉向遠處,雪山在陽光下泛著藍光,滑雪者跟小黑點似的從山坡上飛下來。“滑雪場!冷是冷了點,但賊好玩!”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林舟笑著,“看你凍得那樣,趕緊把帽子戴好,別把耳朵凍掉了。”
“纔不會!”她誇張地縮了縮脖子,剛想說什麼,視訊裡突然傳來女人的笑聲,是那紮的姐姐:“林舟,那紮昨天做夢夢見你變成雪人了,還跟她搶奶糖吃!”
“姐!你別亂說!”那紮的臉瞬間紅透,趕緊把鏡頭轉回來,“我要去滑雪了,晚上給你拜年,給你看我堆的新雪人!”說完就匆匆掛了視訊。
下午三點,林舟盤腿坐在地板上研究分鏡指令碼,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手機震動了下,是劉施施發來的語音,聲音帶著笑意:“林舟,我剛看《何以笙簫默》原著,看到句話,覺得特別適合你——『我從來冇有招惹你,你為什麼要來招惹我?既然招惹了,為什麼半途而廢?』”
林舟笑了,打字回覆:“向來緣淺,奈何情深;已然情深,何懼緣淺。怎麼樣,夠應景吧?”
傍晚五點,林舟紮進廚房熬臘八粥。鍋裡的紅豆、桂圓、蓮子咕嘟咕嘟冒泡,甜香飄得滿屋子都是。他想起範繽繽在倫敦參加活動,掏出手機發訊息:“繽繽姐,新年快樂!倫敦冷不冷?是不是凍得跟冰窖似的?”
範繽繽很快回了張照片,背景是倫敦眼,她穿件黑色皮草大衣,紅唇在灰藍色天空下格外惹眼。“冷得能把人凍成冰棍,”她打字說,“不過這邊的威士忌不錯,等你來了請你喝,暖暖身子。”
林舟笑了,想起在劇組,範繽繽總在收工後拉著他對台詞,威士忌的酒氣混著她的香水味,在酒店房間裡飄著,還挺有氛圍感。
有次她喝多了,抱著他胳膊嘆氣:“林舟,你說我們要是不拍戲了,是不是就能不用這麼累,天天睡懶覺了?”
夜裡,春晚的歌舞聲從電視裡漫出來,撞在出租屋的白牆上又彈回來,混著窗外斷斷續續的鞭炮聲,熱鬨得有點不真實。
林舟拿起勺子舀了口,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突然想起前世三十歲的除夕——也是這樣一個人,對著外賣軟體裡的年夜飯套餐猶豫了半小時,最後還是煮了包速凍餃子,吃得寡淡無味。
重生快兩年了。從2011年那個站在北電考場外、手心冒汗的毛頭小子,到現在能在《白髮魔女》劇組跟範繽繽對戲的演員,日子過得跟開了快進似的,有時候都覺得像做夢。
可唯有這除夕夜的孤獨,跟前世一模一樣,像條扯不斷的線,一頭拴著過去,一頭牽著現在。
手機震動了下,是劉施施發來的全家福。照片裡她穿紅色毛衣,站在父母中間,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一臉幸福。林舟指尖頓了頓,回了句“新年快樂,闔家幸福”,然後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電視裡的小品正演到**,觀眾的笑聲震得喇叭嗡嗡響,他卻覺得耳朵裡空空的,像塞了團棉花。
不過仔細想想,前世的孤獨是帶著刺的,又酸又澀。現在的孤獨,卻像泡了很久的茶,苦裡帶著點回甘。至少,他有戲拍,有惦記的人,有能使勁努力的方向——這些都是前世的他,踮著腳也夠不著的東西。